马车轮子碾过碎石,发出单调的响声。江无涯坐在车厢里,手按在膝上,指节微微发紧。他能感觉到地底真身正沿着山根岩脉缓缓爬行,风灵纹在经络中游走未停,象是还残留着凡城那一战的馀温。
车帘掀开一条缝,宗门山门已出现在远处雾中。青石台阶从山脚盘旋而上,两旁松柏夹道,执事弟子往来穿梭。他收回目光,把袖口沾的一点尘土拍落,整个人看起来平静无波。
马车在山门前停下。他走下来,脚步稳,呼吸匀,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一名执事递来通行玉牌,他接过后直接走向执事殿。
大殿内光线明亮,地面铺着灰白石砖。几名弟子站在角落低声交谈,看见他进来,声音立刻低了下去。他走到登记台前,将玉牌放在桌上。
“任务接取,丙上等级,护送凝脉青芝三株,目的地边境要塞。”他说。
执事翻看名册,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一个人?”
“是。”
执事没多问,取出一个乌木药匣递给他。匣子表面刻有符纹,触手冰凉。他接过时,指尖传来一阵轻微震感,那是禁制被激活的反应。他把药匣背在身后,用皮索固定牢靠。
“三日内必须送达,途中不得开启封印,违者按律处置。”执事说完,低头继续写录文书。
江无涯点头,转身朝殿外走去。
刚踏出殿门,前方人影一挡。内核弟子甲带着三人走了进来,衣袍整洁,腰间执法令牌晃动。他站在台阶中央,嘴角微扬。
“这么重要的任务,竟交给你?”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周围人都停下了动作。
江无涯停下脚步,低头道:“奉命行事。”
“奉命?”内核弟子甲走近一步,“我怎么听说,你在凡城召风成形,打伤七人?这种事都能不被追责,是不是背后有人撑腰?”
没人回答。
江无涯站着没动,眼神也没抬。他知道对方想激他,只要他一句顶撞,就能扣上“目无同门”“抗令生事”的罪名。但他不能犯错。
“我没有抗令。”他说。
“没有抗令就好。”内核弟子甲绕到他背后,伸手拍了下药匣,“这东西可金贵得很,要是路上出了岔子,你一个外门出身的,赔得起吗?”
江无涯肩膀没动,任他碰触。
内核弟子甲收回手,冷笑一声:“走吧。别让我再看到你惹出什么事来。”
江无涯迈步下阶,一步步走向通往山外的云栈长桥。身后那些视线一直跟着他,直到他拐入石道,才渐渐散去。
他没有回头。
但就在他踏下最后一级台阶时,右手食指突然在袖中划了一下。一滴血渗出,顺着指尖滑落,正好滴进石砖缝隙。
这是信号。
只有图腾部落的人能感应到——以精血引动地脉共鸣,三息之内,赤离就会知道他有危险。
他继续往前走。长桥悬在两座山峰之间,下方是深谷,雾气流动。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湿冷气息。他脚步不停,背上药匣稳稳贴着脊背。
系统界面在他意识中浮现。
【生存值:1870】
【可兑换选项已解锁】
他眼神微闪,没有选择。
现在不是时候。他需要保留生存值,以防路上遭遇突发情况。而且他不确定这两个选项哪一个更适合当前处境。一旦选了,就不能更改。
他把注意力拉回现实。
前方长桥已有两名弟子守在入口,见他过来,一人伸手拦住。“身份查验。”
他出示玉牌。
那人接过看了一会儿,才点头放行。“路上小心,最近外门弟子接连失踪,听说是有劫修潜入山域。”
“我知道了。”他答。
两人让开路。他走上长桥。
桥身由整块青岩铺成,两侧有低矮石栏。走到一半时,风变大了。他停下,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回头一看,是刚才那两名守桥弟子。他们走得不快,但一直跟在后面,距离保持在十步左右。
他没说什么,继续前行。
等他走出三百步,前方桥头又出现两人。同样穿着执事服,腰挂短刀。他们站在那里,象在等他。
江无涯站定。
四个人,前后包抄。这不是巧合。
他左手轻轻抚过袖口,那里藏着一根毒刺机关。只要一拨,就能弹出半寸锋刃。但他没动。现在动手,就是违反门规,正中对方下怀。
前方一人开口:“奉令巡查,交出药匣,接受检查。”
“丙上任务,中途不得开封。”他说。
“我们是执法队成员,有权临时稽查。”那人向前一步,“你不配合?”
