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站在风眼台上,掌心的风旋还未完全散去。刚才那一击让岩壁崩裂了一道细缝,碎石滚落在地。他没有停下,立刻将外放的风流引回体内,顺着经脉倒灌入丹田。
风灵纹在皮肤下微微发烫,每一次呼吸都带动灵气在周身循环。他能感觉到五脏六腑随着风流震动,象是被某种频率牵引着,逐渐同步。头顶上方的气流开始变化,原本杂乱无章的狂风忽然有了方向,盘旋而下,落在他的肩头、背脊、脚底。
他闭上眼,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经脉末端。那里有一层看不见的阻碍,象是一道薄膜,挡住了最后一丝灵力贯通的路径。他加大灵气输出,从四肢百骸向中心挤压,试图冲开这层屏障。
一阵刺痛从肋骨处传来,象是有东西在里面刮动。他咬牙坚持,没有后退。风眼阵的纹路亮了起来,地面浮现出一圈圈扩散的光痕。灵气浓度陡然提升,空气变得沉重。
他双手撑地,额头抵住石台边缘。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在接触到阵纹的瞬间蒸发成白雾。体内的灵力已经到了极限,经脉胀得发麻,但他知道还差一点。
就在这时,头顶的风流突然凝滞。整个山谷安静了三息,连远处的呼啸声都消失了。一股温和的力量从天而降,顺着百会穴流入体内,直冲阻塞之处。
“咔。”
一声轻响在他体内响起,不是真的声音,而是某种感知上的断裂。那层阻碍裂开了。灵力瞬间贯通全身,形成完整的循环路线。他猛地睁开眼,瞳孔中闪过一道青色光芒。
风眼台的阵纹彻底亮起,照亮了他的身影。他站起身,脚步稳重。体内灵力如江河奔涌,却不再失控,而是沿着新打通的路径平稳运行。灵脉五层,圆满。
谷口传来脚步声。
江无涯立刻收敛气息,将澎湃的灵力压入丹田。他转过身,看到司徒明走了进来。老人穿着半旧的道袍,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他的目光扫过江无涯的脸,又落在他身后的阵台上。
“你刚完成突破。”这不是疑问。
江无涯点头:“是。”
“气息沉实,没有虚浮之象,不错。”司徒明走近几步,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掌门命我带来筑基丹一枚,赐予你冲击筑基之用。”
江无涯伸手接过。玉瓶冰凉,瓶身刻着细密符文。他打开瓶塞看了一眼,里面躺着一颗金色丹药,表面泛着微光。
他合上瓶盖,手指攥紧。
这颗丹药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他活过阴沟里的腐烂岁月,躲过鼠群的撕咬,靠毒刺反杀追兵,一次次在分身濒临崩溃时撑下来。那些夜里爬行在潮湿墙缝中的记忆,此刻全都涌了上来。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瓶子,喉结动了一下。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司徒明的声音低了些,“但这枚丹药不是终点。筑基是生死关,稍有差池就会根基尽毁。你需要选好地方,备足资源,等状态最佳时再行动。”
江无涯抬头:“弟子明白。”
“你现在的修为已经足够,但心境不能乱。急躁只会坏事。”司徒明看了他一眼,“三日后是吉时,闭关室已为你准备好。这段时间,不要再强行催动灵力,也不要与人交手。”
“是。”江无涯将玉瓶贴身收进内袋,放在胸口的位置。
司徒明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他的身影穿过风墙时,周围的气流自动分开一条信道。江无涯站在原地,直到那道背影消失在谷口。
风再次吹起来,比之前柔和了许多。他走回石台中央,盘膝坐下。这一次不是为了修炼,而是整理刚才突破时留下的感悟。风灵纹还在发热,但他已经能控制它的波动频率。
他抬起右手,指尖凝聚一丝灵气。空气中出现细微的扭曲,随即一道透明的弧线划出,在前方三尺处停下。这是风域的新形态,不再是单纯的屏障或冲击,而是可以精确操控的力场。
他收回手,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出接下来的步骤:三日后入闭关室,服下筑基丹,引导药力化开,配合体内灵力重塑经脉结构。过程中必须保持清醒,不能被幻觉干扰,也不能让外邪侵入。
他摸了摸胸口的玉瓶。
外面天色渐亮,阳光照进山谷,在石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他的衣服已经被风吹干,袖口的机关依旧完好。腰间的兽骨链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他知道这一关不会轻松。过去每一次晋升都伴随着风险,这次更甚。但比起当初只能躲在暗处求生的日子,他已经走得太远。
风从背后吹来,带着山野的气息。他睁开眼,站起身。石台上的阵纹慢慢暗下去,恢复平静。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待了数日的地方,转身朝谷口走去。
走出风墙时,守谷弟子对他点了点头。他没有回应,径直踏上通往主峰的小路。路上遇到两名执事,彼此擦肩而过,无人说话。
他回到居所,关上门。屋内陈设简单,床铺整齐,柜子半开,露出几件替换衣物。他走到桌前,把玉瓶放在正中央,然后坐了下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太阳升到中天,光线通过窗纸洒在桌上。玉瓶的影子缩成一小团,静静停在木面上。他一直盯着它,没有动。
直到门外传来敲门声。
“江师兄,执事堂通知,闭关室今日起封禁其他申请,专为你准备。”
“知道了。”他应了一声。
门外脚步声远去。
他伸手拿起玉瓶,握在掌心。温度渐渐从指尖传开。三日后,一切都会改变。
他站起身,走到床边,从枕头下取出一本薄册子。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几个字:风域运用笔记。
他开始写新的内容。
第一行是:“风流可导,灵脉可塑,筑基在即。”
笔尖顿了顿,继续写下第二行:“不可急于服丹,需先调息三日,确保灵力稳定。”
第三行:“闭关期间,不得允许任何人进入,包括掌门亲至,也须等我自行出关。”
他写得很慢,每一句都经过思考。写完后,合上册子,放回原处。
然后他脱下外衣,盘坐在床上,开始调息。呼吸逐渐平稳,体内的灵力随之缓和下来。风灵纹的热度慢慢降低,最终归于常态。
窗外有鸟飞过,影子一闪而过。
他睁开眼,看向桌子上的玉瓶。
阳光照在瓶身上,反射出一点金光,落在墙壁上,象是一小块燃烧的火苗。
他盯着那点光,一动不动。
手指缓缓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