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走入林中,脚步没有停。枝叶在他身后合拢,夜风穿过树隙,吹动他袖口的兽骨链。他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寒潭那边的气息还在波动。
薛天衡没走。
那人靠着石头,手在动,指尖有微弱灵光闪现。是玉简,正在被点燃。残片上的字迹扭曲着化作青烟,那是证据,是他准备上报执法堂的说辞。
江无涯停下。
风域铺开,贴着地面延伸出去,象一张无形的网。三名金丹弟子瘫坐在原地,呼吸紊乱,没人再能出手。但他们的眼睛还睁着,看着薛天衡的动作,也看着那缕即将消散的信息。
他转身。
脚底发力,身形如箭般折返。林间光影晃动,不过几个呼吸,他已经重新站在寒潭边缘。
薛天衡察觉时,人已到了五步之内。
他猛地抬头,脸上血色未褪,左肩伤口还在渗血。看到江无涯回来,瞳孔一缩,手指立刻按向腰间储物袋。
“你——”他开口,声音沙哑,“你不是已经走了?”
江无涯不答。
他往前走了一步,地面轻微震动。风域收束于足下,压缩空气发出低鸣。他的右手垂在身侧,袖中毒刺机关缓缓滑出半寸,金属与皮鞘摩擦,发出细微声响。
薛天衡反应过来,急忙后退,背撞上石块。他抬手想挥折扇,可那把扇子早已裂开,灵力无法凝聚。
“江师弟!”他咬牙,“此事可谈!我可以给你资源,给你功法,只要你交出《图腾经》——”
话没说完,江无涯已欺近身前。
百足虚影一闪,赤金鳞甲自手臂蔓延而上,瞬间复盖半边躯干。毒腺张开,一口腥绿雾气喷出,在空中形成短暂屏障,隔断视线。
薛天衡慌忙抬臂阻挡,可动作迟了。
毒刺从袖中暴射而出,带着破空之声,直贯其小腹下方。那里是丹田所在,也是所有修士最忌讳被攻的位置。
“呃——!”他张嘴,却只吐出一口黑血。
身体蜷缩下去,双膝砸地,发出沉闷响声。灵力瞬间溃散,储物戒因反冲之力弹跳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江无涯伸手,稳稳接住。
戒指入手微凉,表面刻有云纹,内嵌一道封印符。他低头看了一眼,确认未损,然后握紧。
薛天衡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捂着伤口。毒刺未深入脏腑,但已刺穿经络节点,短时间内无法运功。他喘着气,抬头看江无涯,眼里全是震惊和不甘。
“你……回来做什么?”他声音发抖。
江无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说要保我部落无忧。”
他语气平静,却比任何怒吼都更让人胆寒。
“那你派人打断阿七的腿,又算什么?”
薛天衡嘴唇动了动,想辩解。
“我只是执行宗门规矩……”
“规矩?”江无涯冷笑,“你定的规矩,还是你想杀我就杀我的规矩?”
他上前一步,踩住薛天衡的手背。骨头发出轻微响声,对方痛得闷哼一声,却不敢挣扎。
“你的东西,我收下了。”江无涯低头看着手中的储物戒,“包括你偷走的那页《图腾经》。”
薛天衡脸色骤变。“你……你怎么知道?”
“你以为烧掉玉简就没人知道?”江无涯松开脚,将戒指戴在自己左手食指上,“我早就在你传讯路线埋了风丝,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到了。”
薛天衡僵住。
他终于明白,从一开始,他就不是猎手。他是被盯上的目标,是被人一步步引到绝境的棋子。
江无涯不再看他,转身走向三名金丹弟子。
他们靠在树旁,脸色惨白,谁也不敢动。刚才那一击太快,太狠,根本不象是筑基修士能做到的。现在他又回来了,手里拿着大师兄的储物戒,眼神冷得象冰。
江无涯走到最近的一人面前,停下。
那人咽了口唾沫,低下头。
江无涯抬起手,将毒刺尖端轻轻划过对方脸颊。没有用力,只是蹭过皮肤,留下一道浅痕。下一瞬,那道伤开始泛黑,边缘微微肿起。
“这是警告。”他说,“下次若有人替他传话,我不只会废他修为。”
“我会让他活着,但每天都尝一遍这毒的味道。”
说完,他收回手,毒刺缩回袖中。
三人都没说话。他们知道,这个人说到做到。
江无涯最后看了一眼薛天衡。
那人仍跪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斗。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恨。他死死盯着江无涯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江无涯迈步离开。
步伐稳定,没有回头。玄色劲装依旧干净,兽骨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他的气息平稳,就象刚才的一切不过是日常行走。
但他知道,这一战结束了。
不是胜负分出的那种结束,而是地位彻底逆转的终结。从此以后,没人敢轻易提“围剿江无涯”四个字。没人敢再拿图腾部落的人当筹码。
他走出寒潭局域,踏上通往山外的小路。
月光斜照,树影拉长。前方是荒野,是归途,是等待他回去的部落。
身后,薛天衡终于撑着石头站起来。他一只手扶着伤口,另一只手摸向怀里,掏出一枚暗红色符录。那是他最后的底牌,能强行激发金丹威压,引来执法长老。
他捏紧符录,指尖用力。
可就在他准备撕开的瞬间,一道风刃贴着他耳侧飞过,钉入身后树干。
木屑飞溅。
符录被风劲扫中,瞬间碎成粉末,飘落在地。
江无涯站在十丈外,背对着他,没有回头。
“我说过。”声音传来,“下次见面,我不再警告。”
薛天衡站着不动,手垂下。
他知道,自己输了。
不只是这一战,而是整个局。从他决定对江无涯动手那天起,就已经输了。
江无涯继续前行。
山路蜿蜒,两旁草木渐密。他走得很慢,象是在等什么。
远处传来鸟鸣,短促而清淅。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一只黑羽鹰正盘旋在山顶上方,翅膀展开,映着月光。那是执法堂的眼线,一直在监视这里。
现在它看到了全部过程。
江无涯没有躲,也没有攻击。他只是继续走,直到身影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
那只鹰在空中停留片刻,然后调转方向,向主峰飞去。
寒潭边上,薛天衡慢慢滑坐下去。
他的手放在地上,掌心沾着泥土和血。储物戒没了,证据没了,连最后的反击手段也被毁了。
三名金丹弟子彼此对视,没人敢先开口。
风从山口吹来,卷起地上未熄的灰烬,打着旋儿飞向潭面。一块烧了一半的木片滚到薛天衡脚边,火光一闪,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