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站在落雁桥底,脚边是缓慢流动的河水。他来得早了一刻钟,没有立刻现身,而是躲在桥墩后方,用风域扫过整片河岸。三里内无人埋伏,也没有灵力波动。他确认安全后才走出阴影,袖中毒刺机关始终半开,指尖能触到那根最细的针。
子时刚过,月光被云层遮住。桥对面传来脚步声,很轻,象是踩在棉花上。那人披着灰斗篷,兜帽压得很低,和三天前集市上的装扮一模一样。他在离江无涯五步远的地方停下,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掌心朝上。
“你带石片来了?”声音沙哑,但比上次多了一丝温度。
江无涯没动。“你先说你想告诉我的事。”
斗篷人低笑一声。“它认得你,你也开始听懂它的声音了。”他说完这句话,忽然停顿,似乎在等什么反应。
江无涯胸口微微发烫,不是痛,也不是热,而是一种牵引感。自从拿到那块石片后,这种感觉越来越明显。他没否认,只点了点头。
“图腾不是野兽标记,”斗篷人缓缓开口,“是上古意志留下的痕迹。你们这一脉,不是后代,是继承者。当年九根主柱崩裂,天地断开联系,你们一族死守最后一柱,直到全部战死……而你,是唯一活下来的执火人。”
江无涯呼吸一顿。
他本以为自己觉醒是因为系统,是因为穿越后的求生本能。可现在听来,这一切早有根源。他张了张嘴,想问细节,却发现喉咙干涩。
“谁杀了我们?”他终于问出这句话,声音压得很低。
斗篷人摇头。“不是谁杀的。是‘他们’要这个世界忘记图腾。修真之道兴起那天,就是图腾被封禁的日子。你之所以能觉醒,是因为那个系统——它不是外物。”
江无涯眼神骤紧。
“它是柱心残灵所化。”斗篷人说完,语气沉了几分,“一个本该消亡的存在,在你濒死时附着于你意识之中。它选你,不是因为你强,而是因为你体内流着守门人的血。”
江无涯后退半步,背靠桥墩。他想起风老说过的话:“短命种,竟也能走到这一步。”那时他以为那是嘲讽,现在看来,那是惊讶。
原来从一开始,就有线索摆在眼前。
“你要找的不只是身世,”斗篷人继续说,“是重启之路。西北荒原有三根残柱,是你族最后的墓碑,也是钥匙。只要靠近那里,你的烙印会自己回应。”
江无涯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纹路泛起一丝微光,只有他自己能看到。那是血脉与石片共鸣的结果。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抬头盯着对方,“你认识我?”
斗篷人沉默片刻,转身就要走。
“你是谁!”江无涯厉声喝道,毒刺机关完全展开,寒意逼人。
那人脚步停下,没有回头。“一个没资格回去的人。”他说,“下次见面,若你还活着。”
话音落下,身影一闪,消失在河岸尽头。没有留下气息,也没有踏碎草叶,就象从未出现过。
江无涯站在原地没动。风吹过衣角,带来一阵凉意。他慢慢收回手,将毒刺归位,然后伸手探进怀里。石片还在,贴着胸口的位置,温热未散。
他闭眼回想刚才的每一句话。
“执火人”
“柱心残灵”
“修真封禁图腾”
这些词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他不再怀疑真实性。因为那些话触动了体内的东西。每当提到“柱”或“火”,心口的烙印就会轻轻震动,象在回应某种召唤。
他睁开眼,看向桥上游的方向。那边有一条小路通向野外,再往西北方十里,有个废弃猎户的小屋。他曾在那里藏过伤,知道周围没人。
他决定去那里。
路上他走得不快,也不慢。每一步都稳。途中换了两次方向,确保没人跟踪。他经过一片芦苇荡时,突然停下。
前方地面有一串脚印,新留的,通向河边。但不是他的,也不是斗篷人的。鞋底纹路规整,象是宗门制式靴。
他蹲下身,手指轻触泥土。湿度合适,痕迹不超过半个时辰。有人来过这里,就在他赴约前。
是监视?还是巧合?
