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走在青石道上,脚步不快。执事在前头带路,袍角扫过台阶边缘的碎石。他没说话,手藏在袖中,指腹贴着那根毒刺的机关。风域贴着地面延伸出去,绕过柱子,探向掌门殿的门坎。
殿门开着。
他停下,等执事通报。片刻后,里面传来声音:“让他进来。”
江无涯抬步走入。
司徒明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块龟甲,指尖在上面轻轻划过。他抬头看了江无涯一眼,放下龟甲,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玉匣上。
“你有事要报?”
“是。”江无涯走到案前,将玉匣打开,取出毒针和信件,平放在案面,“昨夜有人闯我居所,投‘蚀脉散’毒针。我查了编号,出自淬毒房第三批登记,领用人是薛师兄门下亲传。”
司徒明拿起毒针,翻看了一会儿。他又展开信纸,字迹清淅,确实是内门弟子的手笔。他盯着那三个字——蚀脉散,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啪!
他一掌拍在案上,木屑崩起半寸高。
“好一个薛天衡!纵容门下用毁脉之毒暗算同门,这是要把宗门规矩踩在脚下!”他声音不大,却压得整个大殿安静下来,“传执法堂,即刻封锁薛天衡居所,拘其门下三人,严审毒器来源!若有隐瞒,同罪论处!”
两名执事立刻出殿传令。
江无涯站在原地,没动。他听见自己心跳很稳。
司徒明转头看他,语气缓了些:“你受此劫,是我 oversight。此事我必给你一个交代。”
他挥手,又有两名执事抬来紫檀木箱,放在江无涯身侧。箱盖掀开,灵光浮动。三枚聚灵丹静静躺在锦布上,旁边是一块风髓石,还有一枚青铜令牌,正面刻着“通行”二字。
“这是三枚聚灵丹,一块风髓石,还有一道通行令,准你出入禁地三层以下,查任何可疑痕迹。”司徒明说,“你若想追查到底,宗门给你这个权。”
江无涯低头看箱中物品,没有伸手去拿。
他知道这些东西不该这么快到他手里。聚灵丹不是寻常赏赐,风髓石更是稀有,能助人凝练风属性灵力。而通行令……以往只有金丹期以上弟子才能持有。
他抬起头,声音平稳:“多谢掌门主持公道。但我更在意的是——为何偏偏是我?”
司徒明看着他,没答。
江无涯继续说:“毒针来自淬毒房,登记在册。一个筑基弟子,能轻易拿到这种级别的毒药?背后没人点头,不可能。”
“你想说什么?”
“我在想,这枚毒针,是不是只针对我,还是……早就在等着某个会反抗的人出现。”
殿内沉默了一瞬。
司徒明缓缓靠回椅背,手指搭在龟甲上:“你怀疑的不只是薛天衡。”
“我只是想知道,谁希望我废掉。”
司徒明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你比我想的更清醒。”
他站起身,走到江无涯面前:“那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拿着这些东西回去闭关,等执法堂查出结果;二是亲自去查,顺着这条线挖下去。但你要清楚,一旦动手,就再没有回头路。”
江无涯看着他:“如果我选第二条呢?”
“那就去做。”司徒明说,“我不会拦你。只要你还在宗门一日,只要证据确凿,我就护你一日。”
江无涯终于伸手,将紫檀箱收入储物戒。动作干脆,没有多馀停顿。
“我会查清真相。”他说完,转身朝殿外走去。
风域随他步伐铺开,在青石地上划出一道无形轨迹。它穿过回廊,掠过庭院,一直延伸向内门居住区的方向。那里是薛天衡住的地方。
他走出殿门,阳光照在肩头。远处传来脚步声,是执法堂的人出动了。几道身影掠过屋顶,朝着东侧院落疾驰而去。
江无涯站在台阶上,没急着走。
他知道,现在所有人都在动。薛天衡那边一定也收到了消息。那个被他放走的黑衣人,昨晚爬出了院子,今天早上就会有人去问他话。线索正在收拢。
但他不能等别人查。
他必须赶在一切被掩盖之前,亲手柄那个人逼出来。
他迈步下阶,走向通往内门的主道。风域始终贴地前行,感知着沿途每一丝气流的变化。前方拐角处,一棵老松横出枝干,遮住了半边路径。
就在他经过树下的时候,风域突然传来异样。
有东西从上方落下。
不是攻击,也不是符咒。是一片叶子,刚从枝头断开,边缘带着锯齿状裂痕。它打着旋,飘到他脚边,停住。
江无涯低头看了一眼。
叶子背面沾着一点灰,象是被人碰过。他蹲下,用指尖捻起叶尖,轻轻一搓。灰末散开,露出底下一道极细的划痕——象是用指甲刻上去的符号。
他认得这个符号。
是图腾部落里用来标记“危险局域”的记号,只有少数人知道。赤离教过他一次,说这是她们一族在荒野中留下的警告。
这片叶子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站起身,风域猛地向上探出,扫过整棵松树。树干空心,内壁有一小块凹陷。他走过去,伸手摸进去,指尖触到一张折叠的纸条。
拿出来,展开。
字迹潦草,象是匆忙写下。纸张材质粗糙,是凡城常见的麻纸,不是宗门用的那种。
江无涯把纸条收进袖中。
他知道这不是宗门内部的人留的。这种纸,这种符号,只有跟部落有关的人才会用。可赤离不在宗门,阿七也没资格进来。是谁?
他不再多想。
线索已经指向同一个方向。薛天衡的人动了,有人在帮他通风报信。而这个人,现在正藏在通往薛天衡居所的路上。
他抬脚往前走。
风域贴地蔓延,象一张网,悄悄复盖前方每一寸土地。他的呼吸很轻,脚步落地无声。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再次触到袖中的毒刺机关。
它还在。
也该让它见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