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站在山道上,手里还握着那块刻有执法殿徽记的铁牌。风从崖下吹上来,带着焦土和血气的味道。他低头看了一眼铜管里的残纸条,字迹已经模糊,但“不得返”三个字还能看清。
他没再尤豫,转身就走。
连夜赶路,天刚亮时到了苍云宗山门前。守门弟子认出是他,正要开口,江无涯直接越过他们往里走。脚步不停,穿过外门广场,直奔议事殿。
殿内已有不少人。司徒明坐在主位,闭目养神。几名执事分列两旁,低声交谈。赵元通也在其中,灰袍玉牌,神色如常。
江无涯走到殿中央,站定。
他抬起手,将铁牌和纸条复刻件放在面前石台上。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清了:“这是我在边境山谷找到的东西。编号‘外七三’,是三个月前上报销毁的违禁符纸。可它现在出现在妖群手中,用来布献祭阵,杀凡人,引动兽潮。”
殿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赵元通慢慢转过头看他,眼神冷了下来。
江无涯继续说:“那些符纸是你亲手签批处理的。记录还在,我可以当场调出来对质。你没有烧掉它们,你把它们送去了妖群据点。你不是失踪,你是投靠了敌人。”
赵元通笑了。他站起来,整了整袖子:“好一个寒门出身的小子,倒想借机上位?你说我勾结妖兽,可有实证?一块破铁牌就能定罪?”
江无涯看着他:“你不承认也没用。我已经比对过文书底档,你经手的三十七批销毁令中,有十一笔去向不明。而这十一笔里,有九种材料都出现在这次的阵法残迹中。你能解释吗?”
赵元通的脸色变了。
他忽然抬手,一道红光从袖中射出,直扑主位上的司徒明。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江无涯早有准备。他一步横移,风域瞬间展开,地面气流扭曲,形成一道无形屏障。红光撞在上面偏了方向,擦着司徒明肩头飞过,在后方石柱上炸出一个深坑。
赵元通不再掩饰。他冷笑一声:“老东西,你还真信这些蝼蚁能守住宗门?我等这一天很久了。你以为你撑得住?灵脉一天比一天弱,弟子修为停滞不前,连金丹都难出几个。这样的宗门,早就该换人掌权!”
他话音未落,右手一翻,又抽出一张血符,指尖划过,鲜血渗入纹路。
江无涯没等他出手。他右臂一震,袖中毒刺机关弹出,身形暴起,直扑赵元通。对方刚举起血符,手腕已被刺中。黑色液体顺着伤口迅速蔓延,整条手臂眨眼间失去知觉。
赵元通闷哼一声,血符脱手掉落。
他想后退,脚下一绊,被江无涯一脚踢中膝盖,跪倒在地。毒劲继续扩散,胸口也开始发麻。他张嘴想骂,喉咙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司徒明睁开了眼。
他站起身,拂尘一挥。金色锁链从空中落下,缠住赵元通全身,狠狠掼在地上。骨头发出沉闷的响声,整个人象瘫了一样动不了。
殿内没人说话。
所有弟子都看着这一幕,有人震惊,有人不敢相信。谁也没想到,平日沉默寡言、只管文书的赵副执事,竟然是内奸。
司徒明环视一圈,声音低沉:“赵元通,掌执法殿外务巡查十年,本应护宗门安宁。却私通妖群,贩卖禁物,设局陷害凡民,动摇宗门根基。今日证据确凿,当场伏法,无人可替其开脱。”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江无涯身上。
“江无涯,孤身赴险,查明真相,救百姓于水火,护宗门声誉不受污。此功不小。”
江无涯低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你做得很好。”司徒明语气缓了些,“从前我看你,只当是个有潜力的后辈。如今看来,你比许多人都清楚什么才是真正的责任。”
他说完,抬手一招。两名执法弟子上前,将赵元通拖了出去。那人一路上还在挣扎,嘴里发出含糊的嘶吼,双目赤红,满脸扭曲。
江无涯站在原地,没动。
他知道这事还没完。赵元通背后一定还有人,否则他一个人不可能瞒过整个执法殿。但他现在不说,也不能说。证据不够,说出来只会被反咬一口。
司徒明重新坐下,看向他:“你连夜赶回,想必也累了。先去休息吧。接下来的事,我会处理。”
江无涯摇头:“我想留在这里。等您审完他,我想知道他说了什么。”
司徒明看了他一会儿,点头:“可以。你既然愿意参与,那就留下。不过地牢那边阴气重,你若不适,不必勉强。”
“我不怕。”江无涯说。
这时,一名传讯弟子匆匆进来,在司徒明耳边低语几句。后者眉头微皱,随即取出一枚玉简,注入灵力。
玉简亮起,浮现出一行字:【赵元通名下三处私库已查封,其中一处藏有与血魂堂往来的密信残片,另两处发现大量未登记的高阶符纸及迷魂香原料。】
司徒明看完,将玉简递给江无涯。
江无涯接过,快速扫了一遍。他在最后一行停顿了一下——那里提到了一个名字,是内门的一位供奉长老。
他没说话,把玉简还了回去。
司徒明收起玉简,淡淡道:“看来,这根线比我们想的还要深。”
江无涯抬头:“只要您让我查,我就不会停下。”
“我知道。”司徒明看着他,“你和其他人不一样。你不怕麻烦,也不怕得罪人。正因为这样,我才敢让你站在这里。”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从今天起,你不必再受普通弟子约束。若有需要,可直接持令进入文档阁、药库、刑狱三地。这是我对你的信任,也是给你的权限。”
江无涯心头一震。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文档阁藏着宗门百年来的所有秘密,药库掌控着资源分配,刑狱则是执法内核。这三个地方,任何一个出了问题都能动摇根基。
而现在,他拿到了钥匙。
“谢掌门。”他低头行礼。
“不必谢我。”司徒明说,“是你自己挣来的。”
殿外阳光照进来,落在石台上。江无涯站直身体,感觉袖中毒刺机关微微发烫。那是刚才用力过猛留下的馀温。
他知道,这条路会越来越难走。但只要他还站着,就不会让那些躲在暗处的人轻易得逞。
司徒明喝了口茶,放下杯子:“等赵元通清醒些,我们就下地牢。你想问什么,到时候亲自去问。”
“好。”江无涯答。
他站在原地,看着殿门口的光。风吹进来,卷起一角衣摆。
他的手指轻轻碰了下袖口,确认毒刺归位。
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