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盯着窗纸上的小孔,手指按在桌沿。烛火晃了一下,映出他掌心那道旧伤。黑线还在动,顺着血管往上爬。他咬牙,左手抓起铁胎弓的弦,贴着皮肤一拉。血立刻涌出来,带着墨色。他用力挤,直到那条线不再往前。
窗外没声音了。
但他知道人还在。
风域散开,贴着地面扫出去。三十步内,瓦片有轻微震动。那人踩得很轻,但躲不过风域的感知。江无涯把弓弦甩回墙角,右手滑向腰间。兽骨链微微发凉,三根毒刺已经顶到发射位。
他不动,等。
风域捕捉到一丝错位感。屋檐外侧,瓦片被掀开半寸。有人正从上面翻进来。动作很慢,压着重心,想避开灵力波动。可风域不是靠灵压判断的。空气流动变了,头顶传来极细微的摩擦声。
江无涯抬手。
毒刺弹出。
三道寒光直射上方。一支钉进房梁,两支擦过黑影面门,在墙上留下三个小洞。那人猛地后仰,脚下一滑,整片瓦塌了下去。碎瓦落下的瞬间,黑影化作一团烟雾,贴着屋檐滚进屋内。
江无涯退半步,背靠墙壁。风域压缩,把烟雾逼向角落。烟团一顿,迅速凝聚成人形。黑袍罩体,脸上戴着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手里握着一面幡旗,边缘泛着暗红光。
“你比我想象的快。”那人开口,声音沙哑,“难怪能在图腾遗迹活下来。”
江无涯没说话。他盯着那双眼睛。这人不是宗门的。气息陌生,带着一股腐味。不象修士,也不象妖兽。但他记得这种感觉。闭关那天晚上,山岩后的符光,就是这股味道残留下来的。
原来是你。
他缓缓抬起右手,第二轮毒刺上膛。
“你是谁派来的?”他问。
“没人派我。”那人冷笑,“我是冲你来的。江无涯,你的妖变躯,我要定了。”
话音落下,幡旗一抖。一股阴冷气流冲出,撞向江无涯面门。风域立刻合拢,挡下这一击。江无涯感到一阵头晕,象是有什么东西往脑子里钻。他猛掐虎口,强行清醒。
这不是攻击,是试探。
对方想看他的反应速度,想测他风域的强度。
江无涯低喝一声,风域反推。空气压缩成锥形,轰向黑影胸口。那人没料到他会主动反击,仓促举幡格挡。风锥炸开,震得他连退三步,脚底在地板上划出两道裂痕。
“有点意思。”黑影站稳,语气变了,“能硬接噬魂幡还不失神,看来传言不假。你这具身体,确实值得研究。”
江无涯听懂了。这人不是来杀他的。是来抓活的。
他指尖微动,第三轮毒刺准备就绪。袖口机关发出轻微咔哒声。
黑影似乎察觉到了,忽然抬手。幡旗展开,红光一闪。屋内温度骤降。江无涯看到空气中浮出几缕灰影,朝他扑来。他立刻摒息,风域旋转,将灰影绞散。可就在他分神的刹那,黑影动了。
速度快得离谱。
一步跨到他面前,手掌直取咽喉。江无涯偏头避让,肩头被擦中,衣服撕开一道口子。他反手肘击,毒刺顺势弹出,扎进对方小臂。黑影闷哼一声,却没有松手,反而用另一只手抓住他手腕。
“别挣扎。”他说,“你逃不掉的。我已经在你血里种了标记,不管你去哪,我都能找到。”
江无涯眼神一冷。
他突然松劲,任由对方扣住手腕。左手却猛地拍向桌面。玉符被震起半寸,金光一闪。传音符还贴在胸口,只要他念一句,掌门就能收到信号。
黑影显然不想节外生枝。他盯着玉符看了一眼,手臂一收,就要抽身退走。
江无涯怎么可能让他走。
风域猛然爆发。整间屋子的空气被抽空,形成短暂真空。黑影的动作滞了一瞬。就这一瞬,江无涯右腿横扫,踢中对方膝盖。咔的一声,骨头错位。黑影跟跄后退,撞上窗户。
窗框碎裂。
他站在破口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面具下传出一声笑。
“很好。你比我见过的所有实验体都强。”他抬起手,指向江无涯眉心,“我会再来的。下次不会这么客气。”