他没多停留,起身继续走。到了猎户小屋,推门进去。木门吱呀作响,灰尘扑簌落下。屋里空荡,只有一张破床和角落里的柴堆。
他关上门,靠墙坐下。
从怀里取出石片,放在掌心。月光通过屋顶缝隙照进来,落在石片表面。那些残缺的符文竟然微微发亮,象是吸了光。
他试着用神识接触。
一瞬间,脑海闪过画面——
画面戛然而止。
他喘了口气,额头渗出冷汗。这不是记忆,也不是幻觉。更象是石片在传递信息。
他把石片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小字,之前没注意到:
“火不灭,门不开。”
他盯着这六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明白了。所谓的系统,所谓的生存值、基因跃迁、拟形化人,都不是随机生成的能力。它们是钥匙的一部分。每一次进化,都在唤醒体内沉睡的东西。
他不再是那个只为活下去挣扎的小蜈蚣。
他是某个早已灭亡的文明留下的最后火种。
窗外月光偏移,照不到屋内了。他依旧坐着,没点灯,也没动。怀里的石片安静下来,但那种温热感还在,贴着皮肤,像心跳一样稳定。
他想起斗篷人说的“若你还活着”。
这句话不对劲。不是威胁,也不是祝福。更象是一种确认——确认他能否撑到下一阶段。
外面风停了。
他忽然察觉到什么,猛地抬头。
屋顶横梁上挂着一块布条,颜色暗红,象是旧时猎户绑猎物用的。他记得上次来时,那里什么都没有。
他站起身,跃上床铺,伸手取下布条。
入手沉重,里面裹着东西。
打开一看,是一小截焦黑的木头,型状规则,象是从某根柱子上削下来的。边缘刻着半个符文,和石片上的图案能拼合。
他心头一震。
这不是巧合。
有人在他之前来过这里,特意留下这个。
是斗篷人?还是另一个人?
他把木头贴近石片,两者之间突然产生拉力,差点脱手。他赶紧分开,心跳加快。
这时,他听见远处传来一声狼嚎。
不是普通的叫声,是赤离教他的那种密语节奏。三短两长,代表“紧急连络”。
但他没回应。现在不能暴露位置。
他把木头和石片一起收好,坐在黑暗中,开始梳理所有线索。
第一:图腾文明曾真实存在,且掌握一种与修真不同的力量体系。
第二:这种力量被刻意压制,时间点与修真崛起重合。
第三:他的血脉特殊,是唯一幸存的“执火人”,职责是守护火种。
第四:系统并非独立存在,而是来自图腾柱的残灵,依附于他意识之中。
第五:西北荒原有三根残柱,可能是突破口。
他一条条列出来,写在随身携带的纸片上。写完后,盯着最后一个结论看了很久。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么他现在的修炼方式必须改变。
不能再单纯追求修为提升。他需要的是唤醒烙印,激活真正的图腾之力。
而要做到这一点,必须去西北荒原。
但他不能直接出发。修为不够,贸然接触残柱可能遭到反噬。风老说过,时机未至。现在看来,那个时机,取决于他能不能打通心口的阻塞。
不是冲破,是接纳。
就象三天前在崖边那样,绕行而非硬撞。
他深吸一口气,盘腿坐定,开始引导灵气运行《风灵九变》。这一次,他不再试图冲击心口,而是让气流自然环绕那层薄膜状阻力,一圈又一圈。
起初毫无反应。
到了第七圈,胸口突然传来轻微震动。
象是回应。
他继续运转,速度不变。震动渐渐变得规律,与心跳同步。
某一刻,他感觉到那层东西松动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瞬,但他清楚地感知到了。
成功了。
他睁开眼,天还没亮。
屋外静得可怕。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纹路再次泛起微光,比之前更亮。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还需要更多资源,更强的实力,更完整的线索。
但他已经找到了方向。
他站起身,把纸片折好塞进内袋。石片贴身收着,木头碎片放进储物袋最底层。
推开门走出去。
晨雾弥漫,远处山林轮廓模糊。他沿着小路往回走,脚步平稳。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
路边一棵树的树干上,被人用利器划出一道痕迹。
不是普通刻痕。
是一个符号。
和石片背面那句“火不灭,门不开”下面的图案,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