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截断舌落在尘土之中,触目惊心。
而他那句指控,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
无数道目光齐齐射向面色瞬间惨白的成王谢玄成。
一片压抑的抽气声中,只听谢衍昭极轻地笑了一声。
“呵。”
这一声,比严冬寒风更刺骨。
谢玄成猛地扑跪在地,以头触地:“皇兄明鉴!此贼血口喷人,临死反噬!定是有人暗中指使他构陷于我,欲挑拨天家亲情,动摇国本!臣弟……臣弟冤枉!”
他声音颤斗,但内心充斥滔天的恨意。
恨张丛的愚蠢,更恨眼前人为何不死!
若不是无人可用,他怎么会用这个蠢货。
谢衍昭缓步踱至谢玄成面前,玄色袍角停在他低伏的视线边缘。
他微微俯身,声音不高,却足以让近前几人听得清淅。
那话语里的轻篾,如同看待脚边污秽。
“皇弟啊,”他叹道,似有惋惜
“你如今,还真是饥不择食了。这等货色,也堪为所用?”
“皇兄!臣弟对您绝无二心!此必有奸人设局!”
谢玄成抬头,眼框发红,情真意切,几乎要落下泪来。
谢衍昭直起身,眼中的厌烦已懒得掩饰。
与这等角色周旋,纯属浪费时间。
“中都督,刑部尚书何在。”
谢衍昭:“接下来的事,不用孤教你们吧。”
“臣(臣)遵旨!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明正典刑!”
谢衍昭转身回长,帐帘落下,将外界的血腥、喧嚣与算计彻底隔绝。
他径直走向内室。
方才外间的雷霆手段、冰冷杀意,在掀开内室锦帘的瞬间,便从他眉宇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的沅沅并未安睡。
她拥着锦被坐在榻上,一双乌溜溜的眸子正望着帐顶出神。
细白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被角,象个等不到玩伴而百无聊赖的孩子。
那乖巧模样,撞进谢衍昭眼底,让他心口霎时软得一塌糊涂。
沉汀禾听见动静转过脸,见是他,眼睛倏地亮了,随即又蒙上一层浅浅的水汽。
委屈巴巴地朝他张开双臂,像只寻求庇护的幼鸟。
软糯的尾音带着不自知的依赖与嗔怪,轻轻挠在谢衍昭心尖上。
他一边快步上前,一边利落地解下沾染了外界寒气的玄色外衫,随手掷在一旁的屏风上。
只着素白中衣,身上便只剩下了清冽的松柏气息。
他俯身将榻上的人儿捞进怀里,紧紧抱住。
“让娇娇等久了,是哥哥的错。”
沉汀禾在他怀里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手臂环住他的腰。
“哥哥,我们以后……都不要分开,好不好?”
这句话,象一滴蜜,精准地滴入谢衍昭心湖。
他感受到一种近乎战栗的愉悦从脊椎窜起。
这次刺杀固然凶险,但竟换来她这般的依恋和黏人……
谢衍昭几乎是餍足地眯了眯眼,心底那点暴戾与杀伐,被这股甜腻彻底包裹、安抚。
“恩,永远不分开。”
他应得无比郑重,如同立誓,手臂收紧,将她更密实地嵌在怀中。
谢衍昭抱着她一同躺下,拉过锦被盖好。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缠。
谢衍昭抚着她的背,低声问:“还要睡一会儿吗?”
沉汀禾抬眼看他:“你要哄我。”
她理直气壮地提出要求,带着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谢衍昭低笑起来,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
“好——”
他甘之如饴。
沉汀禾这才满意地闭上眼睛,整个人蜷进他怀里,鼻尖萦绕的全是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令她无比安心。
沉汀禾:“我能一睁眼就回到东宫吗?”
谢衍昭吻了吻她的额角。
“可以。只要沅沅想的,哥哥都会让它实现。”
他的目光落在她逐渐平稳的睡颜上,幽深眼底却掠过一丝冷锐的流光。
是的,他会用最快的速度扫清一切障碍,带她回到最安全、最华美的宫殿。
这外间的风雨血腥,半点都不该沾惹他的娇娇。
而所有让他的沅沅受了惊吓的人都该付出代价。
—
东宫的温泉池内,水汽氤氲如雾,白玉池壁被地热烘得温润。
沉汀禾一回宫便径直泡了进去,头发松松绾起。
谢衍昭在书房见了几个心腹重臣,将后续查案与朝局稳控的大略方略敲定,便再也坐不住。
他挥退众人,步履比平日急切许多地回到寝殿,却见内室空空,帷帐静谧。
“太子妃呢?”
宫人垂首躬敬回道:“回殿下,太子妃正在后殿温泉池。”
谢衍昭眼底那点冷意化开,漾起一丝温软的笑意。
“都下去吧,无需伺候。”
他挥手屏退左右,独自朝后殿走去。
边走边随手扯开腰间玉带,解下像征储君威仪的的玄色锦袍。
外衫、中衣…一件件落在通往池边的光洁地板上。
温泉水声潺潺,雾气缭绕。
他一眼便看见他的沅沅,正惬意地趴在池边光滑的暖玉台上,手臂交叠垫着下巴。
温热泉水漫过她纤细的腰肢,那一片裸露的背脊,白得晃眼,宛如上好的羊脂玉。
又因热气透出淡淡的粉色,肩胛骨的型状精致脆弱。
几缕被打湿的乌黑发丝黏在颈侧,一路蜿蜒没入水下引人遐想的阴影之中。
这画面的冲击,使谢衍昭眼底瞬间漫上深沉的暗色。
他滑入水中,温热的泉水包裹上来,发出轻微响动。
沉汀禾这才恍然回神,转过身子。
看见是他,脸上绽开毫无保留的欢喜,眼眸被水汽蒸得湿漉漉、亮晶晶的。
她唤道,声音浸了水汽,愈发甜软。
谢衍昭已来到她身边,长臂一伸,便将那柔软滑腻的身子揽进怀中。
沉汀禾也习惯性地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乖巧地缩在他胸前,背贴着他炽热的胸膛,满足地喟叹:
泡在温泉里格外享受,此刻靠在哥哥怀里,被他坚实的臂膀托着,连一丝力气都不用费,更是舒服得让她脚趾头都蜷缩起来。
谢衍昭感受着怀中这份毫无隔阂的亲密与依赖,从身到心都涌起一股饱足的喟叹。
下巴轻轻摩挲她湿漉的发顶,低哑应和:
“是啊……好舒服。”
然而,那环在她腰间的手,却已不安分地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