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下的尘土还在动。
江无涯站在屋内,没有点灯。他背对着门,手指搭在腰间兽骨链上,指尖能感觉到那根细刺已经充能完毕,随时可以弹出。风域贴着地面铺开,绕过门坎,顺着墙角延伸出去,将整个院落的气流变化都纳入感知。
他知道外面有人在看。
刚才被丢出去的黑衣人已经爬远了,肩骨碎裂,右臂垂着,连站起来都困难。但他还是爬了出去,一寸一寸地挪,直到消失在院墙拐角。那人走之前回头看了这屋子一眼,眼神里有恐惧,也有不甘。
江无涯没拦他。
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回到屋中后,他把油灯点亮,从袖中取出那枚毒针。针身泛着冷光,三个字刻得清淅——蚀脉散。他用指腹抹过针尾,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刻痕,象是编号。他记下了这个数字。
宗门淬毒房有记录,每一批特制毒器都会登记编号,由专人管理。薛天衡不可能亲自来取,但他的弟子可以。只要查到这个编号映射的领取人,就能顺藤摸瓜。
他把毒针收进玉匣,放进储物戒最深处。
然后他走到床边坐下,闭眼调息。刚才破屋顶那一击消耗不小,风域强行撕裂瓦片和横梁,需要灵力支撑。他体内灵气缓缓流转,修复经络中的细微损伤。
脑海中,求生进化系统的界面浮现出来。
【下次天罚降临:六十七年四个月零三天】
他看了一眼倒计时,睁开眼。
时间不多了。
但他不能乱来。现在动手,只会打草惊蛇。薛天衡是金丹中期,背后还有内门长老支持,若是贸然揭发,对方一句“弟子私斗”就能压下此事。他需要证据,更多、更直接的证据。
而且他也不能暴露自己。
真身是蜈蚣的事,谁都不能知道。拟形化人虽能行走宗门,但本体与分身共享痛感和修为进度,一旦受创,两边都会受影响。他必须稳住局面,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反击。
他站起身,走到墙角,搬开那块松动的砖石。里面藏着一枚完整的九级妖丹和两枚血髓晶。他检查了一遍,封印符纹完好,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这些是他突破金丹的关键资源。
他重新砌好砖块,转身回床。
手指轻敲桌面,一下,两下,三下。节奏稳定。
他在想下一步怎么走。
直接去找司徒明?不行。掌门虽然曾庇护过他,但立场不明。这一次若无实证就上报,反而显得他心虚胆怯,象在求救。他不是来求保护的,他是来清算的。
那就只能等。
等他们再出手。
他故意放缓呼吸,装作已经放松警剔。灯火摇曳,映得墙上影子微微晃动。他甚至解开了外袍,露出半边肩膀,做出准备休息的姿态。
风域却比之前更密。
每一缕空气的流动都被他捕捉。屋顶、窗沿、门缝,全在他的掌控之中。只要再有人靠近,哪怕只是一根手指触碰到窗框,他都能立刻察觉。
他等了一夜。
天快亮时,巡夜弟子的脚步声再次响起。由远及近,停在院门口。
那人往院子里看了一眼,皱眉。地上还有碎瓦,墙角堆着断梁,明显昨夜发生了打斗。但他没有进来查看,只是记录了一句“弟子居所遭袭”,便转身离开。
江无涯坐在床边,没动。
他知道,消息很快就会传上去。
不出两个时辰,整个内门都会知道,江无涯被人偷袭,反手击退,还放了活口。这事会闹大。执法堂不可能不管。而一旦调查开始,那个编号就会被调出来。
他只需要等着。
等到证据落到手里。
等到所有人都看清,是谁在背后动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有一道旧伤,是早年在秘境里被毒藤划的。那时他还弱,只能逃。现在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那个被人随便踩一脚就死的虫子。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胸口。那里有一丝隐痛,是上次硬接风刃留下的。但不严重,几天就能恢复。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
“你想废我修为?”他低声说,“那你应该知道,蜈蚣断了腿,也能活。”
他站起身,走到桌前,把油灯吹灭。
屋里暗了下来。
他坐回床边,盘膝闭目。风域依旧展开,贴着墙壁缓慢流转。门外的尘土又动了一下,象是有人蹲在墙外,屏住呼吸。
江无涯没理他。
他知道那个人还会再来。
或者,换一个人来。
他不怕他们来。
他怕的是他们不来。
只有他们继续动手,他才有机会把网拉紧。
他等得起。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院门被人推开。
一个身穿灰袍的执事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块令牌。他看到满地瓦砾,脸色变了变,抬头看向屋子。
“江无涯!”他喊了一声,“执事殿召见,速去回话!”
屋子里没人应。
执事皱眉,正要再喊,门开了。
江无涯走出来,穿着干净的玄色劲装,腰间兽骨链挂着,袖口微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
“我知道了。”他说,“我这就去。”
执事盯着他看了几秒,点头:“路上别耽搁,执法长老已经在等。”
江无涯嗯了一声,关上门,跟在他身后走出院子。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青石道上,阳光照在肩头。路边有弟子经过,看到江无涯,纷纷停下脚步,小声议论。
“那就是江无涯?”
“听说他昨晚被人下毒,差点死了。”
“胡说,是他把人打了出去,还放话说要找幕后主使算帐。”
江无涯听着,没回头。
他知道这些话会传得更快。
他也知道,此刻宗门某处,一定有人正在听这些话。
他走得很稳。
手藏在袖中,指尖碰了碰那根毒刺。
它还在。
也该让它见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