江无涯看着他,忽然笑了下。
他没说话,而是抬起右手,在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极细的风线从指尖掠出,贴着地面飞向左侧石栏。风线扫过一块凸起的岩石,瞬间将其削去一角。碎石掉落深渊,许久才传来落地声。
四人脸色变了。
他收手,语气平淡:“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四人没拦。
他迈步走过,背影消失在桥尽头的雾中。
长桥之后是一条狭窄山路,沿悬崖延伸。他走了一段,确认身后没人跟踪,才放缓脚步。真身已在地下岩层中潜行,与人形分身同步前进。风灵纹在体内缓慢流转,随时准备应对突袭。
他知道这事没完。
内核弟子甲不会只派这几个人试探。他刚才那一手风技虽轻,但足以说明问题——他在警告对方,自己不好惹,但也暴露了实力边界。接下来的袭击,不会再是明面上的阻拦。
他摸了下药匣封印,确认完好。
天色渐暗,山风更冷。他继续往前走,进入一片密林。树木高大,枝叶遮天,脚下落叶堆积。他每一步都踩得轻,耳朵听着四周动静。
忽然,左肩传来一阵刺痛。
他停下。
不是外伤,是本体感觉。真身在地底爬行时,触到了某种东西——象是被人布下的陷阱阵法,正在吸收地气。
他蹲下身,手指插入泥土。片刻后,一张薄如蝉翼的符纸被他挖了出来。符纸呈暗红色,上面画着扭曲线条,已经裂开一道缝。
这是追踪符。
有人在他离开执事殿时就贴在了药匣底部。若不是他中途察觉异样,此刻早已暴露位置。
他把符纸捏碎,扔进草丛。
然后他站起身,望向密林深处。
“你们跟了多久?”他问。
没人回答。
但他知道有人在。不止一个。气息藏得很好,但真身的感知比人形更敏锐。至少五个人,分散在三百步范围内,正慢慢收紧包围圈。
他没动。
而是抬起右手,再次在空中划了一下。
这一次,风线更粗,直接斩断前方一棵碗口粗的树干。树倒下时压断几根藤蔓,露出后面半掩的洞口。
洞口边缘,有一串新鲜脚印。
他盯着那脚印,声音低了下来:“告诉你们主子,下次别用这么老的招数。”
说完,他转身就走。
不再隐藏行踪,也不再试探。他加快脚步,朝着山外方向疾行。药匣紧贴背部,风灵纹在皮肤下游动,随时准备爆发。
林中依旧安静。
但就在他走出五十步时,远处传来一声狼嚎。
很短促,象是回应某种信号。
他脚步一顿。
是赤离的回应方式。她收到了血契传讯,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他继续走。
天完全黑了下来。前方山路开始下坡,通向一片开阔谷地。他走出树林,站在坡顶,看见谷底有火光闪铄。
那是驿站。
他还有两个时辰就能赶到那里。只要进入驿站范围,就有宗门眼线接应,暂时安全。
他正要下坡,忽然听见头顶风声一动。
抬头看去,一只黑色飞鸟从夜空中掠过。翅膀展开近两尺,尾羽末端带钩。
他眼神一沉。
那是信鸦,专用于传递紧急密令。但它不该出现在这里。这片局域禁止飞行妖禽出入。
他盯着那鸟飞远,心里明白——有人在向上头举报他私吞灵药,或者故意延误任务。
这一局,不只是抢药。
是要把他彻底踢出局。
他不再尤豫,直接跳下山坡,脚尖点地,身形如箭般冲向谷底。风在他身边卷起,形成一层薄薄气流护罩,减少阻力。
他跑得很快。
但就在他冲到半路时,胸口突然一闷。
象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炸开。
他跟跄一步,单膝跪地。
低头一看,掌心全是汗。不是累的。是系统在报警。
【警告:检测到外界注入干扰源】
【建议立即脱离高危局域】
他咬牙站起。
不能停。
他继续往前冲。
离驿站只剩八百步。
七百步。
忽然,前方火光熄灭。
整个驿站陷入黑暗。
他停下。
风在他耳边呼啸,但他听得很清楚——那是弓弦拉开的声音。
不止一把。
他站在原地,看着漆黑的驿站,慢慢把手伸向袖口。
毒刺机关已经准备好。
但他没有拔出来。
而是低声说了一句:“等我的信号。”
话音落下,他猛然抬头,看向右侧山梁。
一道红影正从崖壁上快速移动。
速度快得不象人类。
他嘴角动了一下。
终于来了。
他转头,面对驿站,大声说:“我知道你们在里面。”
没人回应。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一支箭射了过来,钉在他脚前三寸。
他停下。
然后他笑了。
“你们确定要在这里动手?”他说。
话音未落,右侧山梁上一声清啸划破夜空。
紧接着,数十道黑影从崖顶跃下,落地时发出整齐的踏地声。他们身穿兽皮,手持弯刀,脸上涂着灰黑色战纹。为首的是个少女,耳坠红玉,手中握着一杆骨矛。
赤离站在最前面,目光扫过江无涯,又看向驿站。
“你说信号。”她说。
江无涯点点头,抬起手。
下一秒,他猛地将掌心拍向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