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站在林边,风从山口吹过来,带着湿气和草木腐烂的味道。他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寒潭那边的动静已经彻底安静下来。
薛天衡靠在石块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握着那把裂了缝的折扇。他的呼吸很重,每一次吸气都让胸口发紧。三名金丹弟子倒在地上,一个昏迷不醒,两个勉强坐起,脸色苍白如纸,体内灵力乱成一团,连站起来都难。
江无涯动了动手指,袖中毒刺机关缓缓收回。刚才那一战,他没有留手。风龙卷出时撕开了所有防御,也震散了他们的根基。这不是普通的对战,是碾压。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薛天衡身上。
“你说要保我部落无忧。”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淅传到每个人耳中。
“可你派人打断阿七的腿。”
薛天衡抬眼看他,嘴角还挂着血丝。他想开口,却被呛住,咳了一声。
“一个凡人而已。”他终于说出这句话,声音沙哑,“死也就死了,值得你为他大动干戈?”
“你不该碰他。”江无涯往前走了一步。
“他是猎户,没修为,没背景,只因为我救过他妹妹,就替我守住了秘密。”
“你用刑三天,逼他开口。”
“他没说。”
他又走近一步。
“你错的第一件事,就是以为我会怕你。”
“第二件,是你以为我还是那个能在宗门大比上被你一针废掉的筑基修士。”
“第三件——”
他停下脚步,离薛天衡只剩五步距离。
“你以为自己是猎手。”
“其实你只是猎物。”
薛天衡的手慢慢移向腰间的储物袋。袋子边缘已经撕裂,几块玉简碎片掉在地上,光亮熄灭。他摸到了一枚符录,指尖刚用力,整张符就被残馀的风劲搅碎,化作粉末飘散。
他僵住了。
江无涯看着他。“下次见面,我不再警告。”
“我会直接动手。”
说完,他转身走向树林。步伐稳定,没有迟疑。玄色劲装未损,兽骨链随着脚步轻轻晃动。他的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一场战斗不过是热身。
身后没人追上来。
他知道他们不敢。
三名金丹弟子瘫坐在地,眼神躲闪。他们不是没打过仗,但没见过这种打法——以一人之力正面冲破四人围杀,还能让他们全部失去再战之力。更可怕的是,对方根本没受伤。那些风刃砍在赤金鳞甲上,连痕迹都没留下。
妖变躯的力量远超他们的认知。
薛天衡靠着石头,慢慢滑坐下去。他的左肩还在流血,锦袍破开的地方露出一道深痕。那不是普通刮伤,是百足扫击时带出的撕裂伤,边缘泛着淡淡的绿意——有毒。
他咬牙伸手去探伤口,却发现指尖微微发麻。毒已经渗入经络。
“这不可能……”他低声说,“筑基期不该有这样的抗性,更不该能操控风域到这种程度……”
他盯着江无涯即将消失的背影,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个人早就不是人了。
江无涯走到林子最外缘,忽然停住。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但他知道,有人在看。
不止是薛天衡,不止是这三个金丹弟子。还有人在暗处,在更高的地方,在看不见的位置盯着这里的一切。也许是从他踏入宗门那天起,就一直有人在记录他的动作、推演他的底牌。
现在,他们看到了结果。
“我知道你在。”他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夜风,“不管你藏在哪,不管你是谁。”
他顿了一下,语气沉了下来。
“别碰图腾部落的人。”
“我不只会杀回来。”
“我会让你知道,惹错人的代价。”
话落,他迈步进入树林。
枝叶分开又合拢,身影彻底隐没。
山风穿过空地,吹起地上未熄的灰烬,打着旋儿飞向潭面。一块烧了一半的木片滚到薛天衡脚边,火光一闪,灭了。
一名金丹弟子撑着身体,试图爬起来。“师兄……我们现在怎么办?”
薛天衡没答。他低头看着掌心残留的毒粉,那是从符录破碎时沾上的。皮肤已经开始发黑,顺着血管往手臂蔓延。
他猛地撕下衣角,用力绑住上臂。
“传讯……给执法堂。”他喘着气,“就说……有异类潜入宗门禁地,重伤四名弟子。”
“重点标注……他使用妖术,疑似与散修联盟勾结。”
那人愣住。“可是……是他先来的?”
“闭嘴!”薛天衡低吼,“你忘了他说的话?他根本不把你我当对手!在他眼里,我们只是挡路的石头!”
“现在唯一的活路,是让宗门出手。”
“必须在他成长起来之前……把他除掉。”
另一名弟子艰难开口:“可司徒掌门……会不会插手?”
提到这个名字,薛天衡眼神一闪。他想起上次议事殿中,老掌门挡下执法长老那一剑的画面。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江无涯必死,可司徒明站了出来,只说了一句:“此子救过凡城三条街的百姓,罪不至死。”
那次,他没能得手。
这次,也不会那么容易。
“司徒明不会总护着他。”薛天衡冷笑,“只要把事情闹大,牵扯进散修联盟,他就不能再装聋作哑。”
“我要让他变成整个宗门的敌人。”
“不只是我。”
“所有人……都会想杀他。”
三人沉默。他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场针对江无涯的全面围剿即将开始。而他们,成了第一波失败者。
远处传来一声鸟鸣,短促而尖锐。
薛天衡抬头看向天空。一只黑羽鹰掠过山顶,盘旋一圈后向宗门主峰飞去。
他知道,那是执法堂的眼线。
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他慢慢扶着石头站起来,腿有些软。毒性还在扩散,但他不能倒在这里。这一战输了,但战争才刚开始。
他看了一眼江无涯消失的方向,眼中恨意翻涌。
“你赢了今晚。”
“但接下来……”
“不会再这么轻松了。”
他抬起手,将折扇狠狠插入地面。裂缝中的扇面画着一幅“弑妖图”,如今已被血染红一角。
风再次吹过寒潭,卷起碎叶和灰烬。一块玉简残片翻滚着撞上树干,发出轻微的响声。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