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透过明黄的窗纱洒入寝殿,投下朦胧的光晕。
沈临熙率先醒了过来,手臂还搭在宋华安身上,他微微侧头,两人的墨发交织着铺了满枕。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昨夜那点不安与委屈仿佛都随着睡梦消散了,只余下一片恬静。
他的脸颊重新贴着宋华安的肩窝,闭上了眼。
片刻后,宋华安抬眸看向床幔没有动,昨夜种种在脑中掠过,最后定格在沈临熙问“会一直对臣侍这么好吗”时那隐含期盼、压抑的语气,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她极轻地动了动有些僵麻的肩膀,惊动了身旁的人。
沈临熙睫毛颤了颤,努力掩下眼中的赧然和紧张。“陛下……”他下意识想撑起身,却被宋华安按了回去。
“还早,再躺会儿。”宋华安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辰时再去宝慈宫给父君请安即可。”
沈临熙却是不敢再赖床,他心里很清楚太后对他是不太满意的,他正欲起身,宋华安却叹了口气也跟着坐了起来,中衣领口微敞,露出脖颈间一抹淡淡的红痕。沈临熙目光触及,耳根悄然染上薄红,连忙移开视线。
宫人们鱼贯而入,侍奉盥洗更衣。宋华安一身玄色绣金龙的常服,懒羊羊支着脑袋看沈临熙梳洗打扮。一袭深青色君后朝服,上绣繁复的翟鸟云纹,头戴珠冠,愈发衬得他面如冠玉,只是眉眼间还带着些许青涩拘谨。
用过早膳,两人便登上御辇,前往宝慈宫。
清晨的宫道静谧,只闻车轮辘辘与宫人细碎的脚步声。沈临熙正襟危坐,双手交叠置于膝上,目光微垂。宋华安瞥见他紧绷的侧脸,忽然开口:“父君为人洒脱随性,你依礼而行便可,无需过于紧张。”
沈临熙抬眸,对上她的目光,心中稍安,轻轻颔首:“臣侍明白,谢陛下提点。”
顿了顿,他又低声道:“听闻……小殿下也养在太后宫中?”
“嗯,星星暂且养在父君跟前。”宋华安提到孩子,语气柔和了些许,“那孩子性子活泼,待会儿你便能见着。”
说话间,宝慈宫已经到了。宫门巍峨,已成掌事公公的竹心早早便在阶前候着,见御辇落地,恭敬上前行礼:“恭请陛下圣安,君后金安。太后已在正殿等候。”
步入正殿,一股宁和的清香扑面而来。
太后抱着宋星星坐于上首凤座,身着赭色常服,发髻上插着华丽的珠翠,目光含笑,逗弄着怀中的孩子。
宋星星原本把玩着九连环,见宋华安来扔下手里的东西就扑了上去,“娘亲!”
宋华安将人抱了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亲,逗着宋星星咯咯直笑。没一会儿,宋星星便搂着她的脖子,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沈临熙。
沈临熙见状,偷偷对她眨了眨眼,笑得格外温柔。
“儿臣给父君请安。”宋华安放下怀里的孩子,领着沈临熙上前,依礼跪拜。
“快起来。”太后含笑抬手,目光落在沈临熙身上,细细打量,“倒是生了副好模样,端庄稳重。”
沈临熙再次行礼:“臣侍沈氏,拜见太后,恭祝太后身体康健,福寿绵长。”
太后点了点头,退下手上的镯子递给沈临熙,“往后莫忘了君后的本分,好好侍奉安儿。”
“是!”
宋华安端着茶盏,见两人都不说话,便招招手让沈临熙坐到自己身旁。
太后见状,白了她一眼,拉起她的手,触手微凉,便皱起眉道:“手这般凉,可是早起受了风?怎么不多添件衣裳?”
一边说着一边瞪着沈临熙,宋华安见状,赶忙抽手抱起宋星星,“哪有?儿臣分明热的不得了。”
冰凉的手指贴在宋星星颈侧,冻得她不断扭动身体。
沈临熙闻言,紧绷的心弦渐渐放松。一转头就见宋星星眨巴着眼睛望着他
“星星,怎么不叫人啊?”
宋星星盯着沈临熙温润的目光有些脸红,难得捏着嗓子,奶声奶气地开口,“星星给父君请安。”
沈临熙心中一软,连忙从袖口中拿出一个盒子,递到她面前,温声道:“这是送给殿下礼物,望殿下平安喜乐,聪慧康健。”
他从未与孩童如此亲近过,看着那双酷似宋华安,心脏软了又软。
宋星星见状眼睛更亮了,从宋华安身上蹦下来,接过沈临熙手上的盒子,甜甜道“谢谢父君!”说着还伸手指了指沈临熙冠冕上的珠玉,“父君头上亮晶晶的,好看,父君也好看!”
殿内众人都笑了起来,气氛顿时轻松不少,太后笑道:“你这孩子,尽喜欢好看的东西。”随即又对沈临熙道,“星星性子皮实,日后你在宫中,他若去叨扰,还要你多担待。”
“太后言重了,殿下天真可爱,臣侍欢喜还来不及。”
宋星星靠着沈临熙,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质地上乘、雕着如意云纹的羊脂玉佩,系着长长的穗子。
宋星星捏在手里举了起来,又抬头看向沈临熙,咧开嘴笑了,“谢谢父君!好漂亮!”
看着宋星星撑在自己腿上的手,沈临熙试探的摸了摸她的脑袋,宋星星更是顺势爬到他身上,盯着他的脸说着讨巧的话。
沈临熙抱着她,手足无措的回答着。宋华安看着这一幕,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请安礼成后,两人又陪着太后说了会儿话,宋华安便以尚有政务处理为由,带着沈临熙告退。宋星星被竹心抱走时,还扭着身子朝沈临熙挥了挥小手。
走出宝慈宫,阳光已完全铺展开来,照亮了朱墙黄瓦。沈临熙跟在宋华安身侧半步之后,微微松了口气。
“陛下,”他轻声开口,“小殿下和您长的真像。”
“嗯,”宋华安脚步未停,嘴角弯起,“星星自幼养在我身边,就是那性子像极了小六。”
沈临熙心中微动,心中万般疑惑终究没有问出口,比如那个孩子的生父是谁……他下意识攥紧了袖口。
宋华安似乎并未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回宫换身轻便衣裳吧,今日也无甚要事,你也可熟悉一下宫中环境。”
“是。”
两人并肩走在长长的宫道上,身影交融、拉长,密不可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