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站在西墙根下,指尖掠过那块凸起的砖。风域扫过缝隙,留下一缕微不可察的痕迹。他收回手,袖口机关无声滑回原位。
远处钟声响起,第三遍了。
他知道这是召集令。掌门要见他,也必然要见薛天衡。昨夜的事瞒不住,柳元青虽逃了出去,但毒刺上的标记会留下线索。他没追,就是等着这一天。
他转身往正殿走。路上弟子低头避让,他也不看。走到殿门前,守卫只瞥了一眼便放行。大殿空阔,中央三张石椅呈品字摆放。司徒明坐在主位,手中龟甲摊开,指节压在一条裂纹上。薛天衡立于左侧,折扇收拢,搭在肩头,衣袍未乱,神情如常。
江无涯上前,拱手行礼。
“你来了。”司徒明抬眼,“昨夜之事,我已知晓。”
薛天衡轻笑一声,没说话。
司徒明目光转向他:“你派门下弟子潜入同门居所,投毒害人,可有此事?”
薛天衡终于开口:“查无实据的事,掌门何必当真。柳元青只是去送药,见江师弟闭门不见,才悄然退下。倒是他,反应过激,伤了同门,该给个说法。”
江无涯站着,没辩解。
司徒明盯着薛天衡:“你当我是瞎的?九阴蚀魂散是禁药,炼制需金丹修为。你门下一个筑基弟子,能自行炼出?还是说,是你亲手所赐?”
薛天衡嘴角一扬:“证据呢?没有凭证的话,可是污蔑。”
“我不需要证据。”司徒明站起身,龟甲收入袖中,“我只需知道,是谁动的手。你一再挑衅,违背宗门规矩,若再如此,必严惩不贷!”
话音落下,殿内气流骤紧。屋顶尘灰簌簌落下,梁柱嗡鸣。薛天衡脸色不变,但后退半步,肩头微沉,象是承受了无形压力。
江无涯忽然抬手,拦在司徒明身前。
“掌门。”他说,“此事暂缓,我自会处理。”
司徒明看着他,眼神深了几分。片刻后,点头:“好,你小心。”
薛天衡笑了。这次声音大了些,带着讥讽:“江师弟真是宽宏大量。昨夜你差点把人废了,今日却说要自己处理?你打算怎么处理?再扎一针?还是直接杀了?”
江无涯转头看他:“你若想试,我不拦。”
“够了!”司徒明喝道。
两人同时沉默。
司徒明坐回椅中,气息略缓:“今日召集你们,只为一事——宗门不容内斗。谁再犯,门规处置,绝不姑息。都下去吧。”
江无涯躬身退出。
薛天衡没动,站在原地看了他背影一眼,才慢步离去。经过门口时,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极轻,但江无涯听见了。
“棋子已经动了,只等你入局。”
他没回头。
走出正殿,阳光照在脸上,有些刺。他眯了下眼,脚步不停。身后大殿关闭,门轴沉重合拢。他知道这一场对峙结束了,但真正的较量才刚开始。
薛天衡不会再用毒。
也不会再派人。
他会用自己的手,亲自撕开局面。
江无涯穿过长廊,走向后山。沿途无人敢靠近。他走得很稳,呼吸均匀,体内金丹运转如常。昨夜的虚弱全是假象,现在的状态才是真实。风域重新铺开,比之前更细密,贴着地面延伸,绕过每一处转角,探向每一寸阴影。
他记得那块砖的位置。
也记得柳元青离开的方向。
更记得薛天衡刚才站在殿中的角度——右脚偏外,重心落在后跟,随时准备后撤。那是防备的姿态,不是挑衅者的模样。他在忌惮,哪怕嘴上说着狂言,身体却暴露了真实想法。
快到后山时,风域捕捉到一丝异动。
来自他居所方向。
有人进了院子,动作很轻,但踩断了一根枯枝。不是柳元青的气息,也不是寻常执事。那人停在窗边,似乎在查看什么,停留不到十息就离开了。
江无涯脚步未变。
他知道对方是来确认他是否真的中毒。
他也知道,接下来几天,监视不会停止。
但他不怕。
他现在要去的地方,没人能找到入口。
后山边缘有一片乱石坡,常年荒芜,被划为禁地。他绕过巡查路线,走到一处塌陷的岩壁前。岩缝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他侧身挤进去,走了约莫三十步,眼前壑然开阔。
洞府不大,四壁粗糙,地上积着薄灰。角落有块石台,明显被人用过。他走近检查,发现几道刻痕,是旧年留下的修炼印记。他抹去灰尘,在石台上坐下。
风域收回,缩至身周三尺。
他从储物袋取出一枚毒刺,放在掌心。这枚没涂药,是用来测试反应速度的。他把它插进袖口第二槽,听到“咔”的一声。
机关就位。
他盘腿坐正,双手放在膝上。
外面的世界在动,宗门开始了一天的运转。弟子练剑,长老巡山,执事点名。一切如常。
但他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的呼吸恢复平稳,金丹运转如初。昨晚的紊乱全是假象,现在的状态才是真实。
他不再躲。
也不再忍。
薛天衡想玩,他就陪到底。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
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他没眨眼。
手指再次敲了一下膝盖。
风域突然收紧,朝着西边墙根的那块砖,卷起一阵尘土。
他站起身,走到岩壁深处。那里有一道裂缝,比其他地方更深。他伸手摸进去,取出一块布包。打开后,是一截黑色骨节,表面布满赤纹,象是某种虫类的残肢。
他握住它。
皮肤接触的瞬间,体内传来轻微震动。
系统界面浮现。
【生存值:8720】
【可兑换能力:基因跃迁(消耗5000)、拟形化人(消耗3000)】
【下次天罚降临:12年4个月】
他选择【基因跃迁】。
数值下降五千,剩下三千七百二十。
体内的变化立刻开始。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挤压感,从脊椎蔓延至四肢。他咬住牙,没有出声。额头渗出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他知道这过程不能被打扰。
一旦中断,后果严重。
他把骨节贴在胸口,盘坐回去。
风域再次展开,复盖整个洞府范围。任何靠近十丈之内的人或物,都会被他察觉。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太阳移到头顶。
洞外传来鸟叫声,接着是脚步声。有人路过岩壁外,交谈了几句,又走远了。
他不动。
体内经脉正在重塑。新的力量在积蓄。
他知道薛天衡不会善罢甘休。
也知道司徒明的警告只能管一时。
但他现在只需要一点时间。
足够完成这一次蜕变。
外面风吹树叶,沙沙作响。
他闭着眼,手指搭在膝上。
突然,风域边缘传来波动。
一个人影出现在洞口方向。
没有靠近,只是站着。
江无涯睁开眼。
那人穿着旧道袍,手里拿着一块龟甲。
他站在光里,没进来。
两人隔着岩缝对视。
老者转身走了。
江无涯没追。
他重新闭眼。
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节奏和心跳一样。
洞外,风吹过石堆,带起一小撮尘土。
他的袖口机关微微震动了一下,象是感应到了什么。
他没管。
但风域的边缘,多了一丝波动,来自西边墙根。那里有一块砖,昨天还是平的,今天却高出了一线。
他记住了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