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鹤飞走后,江无涯起身离开静室。他沿着山道走了半刻钟,确认身后没有气息跟随,便拐进一处岩缝。风律扫过四周,地面微尘未动,树影也未偏移。
他停下脚步,掌心贴在石壁上。体内真身蛰伏地底,百足紧扣岩层,与人形分身气息相连。一道低鸣自丹田升起,皮肤泛起细纹,骨骼轻微错位。片刻后,玄色劲装披在身上,腰间兽骨链扣紧,袖口机关无声滑动。
拟形完成。
他从乾坤袋取出三只玉匣,每只都贴了隐息符。匣中是七级妖兽内丹,血纹清淅,灵压被封住九成。这些是他从部落带出的战利品,不能在宗门出手,只能到皇城换资源。
两个时辰后,他混入进城的商队。守门弟子查验路引时,他低头走过,风律裹住身形,避开了盘问。南市人声鼎沸,摊贩沿街叫卖,修士穿梭其间,讨价还价声不断。
他在黑市角找了个空位,铺开一块灰布,将玉匣打开一条缝。赤纹妖丹露了一角,腥气混着一丝热流逸出。不到半盏茶工夫,就有三人围了过来。
一名黄袍修士伸手要拿匣子,江无涯抬手挡住。对方皱眉,他只摇头。另一人掏出灵石试探报价,他依旧不动。两人见无果,转身离开。
围观的人渐渐散去,只剩两三个站在远处观望。他坐在小凳上,目光扫过人群,留意每一个靠近的脚步。
锦袍男子来的时候,手里摇着紫檀扇。他个子不高,脸圆润,笑容温和。走到摊前,他俯身看了眼玉匣,又抬头打量江无涯。
“这几颗丹,我全要了。”他说,“你开价。”
江无涯没答话。他记得这人。情报卷宗里有画象,代号灰蝉,常替大人物采买禁物。行事不张扬,但从不出低价。
他缓缓合上玉匣,手指在盖沿划过,确认封印完好。
“我要的东西不多。”他说,“百年寒铁髓十两,三品风核晶三块,再加一道无追踪的通行密牒。”
对方挑眉:“密牒?这种东西你也信不过?”
“我不信任何人。”江无涯看着他,“少一样,交易作废。”
灰蝉笑了下,收起扇子:“有意思。这些东西不好凑,得花些时间。你在这等我?”
“我就在这里。”江无涯说,“不去别处。”
灰蝉点头,转身走入人流。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转角,连衣角都没留下一点痕迹。
江无涯坐回原位。他没放松警剔。五感全开,风律如丝线探向四周。十丈内每一处动静都被他记在心里。一个孩童跑过摊前,他指尖微动;一只飞鸟掠过屋顶,他眼角轻跳。
他知道灰蝉不会轻易答应那种条件。寒铁髓是炼器重材,风核晶更是稀有,至于密牒,能避开追踪的只有皇族或大派高层才拿得出。对方一口应下,反而更可疑。
他摸了下袖中兽王令。令牌安静,但掌心旧疤有些发麻。自从拿到它,这种感觉就没断过。象是有人在远处盯着他,又象是地下有什么东西在拉他。
他不动声色,把玉匣往怀里收了收。
半个时辰过去,周围人换了好几拨。先前那几个观望的修士还在远处站着,似乎在等人。街对面多了个卖糖人的老头,位置正好能看清他的摊子。
江无涯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不是一个人,是一群。
但他不能走。一走,就等于认怂。对方会以为他心虚,追得更紧。他必须等到灰蝉回来,看清楚他到底想做什么。
又过了片刻,一阵香风吹过。街角走出两名仆从,抬着一只红木箱。箱盖雕着云纹,锁扣是银制兽首。他们走到摊前放下箱子,退到一边。
灰蝉跟在后面,脸上还是那副笑模样。
“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他说,“打开看看,缺不缺。”
江无涯没急着动手。他盯着箱子看了几秒,才伸手揭开封印。咔的一声,锁扣弹开。箱内整齐摆着三样东西:一包灰白色金属块,三枚青色晶体,还有一块铜牌。
他先拿起铜牌。正面刻着“通”字,背面有一道细痕。他用指甲刮了一下,痕路微微发光。这是无追踪密牒,没错。
他又检查寒铁髓和风核晶。金属块沉手,切面有年轮般的纹路;晶体内部有气流旋转,触手生温。都是真货。
“可以。”他说,“东西没问题。”
灰蝉笑着点头:“爽快。那丹给我?”
江无涯却没动玉匣。他抬头看着对方:“你为什么这么急着要这些丹?它们对你没用。”
“我喜欢收藏。”灰蝉轻摇扇子,“尤其是高阶妖兽的内丹。你知道,有些人愿意为这种东西付高价。”
“那你应该去猎杀,而不是收购。”
“猎杀太费力。”灰蝉笑了笑,“而且,有些妖兽,不是谁都能杀的。”
这话有深意。江无涯眼神一冷。
他知道对方在试探。这些丹来自七级妖兽,普通散修根本不敢碰。灰蝉故意这么说,是想看他反应——是不是背后有强大势力支撑,或者,他自己就是那个猎杀者。
他不接话,只把玉匣推过去一半。
“先给一半。”他说,“等我确认密牒能用,再交剩下。”
灰蝉看了看他,又笑了:“你还真是小心。”
“活下来的,都是小心的人。”
灰蝉挥手,仆从上前接过玉匣。他打开看了一眼,满意地点头。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递给江无涯。
“这是密牒的使用方法。”他说,“今晚子时,在东巷第三户敲门,说‘风起’,自然有人带你出去。”
江无涯接过纸条,没看就收进袖中。
“明天这个时候,我要见到另一半。”
“没问题。”灰蝉后退一步,“我等着。”
他带着箱子离开。仆从抬着红木箱跟在后面,步伐平稳。街对面卖糖人的老头也收摊走了,拐进一条小巷。
江无涯坐在原地没动。他把剩下的两只玉匣重新封好,放进乾坤袋。风律依旧铺展在外,监控着每一条街道的走向。
他知道不对劲。灰蝉不该这么顺利就答应条件。那些资源虽然珍贵,但对能调动仆从和密牒的人来说,并非拿不出。真正的问题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想起兽王令。自从拿到它,就有种被牵引的感觉。灰蝉出现得太巧,开口就要全收,还主动提供密牒。这不是交易,是设局。
对方要的不是妖丹。是要他跟着密牒走一趟。
他低头看了眼袖口。毒刺机关已经预启,只要手指一屈,就能弹出。风域也收束到体表,随时可以爆发。
他没走。他要等。等灰蝉的人再来一次,看他到底玩什么把戏。
天色渐暗,集市灯火亮起。行人少了些,但角落里多了几道不动的身影。他能感觉到他们的注视。
他坐在摊后,手放在膝上。一只苍蝇落在灰布边缘,他眼皮都没眨。
远处传来打更声。一更已过。
他忽然抬起左手,摸了下耳垂。那里有一点痒,象是被针扎了一下。
同一瞬间,袖中毒刺猛地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