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把纸条收进袖中,脚步没有停。风域贴着地面往前探,扫过回廊的砖缝、台阶的边缘、墙角的苔痕。他能感觉到前方气流有细微的波动,象是有人刚走过不久,又象是屋内燃起了火。
他知道那间屋子是谁的。
薛天衡住的地方向来守卫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可现在不一样了。纸条上写的“他们换了守卫”,不是提醒,是警告。换的不是寻常弟子,而是能听命行事、不留痕迹的人。这些人不会出现在名册上,也不会穿执法堂的衣袍,但他们会动手,会灭口,会在事后消失得干干净净。
风域继续向前延伸,穿过庭院中央的石灯,绕过影壁,最终触到主屋的窗棂。屋里有热源,温度比外面高出许多。不是人体散发的那种温,是火盆烧起来的热度。还有气味——竹简被点燃后的焦味,混着一丝灵力燃烧时特有的腥气。
那是《图腾经》残页在烧。
他的手攥紧了袖中的毒刺机关。
下一刻,他动了。
身形一闪,足尖点地无声跃起,风域在身前压缩成锥形,撞向窗户。木框碎裂,玻璃炸开,他整个人如箭射入屋内。
屋子里站着一个人,背对着门,手里正拿着一枚玉简往火盆里送。听到动静猛地回头,脸色瞬间变了。
是薛天衡。
他穿着云纹锦袍,手里折扇还挂在腰侧,显然没料到会有人直接闯进来。更没料到这个人敢对他出手。
江无涯落地站稳,风域立刻扩散,笼罩整间屋子。空气凝滞,门窗无法开启,连火焰都停止跳动。薛天衡想结印传讯,指尖刚动,体外灵气就被一层无形之力绞住,根本无法凝聚。
“你做什么!”薛天衡厉声喝道,声音里第一次带了慌。
江无涯没说话。他盯着火盆,里面还剩半截烧了一半的竹片,上面隐约能看到扭曲的符文。那些是他从荒野深处带回的遗物,是他用命换来的线索,是图腾部落仅存的传承。
现在被人当成废物烧掉。
“你烧的,是我用命换来的。”江无涯开口,声音很轻,却压得整个屋子都静了下来,“你说,我该怎么还你?”
话音未落,右臂一抖,毒刺破袖而出,直刺薛天衡丹田。
薛天衡反应不慢,立刻抬手格挡,掌心亮起一道金光护盾。可那毒刺不是普通暗器,是融合了妖毒与机关的杀招,轻轻一震就撕开护盾,刺入皮肉。
剧痛让他跪倒在地,冷汗瞬间浸透后背。他想运功逼毒,却发现体内灵力刚动,就被外界风域层层封锁,根本提不上来。
储物戒因灵力失控弹出,滚落在地,撞到青砖发出一声轻响。
江无涯低头看了一眼,走过去弯腰捡起。
他把戒指握在手里,抬头看向薛天衡:“你的东西,我收下了。”
薛天衡趴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捂着伤口,指缝里渗出血来。他死死盯着江无涯,眼里全是震惊和不甘。“你……你以为拿了这个就能活着走出这间屋子?这里是内门内核区,我一声令下,执法堂立刻就能——”
“他们已经来了。”江无涯打断他,语气平静,“但我比他们快。”
门外果然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几道身影站在院门口,都是薛天衡的亲传弟子,个个手持兵刃,满脸怒意。可当他们看到屋内的景象——大师兄倒在地上,胸口染血,而江无涯站在火盆前,手里拿着储物戒——没人敢往前一步。
“你们大师兄,让我代为保管些东西。”江无涯看着他们,声音不高,却清淅传入每个人耳中,“他说,怕自己记性不好,容易弄丢。”
没有人回应。
其中一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旁边的人拉住。他们认得那枚毒刺,也听说过昨夜毒针的事。眼前这个人,不是普通的筑基弟子,是个能正面击伤金丹修士的狠角色。
江无涯不再看他们。他转身往外走,步伐稳定,风域缓缓收回体内。经过门口时,几个弟子本能地让开一条路,低着头,不敢对视。
他走出院子,阳光照在肩上,暖得有些刺眼。
身后那间屋子再也没传出任何声音。
他知道这一战传出去之后,宗门里不会再有人把他当成那个默默无闻的寒门天才。他们会叫他别的名字,或者干脆闭口不提。但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戒指里的东西,是不是真的藏着《图腾经》的下落,是不是能解开系统倒计时背后的秘密。
风域仍在体表流转,象一层看不见的壳。他沿着回廊往前走,路过一处水池,水面映出他的脸——清瘦,眉眼锋利,嘴角没有笑意。
远处又有脚步声传来,这次人数更多,穿着执法堂的服饰。应该是接到消息赶来的巡查队。他们看到江无涯从薛天衡院子里走出来,衣服上没有打斗痕迹,手里却多了一枚戒指,全都停下脚步,面面相觑。
带队的执事上前一步,语气谨慎:“江师弟,这里发生了什么?”
江无涯看了他一眼:“你们来晚了。”
执事还想问,却被他身后的风域轻轻一推,不由自主退了半步。那种感觉不象灵力冲击,更象是呼吸被短暂压制,胸口发闷。
江无涯没再解释。他继续往前走,穿过拱门,进入主道。
他能感觉到不少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有惊讶,有畏惧,也有试探。但他没有回头。他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人不会再把他当作可以随意拿捏的角色。
他也知道,薛天衡不会就这么算了。
风域突然在身后一颤。
他猛地转身。
水池边的一株老槐树下,一片叶子正在落下。它本不该在这个时候掉下来,枝头也没有风吹过的痕迹。
叶子落地,翻了个面。
背面有一道划痕,极细,象是指甲刻上去的符号。
和纸条上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