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天衡盯着江无涯,手里的折扇停在半空。灯笼的光落在他脸上,映出一丝冷意。
“江师弟,你若交出《图腾经》,我可保你部落无忧。”
他的声音很平,象是在谈一笔交易。可这话一出口,寒潭边的空气就变了。那三名金丹弟子虽未动,但灵力已开始流转,随时准备出手。
江无涯站在原地,没说话。
片刻后,他笑了。嘴角一扬,眼神却冷得象冰。
“薛师兄,你若想要,可来拿!”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双足猛然蹬地。
地面炸开一圈裂纹,碎石飞溅。一股浓烈妖气从他体内冲出,直冲夜空。赤金色的鳞甲从脊背迅速蔓延,复盖全身,百足如刀刃般一根根伸展而出,口器张开,溢出一团腥绿雾气。
妖变躯——完全显现!
薛天衡瞳孔一缩,手中折扇猛地合拢。
“上!”他厉声喝道。
身后三人立刻扑出。左侧那人掌心燃起赤焰,直拍江无涯后心;右侧两人剑光交错,封住左右退路;潭边高石上的第三人则跃空而起,长剑下劈,剑气撕裂空气,直斩头顶。
四面围杀,无处可逃。
江无涯却没躲。
他抬头看天,风域骤然扩张。狂风以他为中心卷起,砂石草叶尽数被吸入旋涡,化作一道旋转的风龙,呼啸着冲向薛天衡所在的位置。
风龙未至,压迫感已先到。地面龟裂,草木翻飞,连那两盏挂在树上的灯笼都被掀飞出去,火光一闪即灭。
薛天衡脸色一变,折扇横挡身前。灵力涌出,在身前形成一层屏障。
轰!
风龙撞上屏障,爆发出巨响。气浪掀得他连连后退,脚底在湿滑的石面上划出两道深痕。他胸口一闷,喉头微甜,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
他没料到这一击如此猛烈。
更没料到,对方竟敢直接 targetg 他这个主谋。
三名金丹弟子本已逼近,却被这突如其来的风势逼得动作一顿。他们原以为围杀一名筑基修士不过是举手之劳,可眼前这具妖躯散发的气息,分明已超过普通金丹初期,甚至逼近中期!
那人还是人吗?
他们迟疑了半息。
就是这半息,决定了局势。
江无涯双脚离地,借风势腾空而起。百足挥动,带动身体如箭般射出。他没有追击那三名弟子,而是直扑薛天衡。
目标从未改变。
薛天衡刚稳住身形,就见那道赤金身影破风而来,速度快得惊人。他急忙挥扇,一道锋利风刃迎面斩出。
江无涯侧身避过,一足扫出,砸向对方胸口。
薛天衡急退,但还是慢了一步。足尖擦过他的锦袍,布料应声裂开,肩头留下一道血痕。
他跟跄后退,眼中终于浮现惊意。
这不是试探了。
这是宣战。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他怒吼。
三名金丹弟子回神,立刻围拢过来。一人打出火印符录,烈焰成网,封锁上方;另一人祭出铁链,缠向江无涯下盘;第三人则咬破指尖,在空中画出血符,准备施展困阵。
江无涯落地,双足重踏。
风域再震,狂风逆卷,将火焰吹散,铁链崩断,血符也在气流中化为碎屑。
三人齐齐一震,体内灵力紊乱,脚步不稳。
薛天衡看得清楚,心往下沉。
这些人根本不是对手。
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筑基修士,而是一头真正觉醒的妖物。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咬牙问。
江无涯站定,百足微微颤动,赤金鳞甲在残馀月光下泛着冷光。他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一只前足,指向薛天衡。
意思很明显。
你,过来。
薛天衡握紧折扇,指节发白。他想下令继续攻击,可看着那具妖躯,话卡在喉咙里。
他知道不能再拖。
再拖下去,局面只会更糟。
他必须做点什么,把主动权抢回来。
“你以为变成这副模样,就能吓住我?”他冷笑,“区区妖变之躯,撑死也就金丹中期战力。我这里有三位金丹,加之我,四对一,你撑不过十招。”
他说得狠,可声音里已经没了之前的从容。
江无涯听罢,只说了一个字:
“试。”
然后他动了。
百足齐驱,地面被刮出深深沟壑。他冲向薛天衡,速度比之前更快。风域贴地扫出,卷起大量碎石泥块,形成一道移动的屏障,掩护本体前行。
薛天衡挥手打出三道风刃,试图阻截。
江无涯不闪不避,任由风刃砍在鳞甲上,发出金属相击之声。火星四溅,但未能破防。
他继续逼近。
三名金丹弟子欲上前拦截,可刚才那一击风龙仍让他们心有馀悸。他们尤豫了一瞬,动作慢了半拍。
就是这一瞬,江无涯已穿过防线。
他跃起,一足横扫,直取薛天衡脖颈。
薛天衡急低头,险险避开。发带被削断,长发散落下来。他猛退数步,额头渗出冷汗。
“你疯了!”他吼道,“你真想把事情闹大?宗门不会容你这样的人存在!”
