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压着屋檐,窗纸透不出光。江无涯盘坐在床沿,头顶的灵石缓缓旋转,灵气如丝线般垂落,顺着他的呼吸渗入经脉。聚灵丹的药力早已化开,体内的灵流比先前厚重了一倍不止,运行至左臂时却滞了一瞬——那处袖口藏着的毒刺机关微微发烫,象是被什么力量顶着,不肯顺从。
他没睁眼,只是将灵力凝成细针,一寸寸探向机关深处。毒素藏在金属夹层里,原本是用山蝎毒液混合铁锈炼成的粗劣毒芯,只能让敌人短暂麻痹。如今要提纯,灵力刚触到毒芯边缘,便被一股腥浊之气反冲回来,喉咙顿时泛起一阵干呕。
系统界面无声浮现,血色倒计时依旧冷冰冰地悬在视野角落:下次天罚降临:87年4月12日。数字跳动了一下,随即归于沉寂。
“短命种。”钟磬般的声音忽然在识海炸响,震得他神魂一颤,“你当这毒是拿来挠痒的?再猛些!”
风老来了。
声音不带情绪,却象一块千斤石砸进心湖。江无涯咬牙,强行催动灵力加压,硬生生将一股气流贯入毒芯。刹那间,左臂如遭火燎,整条经脉象是被烧红的铁条刮过,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毒芯嗡鸣一声,表面裂开细纹,浊黄色的毒液开始翻腾,颜色渐深。
“这才勉强能见人。”风老冷笑,“继续。不够烈。”
江无涯没应声。他知道这老头从不管安慰,只管结果。前世实验室里做提纯,也是这般一步步试错过来的。他放缓节奏,不再强冲,而是将灵力分成七股细流,逐段冲刷毒芯的每一节信道。每打通一段,毒素就沉淀一分,腥味也愈发浓烈。
第一段通了,毒液由黄转褐;第二段过时,指尖抽搐,但他死死压住肌肉痉孪;第三段之后,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床板上,留下一个个深色圆点。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屋外早已万籁俱寂,连野猫踩瓦的声音都消失了。他的意识却越来越清醒,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压力吊着,不能停,也不敢松。
第七段灵流注入时,毒芯猛然一震,整根毒刺在袖中轻颤,发出极细微的“铮”声。毒素彻底变了样,不再是浑浊的液体,而是一团深紫色的胶质,安静地伏在金属腔室内,表面泛着油亮光泽。
“还差一步。”风老的声音低了几分,却更显压迫,“让它活过来。”
江无涯知道什么意思。毒素死物,再烈也只是外力。唯有唤醒真身蜈蚣的本能,让毒腺记忆复苏,才能真正蜕变。
他闭眼,默念系统指令:【激活基因跃迁——初级毒腺仿真】。
一瞬间,体内仿佛有另一股东西苏醒了。不是灵力,也不是神识,而是一种原始的、带着腐土与血肉气息的冲动。那是他作为赤纹蜈蚣时,在阴沟里靠毒液猎杀鼠虫的记忆。
左臂剧痛骤然升级,象是整条骨头被人拆开又重装。毒刺机关内部结构悄然变化,原本平滑的导管生出细小倒齿,如同蜈蚣口器的内钩。深紫毒胶开始流动,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在尖端凝聚成一点幽蓝。
空气被轻轻划过一道,窗纸上落下一条焦痕,象是被酸液腐蚀过。
成了。
“勉强够看。”风老语气依旧刻薄,但那股压迫感终于退去,“记住,毒不是用来防的。是杀人的。”
话音落下,识海重归寂静。系统界面也隐没不见,只剩下倒计时冷冷悬着。
江无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额头的汗已经干了,留下一层薄盐。他抬起左手,指尖轻抚袖口机关。金属滑动声微不可闻,毒刺探出半寸,幽蓝的毒尖在黑暗中泛着冷光。他轻轻一弹,毒尖收回,动作流畅如呼吸。
左臂仍在隐隐作痛,经脉象是被反复拉扯过的麻绳,随时可能断裂。他不敢大意,立刻运转基础导引术,引导残馀灵力修复受损部位。同时将头顶灵石收回玉匣,聚灵丹的灰烬扫入墙角的小陶罐,不留痕迹。
屋里恢复如初。木床、矮柜、窗边小桌,一切陈设都没变。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场淬炼,几乎耗尽心神。
他起身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片刻。外面没有脚步声,也没有人语。夜风穿过林梢,吹得屋檐下的干草簌簌作响。确认无人靠近后,他才回到床边,重新坐下。
这一次不是修炼,而是调息。闭关虽已结束,但新毒未稳,气息稍有外泄,就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注意。他必须等身体完全适应。
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的金属扣。这一次的毒刺,不只是更烈那么简单。它有了“活性”,会随着灵力波动调整释放量,甚至能在刺入瞬间完成两次喷射——第一次麻痹,第二次致命。这是他在系统允许范围内,结合前世知识与妖虫本能摸索出的新用法。
风老说得对。他不能再靠躲。
宗门开始给资源,说明他已经进入视线。今日是赏赐,明日就可能是试探。那些长老嘴上说着“未来可期”,眼神里却全是衡量与怀疑。他必须比他们更快,更强,更难对付。
尤其是那枚巡边令。
令牌在桌上静静躺着,青玉质地,正面刻着“苍云执令”四字,背面留空,等他滴血认主。一旦认主,每月可入藏经阁外层半日,还能领取二等灵药。听起来是恩典,实则是枷锁——进了宗门体系,一举一动都会被记录,被审查。
但他必须接。
没有宗门支持,部落撑不过下一次妖兽潮。没有更多功法参考,他的人形分身无法突破当前瓶颈。而本体蜈蚣的进化,也需要大量生存值积累。每一步,都逼着他往前走。
他睁开眼,眸光沉静。窗外天色仍黑,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他没有起身,也没有点灯,只是静静地坐着,听着自己的呼吸与心跳。
突然,左手小指又轻轻抽了一下。
不是疼痛,也不是疲劳。是一种熟悉的预警。
他没动,也没抬头,只是将右手缓缓复在左腕上,压住那丝异样。屋内依旧安静,灵石已收,毒刺归鞘,气息平稳得如同寻常歇息。
但他的神经已经绷紧。
刚才那一瞬的抽搐,是系统在提醒。就象上一次长老回返时那样,来自很远的地方,有什么正在靠近。
他不知道是什么,也不想知道。现在不是迎战的时候。毒刺刚进阶,身体还未恢复,贸然出手只会暴露底牌。
他只是更深地沉下呼吸,让心跳慢下来,体温降下去,整个人象一块埋在土里的石头,不起波澜。
屋外,风势渐弱。远处林子里传来一声夜枭啼叫,短促而突兀,随即戛然而止。
江无涯依旧坐着。左手搭在右腕,双眼闭合,面容平静。汗水早已干透,衣衫贴在背上,勾勒出紧绷的肩胛线条。
毒刺已成,锋芒内敛。
他不动,也不出声,连睫毛都没有颤一下。
直到第一缕晨光从窗缝斜切进来,落在桌角的玉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