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站在训练场中央,晨光落在他肩头,玄色劲装被风掀起一角,腰间兽骨链轻响。四名少年正按照昨日所学,双手交错催动气流,草叶在旋风边缘微微颤动。他刚想开口指点,忽然抬眼望向天际。
三道遁光自远空疾驰而来,破开云层,速度极快。他立刻收声,神色微凝。来者灵力波动沉稳厚重,远非寻常弟子可比,显然是宗门高层亲至。他没有迟疑,迅速整了整衣袖,转身对少年们低喝一声:“收势列队,退到两侧。”
少年们急忙停下练习,依令站成两排,虽面露紧张,但动作整齐。江无涯缓步走向吊桥入口,脚步平稳,神情躬敬却不显慌乱。他知道,这一幕迟早会来——部落众人能在短短数月内打通经脉、凝聚气流,早已超出凡人修行的常理。这样的变化,不可能不引起宗门注意。
吊桥尽头,三道身影缓缓落地。为首之人须发半白,穿一件洗得发旧的青灰道袍,手持一块龟甲,目光温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审视。正是苍云宗掌门司徒明。他身后跟着两名长老,一人面容冷峻,眉宇间透着倨傲;另一人则低头记录,手中玉简泛着微光。
“江无涯。”司徒明声音不高,却清淅传入耳中,“你这里,倒是热闹。”
江无涯躬身行礼:“弟子不敢,只是带族人习些粗浅吐纳之法,强身健体罢了。”
司徒明未接话,只轻轻点头,便迈步向前。两名长老紧随其后,目光扫过场中列队的少年,眼中皆有探究之意。那冷峻长老忽然抬手,掌心灵力微荡,一股无形威压悄然扩散,直逼最前方一名少年。
少年脸色骤变,呼吸一滞,脚步跟跄后退半步,额角瞬间渗出冷汗。他咬牙撑住,双手死死攥住裤缝,指节泛白。
江无涯不动声色踏前半步,恰好挡在少年与长老之间。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只是将风域沉入足下,地面碎石无声挪移半寸,形成一道微不可察的屏障。那股威压触到屏障,如撞坚壁,顿时溃散。
少年喘息渐稳,重新站直。
司徒明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却未言语。他继续前行,目光落在场边一块木板上。板上用不同颜色的矿物粉标记着五组符号,绿色居多,偶尔夹杂黄点,最上方一行小字写着“通脉进度”。
“这是?”他问。
“是训练记录。”江无涯走到木板前,指向其中三组绿色标记,“五人中三人已通两条经脉,最快者昨夜打通第三条。若保持进度,三日内可初步施展风刃雏形。”
司徒明仔细看了片刻,又抬头看向那些少年。他们站得笔直,眼神不再躲闪,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他缓缓点头:“凡体修脉,本就艰难。能在此等条件下短时通脉,实属罕见。”
那冷峻长老冷哼一声:“通脉容易,稳脉难。根基不牢,强行聚气,反噬伤身。我观这些人气息浮乱,怕是靠外物催发,未必是真本事。”
江无涯神色不变,只道:“他们所用汤药皆取自山中灵草,辅以基础导引术。每日练功两个时辰,从不懈迨。若有半分虚假,掌门与长老自可查验经脉。”
司徒明抬手止住话头,缓步走入广场中央。他环视四周:茅屋错落,炊烟袅袅,远处妇人正晾晒草药,孩童在溪边嬉闹。一切看似寻常,却又处处透着不同——墙上挂着的不再是猎弓,而是刻有风纹的木桩;地上摆着的石锁,表面布满细密划痕,显然是反复练习控气所致。
他驻足于一处石台前,台上还残留着昨夜篝火的馀烬。他伸手轻触灰堆,指尖沾上一点未燃尽的炭屑。
“你把资源分给了他们。”他说。
“战利品归部落共用。”江无涯答,“他们信我,我也不能负他们。”
司徒明终于转过身,正对着他:“短短数月,能将一群凡体炼至通脉境,非大毅力不能成。你为宗门和部落都做出了巨大贡献。”
江无涯低头,语气沉稳:“弟子 лnшь尽本分。部落强,则根基稳;根基稳,则可替宗门守边荒。”
司徒明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一笑:“你倒是会说话。”
那冷峻长老眉头一皱,还想开口,却被另一名记录长老轻轻拉住袖子。后者低声说了句什么,他才作罢,只将目光投向远处山林,面色阴晴不定。
司徒明缓步走上石台,背对着阳光,影子拉得很长。他望着江无涯,声音放低了些:“外面的人都说,你是个怪人。寒门出身,无师自通,行事不留痕迹。可我看你做的事,件件都有章法。”
江无涯未应,只静静听着。
“你教他们练功,不怕走漏风声?不怕被人说僭越?不怕引来杀身之祸?”
“怕。”江无涯终于开口,“但更怕他们死在我面前。我救不下所有人,至少能让他们有机会活下去。”
司徒明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掌心浮现一道符光。符光落下,化作一枚青玉令牌,静静悬浮于空中。
“这是‘巡边令’。”他说,“持此令者,可在百里范围内调动宗门哨岗,遇敌可先行处置,事后报备。我把它交给你。”
江无涯看着那枚令牌,没有立刻接过。
他知道这不只是奖赏,更是试探。一旦接过,就意味着他正式被纳入宗门体系,一举一动都将暴露在规则之下。从此再不能象过去那样,暗中布局,悄然行事。
但他也明白,拒绝只会引来更多猜忌。
他伸手接过令牌,入手微凉,边缘刻着一道云纹。
“谢掌门信任。”
司徒明点点头,没再多言。他走下石台,对两名长老道:“回去吧。”
两人应声上前,准备启程。临行前,那冷峻长老忽然回头,盯着江无涯看了几息,终究没说话,只冷哼一声,转身腾空而起。
司徒明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村落,轻声道:“好好干。别让我看错人。”
话音落下,三道遁光升空,很快消失在云层之中。
江无涯站在原地,手中握着那枚青玉令牌,指腹摩挲着云纹边缘。阳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道清淅的轮廓。他没有动,也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站着。
训练场上的少年们依旧列队未散,有人悄悄抬头看他,眼神里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
风从山谷吹来,掠过屋顶,卷起一片落叶。那片叶子打着旋,落在石台边缘,正好盖住了木板上最新画下的一道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