江无涯落地,转身面向他。
“你说错了。”他声音低沉,却清淅可闻,“我不是人。”
薛天衡呼吸一滞。
江无涯继续道:“我是你们不该惹的东西。”
话毕,他再次冲出。
这一次,三名金丹弟子终于不再迟疑,齐齐出手。掌印、剑光、符咒同时攻至,封锁所有角度。
江无涯双足猛蹬,身体腾空翻转。百足如轮般旋转,将袭来的灵力全部弹开。他借力跃至半空,风域凝聚,再度催动风龙。
这一次,风龙更大,更急。
它裹挟着断裂的树枝、碎石和泥块,象一头真正的巨兽,咆哮着扑向四人。
薛天衡脸色剧变,手中折扇急速挥动,接连布下三层防御。其馀三人也拼尽全力,各自施展最强手段抵挡。
轰隆一声巨响,风龙撞入人群。
气浪翻滚,尘土遮天。
等烟尘稍散,只见那三名金丹弟子已被掀飞出去,重重摔在远处。一人撞上岩石,当场昏死;另两人挣扎着想爬起,却浑身颤斗,灵力枯竭。
只有薛天衡还站着。
但他也好不到哪去。三层防御全破,衣袍破碎,嘴角溢血,手中折扇出现一道裂痕。
他靠着一块石头,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江无涯。
“你……不可能这么强……”
江无涯一步步走来。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轻微震动。赤金鳞甲未损分毫,百足锋利如初。他站在薛天衡面前五步远的地方,停下。
“你还记得阿七吗?”他忽然问。
薛天衡一怔。
“那个猎户?”
“你派人打断了他的腿。”江无涯说,“因为他不肯说出我的事。”
薛天衡冷笑:“一个凡人,死了也不可惜。”
“所以你觉得,”江无涯声音更低,“我也会怕你?”
他抬起一只前足,缓缓指向薛天衡的脸。
“你错了三次。”
“第一次,你说要保我部落无忧——可你连一个猎户都能下死手,谁信你?”
“第二次,你说我只是筑基修士——可你现在看见的是什么?”
“第三次,你以为我能被吓住。”
他顿了顿。
“现在,轮到我告诉你一件事。”
薛天衡靠在石上,手指微微抽动,似乎还想摸出什么东西。
江无涯看着他。
“下次见面,我不再留情。”
说完,他转身。
风域收拢,百足缓缓收回,赤金鳞甲片片脱落,化作光点消散。他的身形逐渐缩小,恢复成人形模样。玄色劲装完好无损,腰间兽骨链轻晃。
他迈步向前,不再看身后一眼。
薛天衡靠在石上,手指终于触到储物袋边缘。他想取出传讯符,却发现袋子已经被风龙撕裂,玉简碎成几段,光芒熄灭。
他望着江无涯的背影,嘴唇动了动。
最终没说出话。
江无涯走到林边,忽而停下。
他没有回头。
“我知道你在听。”他对虚空说道,“不管你是谁,躲在哪——我都给你一句忠告。”
“别碰图腾部落的人。”
说完,他走入林中。
夜风穿过树林,吹乱了地上未熄的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