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站在掌门大殿外的石阶上,手里握着那枚刚领到的玉牌。夜风从山门方向吹来,带着凉意,却没有让他放松半分。他知道刚才那一场对峙,不过是把刀藏进了鞘里。
殿内灯火通明,三人已分坐两列。司徒明端坐主位,手中龟甲轻轻一放,声音不高:“事情经过我已查明,今日召集你们,只为定下结果。”
江无涯低头行礼,动作标准,不快也不慢。他没有看薛天衡,但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压得很低,象是在忍。
“薛天衡。”司徒明开口,“你门下弟子私用蚀脉散,意图废人根基,证据确凿。你本人又焚毁宗门禁物《图腾经》残页,虽非全本,亦属重罪。按律当罚。”
薛天衡缓缓起身,锦袍微动,脸色平静:“弟子认罚,请掌门示下。”
“闭关三年。”司徒明道,“期间不得参与宗门议事,不得收徒传功,不得调动执法堂人手。此令即刻生效。”
薛天衡垂首:“遵命。”
江无涯仍站着,目光落在自己脚前的地砖缝上。他知道这处罚听着严厉,实则轻得离谱。一个金丹中期的内门大师兄,闭关三年不过是一次寻常修行调整。真正被削去的是权柄,而不是性命。
司徒明转头看向他:“江无涯,你遭袭后未私自报复,而是将证据呈交宗门,守住了规矩。此举有功。”
江无涯抬头。
“特许你晋升为内核弟子。”司徒明挥手,一名执事捧出一枚青玉令牌,“可入内核层修炼,享资源供给、功法查阅之权。另赐聚灵丹三枚,风髓石一块,以助修为稳固。”
执事走近,递上令牌。江无涯伸手接过,指尖触到玉石表面的一道刻痕——那是内核弟子独有的编号。他将其收入袖中,躬身道:“弟子谨遵掌门令。”
没有人鼓掌,也没有人祝贺。大殿里安静得象一口井。
司徒明看着两人,语气沉了下来:“此事就此了结。你们都是苍云宗的弟子,不该因私怨损了宗门气运。望你们日后以大局为重。”
江无涯没应声。他知道这句话是说给他听的。意思是:你赢了这一局,但别再追。
他也知道,薛天衡不会就这么算了。
“弟子明白。”薛天衡忽然开口,声音温和,“江师弟天赋出众,此次又能护住宗门遗物,实在令人佩服。往后若有需要指点的地方,尽管来找我。”
江无涯终于看向他。
薛天衡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冷。那不是认输的目光,是等着翻盘的眼神。
“不敢。”江无涯也笑了,“薛师兄闭关清修,还是少被打扰为好。我也怕自己记性不好,哪天走错门,闯进不该去的地方。”
这话一出,殿内气氛更紧了一分。
司徒明没说话,只是手指轻轻敲了敲扶手。
片刻后,他挥了下手:“都退下吧。”
两人同时转身,一前一后走出大殿。
台阶很长,一路向下。江无涯走在前面,脚步平稳。他知道薛天衡就在身后几步远,能听到他的呼吸节奏,也能感觉到他袖中灵力的波动。
到了第二层平台,薛天衡忽然停步。
“江师弟。”他叫住他。
江无涯停下,没有回头。
“你今天拿走的东西,真的安全吗?”薛天衡的声音很轻,“有些东西,烧了才是最安全的。”
江无涯这才转身。他看着薛天衡,声音也很轻:“那你为什么还要留着它?既然知道该烧,为什么不早动手?”
薛天衡嘴角抽了一下。
“我只是提醒你一句。”他说完,抬步继续往下走,“好自为之。”
江无涯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回廊拐角。
他没有立刻离开。风域悄然展开,贴着地面扫过整条石阶。刚才薛天衡站过的位置,有一丝极淡的符纸灰烬味,混在夜风里几乎察觉不到。
是传讯符。
他已经把消息送出去了。
江无涯收回风域,抬手摸了摸袖中毒刺机关的边缘。它还在微微发烫,象是随时准备弹出。
他知道这场调解不是结束。它只是一个开始。
大殿之内,司徒明独自坐在高位上,手中龟甲再次掷出。裂纹比之前更深,映出四个字:血染东峰。
他闭上眼,低声说了句什么,没人听见。
而在山腰竹林深处,薛天衡缓步走入一间密室。他从袖中取出另一张黑色符纸,点燃。火焰是幽蓝色的,燃尽时留下一行小字浮在空中:计划不变,三月之后,动手。
江无涯沿着长阶一步步往上走。他没有回自己的居所,而是朝着藏经阁的方向走去。那里就是内核层入口。
路上遇到几个巡逻弟子,看到他手中的玉牌,全都低头避让。
他走到一座拱门前,守门执事查验令牌后点头放行。门开时,里面传来浓郁的灵气波动,还有一股陈旧书卷的味道。
他迈步进去,第一眼就看到了那排最高的书架——上面锁着一本封皮焦黑的残册。
正是《图腾经》的副本之一。
他走近几步,伸手想去碰那层封印符纸。指尖刚触到,整本书突然震了一下,象是里面有东西要冲出来。
他立刻收回手。
背后传来脚步声。一个老执事从侧室走出来,咳嗽了一声:“新来的?别乱碰禁书。要看也得先登记。”
江无涯退后一步:“我还没拿到查阅许可。”
“明天再来吧。”老执事摆手,“现在关门了。”
门在他面前合上。
他站在门外,抬头看了眼夜空。月亮被云遮住一半,照得屋檐泛出冷光。
远处传来一声狼嚎,极短促,象是某种信号。
他认得这个声音。是赤离常用的连络方式。
但他没有回应。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转身离开拱门,沿着回廊走向另一条小路。那里通向一处废弃的练功房,是他以前用来藏东西的地方。
走到半途,他停下。
路边一块石头被人动过。原本压着一张符纸,现在已经不见了。
他蹲下身,捡起一片碎纸。上面残留半个印记,和他在薛天衡院中发现的叶背符号一样。
有人来过这里,翻了他的藏点。
他站起身,把碎纸捏在手里碾成粉末。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步伐没有变快,也没有变慢。
他知道接下来必须更小心。因为敌人已经不再躲在暗处偷袭,而是开始动他的根本。
他走进练功房,关上门,从墙角搬开一块砖。下面的小洞是空的。
九级妖丹没了。
血髓晶也没了。
只有地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象是用指甲刻出来的符号。
和纸条上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