说完,他往后一跃,整个人化作黑烟,顺着屋顶飘散,消失在夜色里。
江无涯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呼吸沉稳。风域仍开着,扫过屋顶、院墙、四周屋檐。确认没有埋伏,也没有第二个人。他才慢慢坐回椅子。
掌心的伤口还在流血。
他撕下一块布条缠住,但黑线没有完全消退。它藏在皮下,象一根细针,卡在经脉里。他试着用灵力冲刷,可每次靠近,那线就微微颤动,象是活的一样。
不是毒。
也不是咒术。
这是一种他没见过的东西,象是某种追踪手段,靠血液激活。
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然后起身,走到墙角。铁胎弓还在架子上。他拿下弓,抽出一根箭,用弓刃削去箭头,露出尖锐的金属杆。接着,他脱下外衣,卷起左袖。
手臂内侧有一道旧疤,是他上次闭关时留下的。他把金属杆粘贴去,深吸一口气,用力划下。
血流出来。
他盯着血滴落在地砖上的痕迹。前三滴正常,第四滴开始泛黑。他立刻收紧肌肉,阻止血液继续流出。
标记不止在他掌心。
已经在全身扩散了。
他放下弓,回到桌前。玉符还在发光,显示庆典信息未失效。他把它翻过来,背面刻着苍云宗的徽记。他用指甲刮了刮,粉末落下。
他忽然想到什么。
拿起传音符,贴在耳边。
静。
没有声音。
这不对。传音符应该一直有微弱的嗡鸣,表示连接未断。可现在它象块死物,毫无反应。
他把它放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依旧没动静。
有人动过他的东西。
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有人进了这间屋子,换了玉符,替了传音符。真品被拿走,假的放回来。那个黑影只是幌子。真正的入侵发生在更早之前。
江无涯站起身,走到门边。
门确实是虚掩的。他记得自己出门时是关紧的。门坎内侧的刮痕是新的,靴底留下的。但刚才那人穿的是软底鞋,不会留下这种痕迹。
说明至少有两个人来过。
一个留下标记,一个负责引他注意。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黑线还在。
他没有解掉布条,也没有再割一次。他知道现在做什么都没用。标记已经入体,唯一能清除它的,是找到源头。
他转身走向床铺,掀开被褥。下面压着一本薄册,封面写着《基础炼体术》。这是他平时用来伪装的功法笔记。他翻开最后一页,夹层里藏着一枚铜钉。
铜钉底部刻着一个符号:三条曲线绕成圈。
他认得这个记号。
图腾部落外围的石柱上,有过同样的图案。那是狼族用来标记敌踪的暗号。赤离教过他,看到这个,代表“猎手已锁定目标,不可轻动”。
他把铜钉攥进掌心。
外面天还没亮。
他坐在床边,没再点灯。风域贴着身体流转,监控着每一寸空气的变动。他闭上眼,开始回忆过去三天的所有细节。
图腾遗迹里的符光。
庆典上玄甲长老的眼神。
广场边缘那个跟踪的弟子。
还有现在,掌心的黑线,失效的传音符,换过的玉符。
一切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有人一直在看着他。
不是一天两天。
是很久了。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
东方刚有一点灰白。
他抬起手,布条已经被血浸透。黑线仍在跳动,象是在回应远处的某种召唤。
江无涯把铜钉塞进怀里,右手按在腰间。
毒刺机关重新上锁。
他低声说:“等你们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