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盘坐在床边,呼吸平稳。屋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的一缕月光落在地面,映出一道细长的光痕。他闭着眼,神识却始终外放三丈,风域如薄纱般贴着墙壁缓缓流转。
腰间的兽骨链微微发烫。
他立刻睁眼。
几乎在同一瞬,破空声自窗外袭来。一道银光划破夜色,直射胸口。速度极快,角度刁钻,目标正是丹田位置。
江无涯右手一抬,风域骤然压缩成环,迎向飞针。气流旋转,在空中形成一道无形屏障。那枚毒针撞上风墙,速度顿减,最终悬停在离他胸前寸许之处,针尖微微颤动。
他伸手一抓,毒针落入掌心。
指尖触到针身,察觉其上有细微刻痕。他将针拿到月光下,看清了三个字——蚀脉散。
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这种毒他见过。三年前在宗门大比时,薛天衡就曾用它暗算过一名外门弟子。那人当场灵脉尽断,废去修为。后来他才知道,那毒是薛天衡亲自调配,专伤经络根基,发作缓慢,初期难以察觉,等发现时早已深入骨髓。
而这一次,对方连掩饰都懒得做,直接把名字刻在了针上。
不是挑衅,就是试探。
他坐回床沿,指腹摩挲着毒针边缘。这枚针材质特殊,非普通精铁,而是掺了陨星砂炼制,轻巧且不易被神识捕捉。能用得起这种材料的人不多,能在宗门内悄无声息完成淬毒、投递任务的,更不可能是普通弟子。
薛天衡不会亲自动手。
但他一定会派人来。
江无涯将毒针放在桌上,从袖中取出一块软布,轻轻擦拭表面。他记得昨夜有人送来一株断魂藤,附言说“你拿走的东西,不该属于你”。那时他还未确定对方意图,只当是警告。现在看来,那是动手前的信号。
先是言语施压,再是毒针夺命。
一套老手法。
他冷笑一声,把毒针收进储物戒。风域重新铺开,复盖整个房间。窗框、门缝、屋顶瓦片的缝隙,都在感知之中。若有第二次袭击,他不会再留情。
外面传来巡夜弟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慢慢走远。
他没动。
直到脚步彻底消失,他才缓缓起身,走到墙角,拉开那块松动的砖石。里面藏着一枚完整的九级妖丹和两枚血髓晶。他检查了一遍,确认封印完好,这才重新砌好砖块。
回到床边,他坐下,继续调息。
但这次,他没有闭眼。
手指搭在腰间兽骨链上,随时可以激活机关。袖口下的毒刺也已充能完毕,只需一个念头就能弹出。他不再完全依赖风域预警,而是让身体保持在最敏锐的状态。
时间一点点过去。
屋外一片死寂。
就在他以为今晚不会再有动静时,屋顶传来一声极轻的摩擦声。象是瓦片被挪动了一角。
他不动声色。
风域悄然上移,贴着屋顶内侧展开。没有气息泄露,也没有灵力波动。那人很小心,落地时用了轻身符,动作干净利落。
但再隐蔽,也瞒不过风域对空气流动的感知。
那人蹲在屋顶正中央,手中拿着一个小瓷瓶,正往烟囱口倒什么东西。粉末状,随风飘散,带着淡淡的苦味。
不是蚀脉散。
是一种叫“迷神散”的药粉,吸入后会让人意识模糊,反应迟钝。常用于配合刺杀行动,先削弱目标,再行致命一击。
江无涯站了起来。
他一步踏出,脚下无声。风域托着他腾空而起,直冲屋顶。左手掐诀,风刃瞬间成型,斩向瓦面。
轰!
整片屋顶炸开,碎瓦四溅。蹲在上面的黑衣人猛地抬头,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股巨力掀飞出去。
江无涯跃上残破屋顶,站在断梁之上,冷冷看着那人摔落在院中。
那人穿着灰袍,蒙着脸,腰间挂着内门弟子令牌。见身份暴露,立刻翻身爬起,转身就要逃。
风域一卷,那人双脚离地,被硬生生拉了回来。
“谁派你来的?”江无涯站在高处,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人咬牙不语,右手悄悄摸向怀中。
江无涯眼神一冷。
风刃横切,直接削断对方持物的手腕。一声闷哼,一只小瓷瓶掉在地上,滚了几圈。
“我再说一遍。”他一步步走下断梁,踩在瓦砾上,脚步稳定,“谁派你来的?”
那人捂着手臂,额头冒汗,终于开口:“是……是大师兄让我来的。他说只要你还活着,宗门就没有安宁之日。”
“薛天衡?”江无涯停下脚步。
“他让我给你下毒,第一次用针,第二次用药粉。只要能废你修为,事后一切由他担责。”那人喘着气,“我不敢违抗……他是金丹修士,我能怎么办……”
江无涯低头看着他。
片刻后,突然笑了。
“所以你是替罪羊?他让你送死,你就真来了?”
那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江无涯不再多问。他抬起手,风域凝聚成锥,直指对方眉心。
“回去告诉薛天衡。”他声音平静,“下次想杀人,别找废物来。”
风锥落下,击中那人肩膀。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淅可闻。那人惨叫一声,昏死过去。
江无涯收回风域,站在原地看了片刻。
然后转身,跃回屋内。
他关上门,从柜子里取出一套干净衣物换上。桌上的油灯被点亮,火光摇曳。他拿出那枚毒针,放在灯下仔细查看。
针尾有一道极细的刻痕,象是编号。
他记下了这个数字。
随后将针收好,坐回床边。
风域再次展开,比之前更密,更稳。
他没有追查下去。
也没有上报执法堂。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但薛天衡既然已经动手,那就不能再留馀地。
他闭上眼,开始运转功法。体内灵气缓缓流动,修复刚才控针时消耗的精力。同时,求生进化系统的界面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看了一眼倒计时。
距离下次天罚降临还有六十七年四个月零三天。
时间不多了。
他睁开眼,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第一枚棋子已经落下了。
接下来,该他出手了。
院中的尸体还没有被发现。
巡逻弟子的脚步声依旧规律地响着。
江无涯靠在床头,盯着房门。
门缝底下,有一粒细小的尘土正在缓缓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