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睁开眼,指尖在地面轻轻敲了三下。风域扫过百丈,那根歪斜的树枝已经归位,矮林里没有动静。他慢慢收回手,掌心朝上摊开,又握紧。体内的气旋稳稳转动,三脉之间的连接比之前牢固许多。
他站起身,拍去肩上的尘土。衣衫裂口自行弥合,皮肤下的鳞甲完全退去,百足缩回体内。人形分身恢复如初,只有脸色还带着一丝苍白。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兽骨链,绕了两圈,扣紧。
远处山道上载来脚步声。不是潜行,也不是试探,是直接走来的节奏。一道身影踏云而至,落在岩前。灰袍半旧,手持龟甲,胡须微白。
“江无涯。”那人开口,“你竟真能破此心魔劫。”
江无涯抱拳行礼:“侥幸而已。”
司徒明看着他,目光从脸滑到肩膀,又落回双手。他没说话,只是轻轻点头。片刻后才道:“筑基已成,风域凝罡,实乃我宗近三十年来罕见之才。”
江无涯垂目不语。
司徒明抬手一挥,袖中飞出一道青光,在空中转了一圈,落回手中。他将那物收起,语气缓了些:“你独自在外闭关,无人护法,竟能打通三脉,连我都未料到。这一关过得干净,没有残留杂念,也没有灵力反噬。”
江无涯道:“弟子只想着不能停下。”
“不错。”司徒明抚须,“修道之人,最怕停步。你能守住本心,已是胜过许多人。”
他说完,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递了过来:“这是苍云宗主峰庆典请帖。三日后举行,金丹长老将亲授一门秘术,只传筑基以上弟子。你既已突破,便有资格参加。”
江无涯接过玉符。符面温润,刻着山形纹路,中央一点金光微微跳动。他捏了捏,没感觉到禁制,也没察觉追踪气息。
“掌门亲自送来?”
“寻常弟子,自有执事发放。”司徒明道,“你是特例。这一战,你不仅破了心魔,还让风域外显成罡。百丈内风吹草动皆可感知,这等天赋,不该被埋没。”
江无涯低头看着玉符:“弟子不敢居功。”
“不必自谦。”司徒明看着他,“我知道你出身寒微,无师无门,靠自己走到今日。这些年你行事低调,却屡次救下凡人村落,连薛天衡都未能压住你的名声。如今筑基成功,也该走到台前了。”
江无涯没应声。
他知道这话听着是褒奖,实则藏着试探。一个刚筑基的弟子,值得掌门亲自登门?还提到薛天衡?分明是在问他的立场。
司徒明又道:“庆典之上,不止授术。各峰长老都会到场,年轻一代的佼佼者也会现身。你若表现得当,或可拜入内核峰系,得更高传承。”
江无涯抬起头:“掌门厚爱,弟子感激。只是……为何是我?”
“为何不是你?”司徒明反问。
“宗门筑基弟子不少,比我资历深者有之,背景深厚者亦有之。弟子无依无靠,平日独来独往,突然受此重托,难免心疑。”
司徒明笑了下:“你倒是直白。也罢,我也不瞒你。你此次闭关之地,靠近图腾遗迹外围。那地方邪气未清,禁制残存,寻常修士靠近便会神志混乱。你能在此地破劫,说明你与那遗迹有缘。”
江无涯心中一紧。
他没提自己手中的玉牌,也没说早就在查找遗迹入口。这些事,现在还不能暴露。
“所以……”司徒明盯着他,“我想看看,你到底能走多远。若真有通天之资,我不介意为你撑一次伞。”
江无涯沉默片刻,抱拳道:“弟子定不负掌门厚望。”
“好。”司徒明点头,从袖中取出一道传音符,放在地上,“此符可直达我闭关之所。若有紧急,只需注入灵力,我必回应。庆典期间若遇为难之事,也可用它。”
江无涯看着那符,没立刻捡起。
他知道这不是恩赐,是监视,也是控制。给一个弟子直通掌门的渠道,表面是信任,实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一旦使用,等于公开站队。
但他不能拒绝。
他弯腰拾起符纸,收入怀中。
“你回去的路上小心。”司徒明转身时忽然说道,“有些人,见不得新人冒头。尤其是象你这样,没背景、没靠山,却一口气冲到前面的。”
江无涯点头:“弟子明白。”
司徒明腾空而起,云雾托着他渐行渐高。最后一句话随风落下:“别让人抓住把柄。更别……让人看清你的底细。”
话音散尽,人已不见。
江无涯站在原地,没动。
他摸了摸胸口的玉符,又按了按怀中的传音符。两条路线在他脑中展开:一条是直接返回宗门,安分守己参加庆典;另一条是绕道北岭,在进入主峰前再探一次遗迹边缘,确认那道焦痕是否还在。
他选了后者。
他不能相信司徒明的善意。也不能无视那双藏在暗处的眼睛。既然有人留下符印,就一定会再来查看结果。他要等那个人出现。
他迈步向北,脚步平稳。每一步落下,风域都在体表流转一圈,扫描四周。五十丈内,落叶翻滚的方向,虫蚁爬行的轨迹,全都清淅可辨。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他停下。
前方十步,一块石头横在地上。表面干燥,但底部有一小片湿润痕迹。他蹲下身,手指贴地,轻轻一划。
泥土松软,有被人翻动过的迹象。
他站起身,嘴角微微压下。
有人来过。而且就在刚才。不是为了袭击,是为了查看他是否还在原地闭关。
他继续往前走,速度放慢。风域扩散到极限,捕捉每一寸土地的变化。七十步外,一棵歪脖子树的根部,泥土颜色略深。他走过去,用脚尖拨开表层。
下面埋着一块碎石,上面刻着一个极小的符号。三道斜线交叉,象是某种标记。
他认得这个记号。
三天前,他在凡城外的猎户营地见过同样的图案。阿七用来标记安全路线。但这笔画更深,线条更急,明显不是同一人所留。
他把碎石挖出来,握在手里。温度比周围低一些,象是刚从地下取出不久。
他没毁掉它,也没带走。
他把石头放回原处,盖上土,拍平。然后继续向前走,就象什么都没发现。
但他的右手已经悄悄移到腰间。那里有一枚毒刺机关,藏在袖口内侧。只要有人靠近三十步内,他能在瞬间弹出三根淬毒钢针。
他现在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阴沟里的蜈蚣。
他能站着,能走,也能反击。
风域再次扫过身后。那块埋符的树根旁,一片叶子轻轻晃了一下。
他眼角动了动。
脚步没停。
手里的毒刺机关,缓缓打开第一道卡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