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站在高台上,手指还停在铁箱边缘。灰烬里那道弧线在他脑中反复浮现,象是某种信号的起始符。他正想再探一次风域查证,忽然察觉头顶灵气流动变了节奏。
不是压迫,也不是攻击前兆。整片山门的灵气回旋方向悄然偏移,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朝着同一个点汇聚。广场上的草叶轻轻摇动,不是风吹,是空气本身在震颤。
他抬头看向山门云海。
雾气裂开一道口子,一个人走了出来。
没有踏空虚行的声势,也没有灵光护体的异象。那人穿一件素白长袍,身形清瘦,步伐平稳地从空中走下,仿佛脚下有看不见的阶梯。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穿过人群,直接落在江无涯身上。
司徒明原本站在主殿门前,这时猛地抬头,脸色一变,快步迎出两步就要跪拜。那人抬手一压,动作轻得几乎看不出,可司徒明整个人却象被定住,再难前行半步。
“不必。”声音不高,却清淅传入每个人耳中,“我来见他。”
全场静了下来。那些刚散去的弟子又停下脚步,远远望着。他们不认识这人,但本能地感到不对劲。连呼吸都放轻了。
江无涯没动。风域沉在体表之下,随时可发。界面忽然闪了一下——【+10生存值】。
这是第一次,系统在他未做任何行动时主动加分。
他立刻明白:此人出现,对他有利。
素袍老者走到高台前,仰头看着江无涯。“你体内那股力量,走的是断路。”
江无涯眉头微动。
“风与毒相克,常理不可共存。你能融二者为一,已破常规。”老者顿了顿,“但我看你的运行轨迹,还留有滞涩。第三脉轮处,每次转换都会慢半息。”
江无涯瞳孔缩了一下。
这个细节,从未对外透露过。就连他自己,也是在金丹劫中才察觉那一瞬的迟滞。
“你……”他开口,声音低沉。
“我不是敌人。”老者打断他,“我只是认出了这条路。因为它曾经存在过。”
他说完,袖子一挥。一道玉简从袖中飞出,悬浮半空。通体泛青,表面刻着细密纹路,隐约能看见四个残字:风毒合流。
玉简缓缓落下,停在江无涯面前。
“此术不载于典籍,是我当年斩出的一道意念所化。后来失传,没想到今日能在你身上看到影子。”老者看着他,“你愿接吗?”
江无涯伸手接过。
玉简入手温润,不象玉石,倒象是某种活物的骨片。刚碰到掌心,一股信息流便顺着指尖涌入识海。不是文本,也不是图象,而是一种“感觉”——就象有人把一段运转方式直接塞进了他的记忆深处。
他闭了闭眼。
那一瞬间,他明白了什么叫高阶融合。真正的风毒同驱,不是交替使用,而是让毒随风走,风借毒势,在经脉中形成闭环循环。比他现在用的“风毒绞”高出不止一个层次。
“晚辈江无涯,谢前辈赐法。”他低头行礼,动作躬敬,语气平稳。
老者点头。“你能走到这一步,说明心性够硬。但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有人不想让这种术留存。”
江无涯抬头:“为什么?”
“因为它不属于现在的修真体系。”老者说,“它太早了,早到连宗门祖师都不记得来源。一旦重现,就会动摇根基。”
他说完,不再多言。身体开始变淡,如同雾气蒸发,一点一点消散在空气中。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只是站着的人忽然变得透明,最后连轮廓都没留下。
唯有他站过的地方,空气还在微微波动,象是馀温未散。
全场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司徒明才走上高台。他脚步很轻,象是怕惊扰什么。走到江无涯身边时,他看了一眼手中的玉简,低声说:“那是大乘期的手段。”
江无涯没说话。
“‘无相来去’,不留痕迹,不引天象。只有真正踏出那一步的人才能做到。”司徒明声音压得很低,“他亲自来找你,不是偶然。”
江无涯握紧了玉简。
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赏赐。那样的人不会随便现身,更不会把秘法交给一个刚成金丹的小辈。对方看到了什么,知道什么,甚至可能……早就等着这一天。
“你要好好看。”司徒明看着他,“这种机会,一辈子只有一次。错过了,就再也追不回来了。”
江无涯点头。
远处的弟子们还在原地不敢动。他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只看到掌门神色凝重,新晋长老手里多了个东西,然后那个神秘人就消失了。没人敢议论,没人敢靠近。
玄甲长老原本已经离开,但在山道拐角处停下了。他回头望了一眼高台方向,咬了咬牙,最终转身走入林中。
江无涯站在原地,玉简贴在掌心。识海里那段信息还在回荡,每一次浮现都让他有种熟悉感,仿佛这不是第一次接触,而是某种遗失后的重逢。
他忽然想到系统倒计时。
还有三十七年。
下一波天罚降临之前,他必须变得更强。不只是为了活下去,更是为了弄清这一切的源头——包括这个突然出现的老者,这卷来历不明的秘法,还有自己体内这具妖变躯真正的意义。
风域重新展开,这次没有外放,而是收进体内,沿着经脉缓缓游走。他在测试,如果按照刚才感受到的运行方式调整路径,能否提前适应那种高阶融合。
刚试到第三脉轮,手臂猛地一麻。不是痛,而是一种强烈的排斥感,象是身体在警告他不能继续。
他停下。
还不够。肉身和经脉都还没达到承载那种术法的程度。
需要时间,也需要资源。
他看向主殿方向。司徒明已经回去,背影显得有些疲惫。这位掌门一直在帮他,但帮到今天这一步,也快到极限了。再往上,就是真正的风暴中心。
江无涯低头看着玉简。
封面上的“风毒合流”四字依旧模糊,可当他集中精神时,底下似乎有别的符号在浮动,象是被遮盖住的文本正在慢慢显现。
他正要细看,忽然察觉一丝异样。
玉简背面有一道极细的划痕,藏在纹路之间。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他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划痕边缘传来轻微的阻力,象是某种机关的触发点。
他不动声色地将玉简收回袖中。
外面天色渐暗,庆典早已结束。杂役弟子清理完香案,陆续退下。高台恢复空旷,只剩下他一人站着。
远处传来钟声,敲了七下。
灵脉第七层的守脉人开始换岗。那是通往内门内核修炼区的边界,平时严禁擅入。但现在,那里亮起了灯。
江无涯抬起手,看了看指腹。刚才碰过灰烬的手指还带着一点焦味。他忽然想起昨夜留影石里的画面——妖兽盟交易时,其中一人在纸上画下的标记,起笔角度和这道划痕完全一致。
两种线索,同时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转身,朝主峰后山走去。
衣袖垂下,遮住了紧握玉简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