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宋华安看了过来,沈临熙连忙举杯,清冽的酒液滑入喉中,带起一阵灼热,直烧到心底。
酒杯放回托盘,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寝殿内一时无人说话,只有红烛偶尔爆开的灯花噼啪作响。
陛下身上的味道变了,掺杂着一股陌生的冷香。
沈临熙的手心微微出汗,不动声色地把手掌放在膝盖上。他不知该说什么,做什么。纵然学过无数宫廷礼仪,知晓大婚流程,可当这一刻真正来临时,面对这个已是自己妻主、却依旧如同云端明月的帝王,他只觉得手足无措,所有的准备都化作了空白。
宋华安轻轻握住他放在膝上的手。
沈临熙颤了颤,抬眸望去。
宋华安正看着他,眼神专注,仿佛在审视一件珍贵的瓷器,又像是在透过他,看向别的什么。
她的指尖很轻地划过他的腕骨,“玉奴,今日累吗?”
沈临熙摇头,似是想到什么,又点了点头。
宋华安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像是羽毛搔刮在沈临熙的心尖上,“我也有些。”
随即便收回手,转而解开了自己外袍最上方的两颗盘扣,“我先去洗漱,你先睡吧。”
沈临熙想帮她,见她动作熟练,便又局促地停下。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忽然有些委屈。
宋华安窝在浴桶里,慢慢下滑,直到水流没过下巴,双目无神地看着对面的屏风。
好尴尬,有种偷情的愧疚感。
红烛被剪去一截灯芯,光线稍稍暗了一些。
宋华安出来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了,沈临熙盖着被子躺在里侧,闭着眼格外规矩,连那头墨发都乖顺地铺展在他身下。
夏生上前接过宋华安手上的浴巾,可她始终不愿松手,夏生抬眸抿着唇看她,眼神瞥向龙床,催促着。宋华安扬起手作势要打他,夏生趁机抽回她手里的东西,迅速退了出去。
宋华安身体一转也想往外溜,手刚搭上门扉,一想到父亲明天的唠叨就头疼,而且若是自己就这么走了,沈临熙应该挺尴尬的吧。
感受到身旁的动静,沈临熙冰凉的手脚渐渐回温,睫毛根部溢出些许水光。红烛熄灭,两人并排躺在宽大的龙床上,锦被柔软,带着阳光和香料的味道。
宋华安僵直着身体,好似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身旁传来的温热和那股淡淡的香气丝丝缕缕萦绕在鼻尖,让她越发不自在。
忽然一只手臂轻轻搭在她的肩头,沈临熙钻到她怀中,露出一颗脑袋看着她。
宋华安浑身一僵,明明是黑夜,可沈临熙那双明亮的眼睛,她看得格外清楚。
她很想推开他,做个无能的妻主,可当手掌贴上他柔软的中衣布料上时,两人同时颤了颤,太细腻了,让宋华安以为他没有穿衣服,她感受着手心上那愈发剧烈的心跳,下意识咽了咽唾沫。
沈临熙顺从地低下头,将脸贴在她的锁骨上。
也是这时宋华安才意识到,沈临熙的体温有多高,他也在紧张。宋华安微仰着头,笑了。
沈临熙见她没反应,咬了咬唇瓣,回忆着册子上的东西,右手慢慢下滑,紧接着整个人也开始往下滑。
温凉的发丝贴在宋华安的身上,让她不住地打颤,手臂搭在额上遮住眼中的难耐,下巴不断抬起。
真是够了!
窗幔被一把扯下,一个时辰后,床上的两人紧紧相拥,沈临熙搂着宋华安的腰,感受着脸颊下的温热,呼吸渐渐放缓,唇角不自觉地勾起。
宋华安抱着他的脖子,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头发。
“睡吧,明日还要早起。”
“嗯。”
沈临熙低低应了一声,闭上了眼睛。过了许久,狂乱不止的心脏渐渐平稳,但心底那份无法言说的空落与不安始终没法填满。宋华安回来时身上那丝极淡的冷香,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口,磨得他难受不已。
他忍不住,极轻地动了动,贴得更近了些,仿佛这样能汲取更多怜爱。
环着他的手臂收紧了些,“怎么了?”宋华安的声音带着睡意。
沈临熙沉默片刻,闷声问:“陛下……会一直对臣侍这么好吗?”
问完,他就后悔了。
这话太傻,太贪心,他应该满足,应该感恩,应该做好一个端庄识大体的君后。
可今夜,或许是酒意,或许是这满室的红,又或许是那场刚刚结束的欢愉,让他失了分寸。
回答他的,是一个落在发顶的、轻柔的吻。
“你是朕的君后,”宋华安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他耳中,“只要你不辜负朕,朕便会护着你。”
没有甜言蜜语,没有海誓山盟,只是一个帝王给予中宫的最基本承诺。
沈临熙却觉得眼眶有些发热,这或许并非是情爱,可这已经是他在此刻,能抓住的最真实的东西了。
“臣侍……绝不会负陛下。”他喃喃着。
宋华安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
窗外月色渐渐西斜,红烛泪尽,最后一点光芒跳动着熄灭。寝殿内陷入一片黑暗的宁静,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渐渐趋于平缓。
可庆元殿内,江时川摸着旁边冰凉的枕头,怎么也睡不着。
她此刻在干什么呢?应当是和沈临熙在一处吧?他们会躺在一床被子里吗?或者她不喜他,不愿和他睡在一处。
可这可能吗?
想着宋华安推开他的手,江时川眼中的空茫更甚。好冷,怎么会这么冷。
江时川再也睡不着,起身走向殿外,爬上殿宇,看着身下的地面,忽地想就这么跳下去,她会回来吗?
一只脚空悬着,就在最后一刻,他猛地退了回来。
不,他还有希望,他还有星星,她很疼爱那孩子,肯定是对他有情的。
他应该听她的话,建立军功,让她时时刻刻都忘不了他,那孩子在后宫没有父亲已经是受苦了,他不能再这么不清醒了。
江时川盘腿坐在梁上,看着月亮西沉,太阳东升,刺眼的光线让他落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