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的脚步踩在山道上,落叶被风卷到脚边又散开。远处了望台的轮廓越来越清淅,木架上站着个少年,正踮脚张望。他刚走近崖口,那少年猛地转身,抄起铜锣“当当”敲了三下,声音清亮地传遍山谷:“江哥回来了!”
话音未落,部落里已有动静。几处茅屋掀开门帘,有人探头张望,随即快步往广场跑。孩童从草堆里钻出来,追着大人的背影往前冲。江无涯踏上吊桥时,木板随着步伐微微晃动,风域贴身流转一圈,将衣角沾上的尘土拂去。
他走到石台前站定,袖口轻抬,掌心一道符光闪现。黑檀木箱浮出符囊,稳稳落在台上。箱盖未开,但那道浅刻的蜈蚣纹路已足够让围拢过来的人认出归属。
“东西拿回来了。”他声音不高,却清楚传到每个人耳中,“劫人的是新敌势力,守门的高手已被击退。不会再有人来抢。”
人群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呼喊。几个老者上前查验木箱,掀开盖子看到整齐码放的筑基丹与蕴灵矿,脸上露出安心神色。一名妇人抱着孩子挤到前头,指着皮卷问是不是能换药给娃治咳疾,旁边立刻有人应声说江哥早说过,战利品归部落共用。
篝火很快燃起,油脂滴在柴堆上发出噼啪声。肉串架在火上翻烤,香气弥漫开来。孩子们围着石台转圈,伸手想去碰那箱子,又被大人轻拍手背拉回。一个老头坐在火堆旁敲打骨鼓,节奏一起,便有青年跟着哼起古老的调子。
赤离是从祭坛方向跑来的,肩上还披着火狐皮裙,耳坠上的红玉随着动作晃荡。她跃上石台,一把抓起火把高高举起,大声喊道:“江哥太厉害了!”
这一嗓子象是点燃了什么,全场顿时沸腾。男人们捶胸应和,女人们拍手跟唱,连坐在角落的老人都咧嘴笑了起来。
江无涯站在火光边缘,嘴角微扬。他没有添加歌舞,只是看着人群,目光扫过那些年轻的脸。他们眼中不再是以往的怯懦,而是有了光。
火势渐旺时,他抬手虚按,掌声与歌声慢慢停下。众人安静下来,看向他。
“高兴是应该的。”他说,“可敌人不会因为我们今晚跳舞就停下脚步。他们这次派金丹后期修士守据点,下次可能就是元婴。我们若只靠我一个人挡,迟早会倒下。”
没人接话。火堆里一根柴断裂,火星往上窜了一截。
他继续道:“所以我决定,从明天开始,教五个人练风域入门术法。不是护身小技,是真正能伤敌、能破阵的手段。人选由我定,训练由我带,每天两个时辰,不得缺勤。”
台下一阵骚动。有老人皱眉低声嘀咕:“高阶术法怎能随便传?”
旁边人拉了他一把,示意别说话。但那老人仍摇头,嘴里念着“根基不稳,反噬伤身”。
江无涯听到了,没动怒,只轻轻一挥手。袖口毒刺机关弹出半寸,随即风丝缠绕其上,化作一道气流刃。他手腕微抖,十步外一根枯枝应声而断,切口平整如削。
“这招,他们三天就能学会。”他收回手,语气平静,“你们觉得难,是因为你们没见过真正的生死对决。可我知道——晚一天学,就得多赔一条命。”
人群再次安静。这一次,连咳嗽声都消失了。
片刻后,赤离跳下台,走到他身边:“我帮你选人。我知道谁底子好,谁肯拼。”
他点头:“你负责登记名字,今晚就把名单报给我。”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训练场已有人影晃动。五名少年少女列队站好,年龄都在十五岁以下,穿着粗布短打,神情紧张又兴奋。其中两个是猎户家的孩子,另三个来自采药人家,平日跑山惯了,腿脚利索。
江无涯站在前方,先让他们盘膝坐下,闭眼调息。他自己也入定片刻,感知体内经脉流动。风域沉于丹田,如潮水般起伏。确认状态无碍后,他睁开眼,开始讲解呼吸节律与灵力引导之法。
“吸气时想风穿林隙,呼气时如叶落地。不要急着聚气,先让身体记住这种感觉。”
他亲自示范,带着众人一遍遍练习。一个时辰过去,已有三人额头冒汗,脸色发白。他让两人停下休息,留下体质最强的继续。
中午时分,赤离送来饭食,蹲在一旁记录进度。她掏出一块兽皮,在上面划下符号:三人完成基础吐纳,一人初步感应到气流,最年轻的那个女孩甚至能在掌心凝出微弱旋风。
“三个孩子昨夜打通第一条经脉。”她下午向江无涯汇报时说,“虽然还不稳,但长老说这是近十年来最快的。”
江无涯站在场边,看着那几个少年重新站起,尝试将气息引至手臂。其中一个男孩动作生涩,刚催动灵力便跟跄一步,差点摔倒。他伸手扶住,顺手在他后背轻推一下,助其稳住重心。
“慢点来。”他说,“不怕错,就怕停。”
接下来几天,训练照常进行。白天练功,晚上由赤离组织复盘。她渐渐摸索出一套记法,用不同颜色的矿物粉标记每个人的进度。红色代表停滞,黄色代表进展缓慢,绿色则是突破迹象。
江无涯每日巡视一次,偶尔纠正姿势,更多时候只是观察。他发现这些孩子比想象中更能吃苦。有个瘦弱的女孩连续三天吐血,仍坚持到场;另一个少年夜里偷偷加练,结果灵力逆行,昏倒在回屋路上,被同伴抬回来。
第五天早晨,他照例来到训练场。晨雾还未散尽,场中已有四人正在演练昨日所学。他们双手交错,试图将气流压缩成刃。虽然威力有限,但风丝已能割断低垂的草叶。
赤离站在边上,手里拿着新制的进度图。她见江无涯来了,快步走过去,指着图上三个绿色标记:“又有两人通了第二条经脉。照这个速度,一个月内,至少有两个能掌握风刃雏形。”
江无涯盯着那三人看了许久。他们的动作仍有破绽,呼吸也不够均匀,但眼神变了。不再是被动接受训练的族人,而是真正想变强的人。
他点点头,心中默念一句。。数字跳动了一下,随即隐去。
“继续保持。”他对赤离说,“食物供给要跟上,尤其是含灵性成分的汤药。我会从储备里拨一部分出来。”
赤离应下,转身去安排。他则走向训练中的少年们,站在他们面前,缓缓抬起右手。风域自掌心涌出,化作一道螺旋气旋环绕手臂。他没有说话,只是做出起手式。
四人立刻停下练习,认真模仿。动作虽不协调,但节奏已在。
太阳升到头顶,雾气彻底散开。远处传来炊烟的味道,还有妇女洗衣时的谈笑声。部落恢复了日常节奏,但空气中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一种悄然生长的力量。
江无涯站在场中央,看着眼前的一切。他知道这场胜利不会长久安稳,也知道外面的世界仍在暗流涌动。但现在,他脚下这片土地正在改变。
一个男孩终于成功将气流凝聚成刃,虽只维持了两息,但他激动得跳了起来,冲着同伴大喊自己做到了。其他人围上去拍他肩膀,笑声传得很远。
赤离走回场边,拿起笔,在进度图的顶端写下新的一行字。她抬头看了看江无涯,嘴角扬起。
他站在阳光下,玄色劲装被风吹起一角,腰间兽骨链轻轻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