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黄昏,江无涯仍站在图腾柱前。脚边那块深褐色的血斑已经干透,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碎裂声。他没有换位置,也没有召人过来守候。风域依旧缠在身侧三尺,象一层看不见的壳,随时能炸开。
十里外的林间小道上,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枯叶被踩断的声音断断续续,中间夹着布料摩擦的窸窣。那人走得很吃力,每一步都停顿片刻。
江无涯指尖一动,袖中机关轻响,一枚毒刺滑入掌心。他没抬手,只是将五指微微张开,让风律顺着地面砂石向前探去。几息后,风流带回一道残损的气息——带着腐血味,还有一丝微弱的妖力波动。
是叛军首领。
那人从林子里走出来时,右臂用兽皮裹着,黑血已经渗到外层。他走路有些歪斜,左肩高右肩低,额头上那道反向图腾纹颜色发暗,边缘裂开细缝。他走到距江无涯十步远的地方停下,双膝跪地,动作很慢,象是骨头里插了刀。
他双手捧起一本骨册,递向前方。
“《控魂三卷》,我带回来了。”
江无涯没接。他盯着那本册子,风律扫过表面。骨页泛黑,边缘有烧灼痕迹,封皮上刻着三个扭曲符文。风流穿过文本时,微微震了一下,象是碰到了某种禁制。
他伸手接过,翻开第一页。纸页脆硬,字迹是用血写成的,墨色偏紫。第一段讲的是“魂引术”,通过割破手掌,将自身精血注入他人识海,短暂操控对方行动。第二种是“影附法”,可让意识藏于影中,潜伏七日不被察觉。第三种名为“断脉唤灵”,代价极大,需自断三脉,才能唤醒沉睡的古老兽魂。
这些术法不在宗门典籍里出现过。也不是普通妖族能掌握的东西。
江无涯合上书,目光落在对方脸上。
“你说过,这不是白给的。”
叛军首领低头,嘴角扯了一下。他从怀里取出一块玉匣,用牙齿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血落在匣面,瞬间被吸收。匣子打开,里面躺着一块青铜令牌。
令牌型状像狼首,口中衔着弯月。边缘刻满密文,中央凹陷一处掌印轮廓,颜色比其他地方更深。
“兽王令。”他声音低哑,“先祖所铸,持令者可号令部落兽人,统御荒野血脉。”
江无涯瞳孔微缩。他没有立刻伸手,而是将意识沉入地底。真身正伏在岩层之间,百足紧扣石缝。就在他触碰到令牌气息的瞬间,地下躯体猛然一颤,象是被某种力量压迫,甲壳发出细微的咔响。
这令不是假的。
他缓缓抬手,接过令牌。入手冰凉,重量超出预期。指尖碰到掌印凹槽时,皮肤下传来一阵麻感,象是有人在耳边低语,但听不清内容。
他立刻收手,将令牌塞进袖中乾坤袋。
风域依旧环绕周身,没有减弱。
“你可以走了。”他说,“下次再踏进营地,不必说话,直接杀。”
叛军首领没动。他跪在地上,喘了几口气,才慢慢撑起身体。右臂垂着,兽皮包裹的部分还在渗血。他抬头看了江无涯一眼,眼神浑浊,却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我这条命……早就不属于自己了。”他说完,转身朝林子走去。
脚步跟跄,背影佝偻。走到林边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左手,在空中虚按了一下,象是在确认什么方向。然后继续往前,身影逐渐被树影吞没。
江无涯站在原地,没动。
风域仍在运转。他右手握紧毒刺机关,左手按在乾坤袋口。兽王令贴着衣料,寒意一直传到肋骨处。
他知道这东西不能轻易拿出来。秘籍有用,但令更危险。它不只是权力像征,更象是一个引信,一旦点燃,周围所有势力都会闻声而来。
远处帐篷帘子掀开一条缝,又很快落下。有人在偷看,但没人敢靠近。几个年长的族人聚在火堆旁,低声说着什么,目光时不时扫向图腾柱方向。
江无涯转头看了一眼。那些人立刻低下头,假装拨弄炭灰。
他走回石屋门前,将《控魂三卷》放在桌上。骨册表面在昏光下泛出暗红。他没再翻看,而是盘腿坐下,闭眼调息。金丹在体内缓缓旋转,灵力顺着经脉流向四肢。
但他无法完全放松。
每隔一段时间,袖中的令牌就会传来一次震动。很轻,象是心跳。每次震动,地底的真身也会跟着颤一下。这种联系让他不舒服,却又无法切断。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天色已暗,营地灯火稀疏。大多数人都躲进了帐篷,只有巡逻的战士在远处来回走动。他们的脚步比平时轻,象是怕惊扰什么。
江无涯站起身,走到墙角拿起一把骨刀。刀身厚实,是他早年亲手打磨的。他用拇指蹭了蹭刃口,确认锋利度。然后将刀插回腰间。
他走到门口,停下。
风域忽然收缩了一寸。不是他主动控制的,而是受到了某种干扰。他立刻警觉,五感全开,捕捉空气中每一丝变化。
就在这时,乾坤袋里的令牌再次震动。这次比之前强烈,几乎象是在催促。
他抬手按住袋子,眉头皱紧。
外面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不是巡逻的人,节奏不对。那人停在屋外五步远的地方,没有靠近,也没有出声。
江无涯没开门。他站在门后,右手搭在骨刀柄上,左手压住袖中机关。
门外的人沉默了几息,终于开口。
“江无涯。”声音沙哑,“我知道你拿到了令。”
江无涯没应。
“你不该留它在身上。”那人继续说,“它已经开始认主了。三天之内,如果你不做出回应,它会自己去找下一个持有者。”
江无涯手指收紧。
“你是谁派来的?”
门外没有回答。那人只是后退了一步,脚步声渐渐远去。
江无涯站在门后,没有追出去。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掌心有一道旧伤疤,是早年战斗留下的。此刻,那道疤正在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