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江时川已经拿着圣旨，带着一众兵马在宸淮王的注视下出了城，速度快到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江芷站在城门上，长叹一声，“孽缘啊！”
宋华安回到勤政殿时，刚好收到尹玥的折子，大致意思是说自己要去一趟羊尾坡，三个月后回来。
“陛下，尹侯送来的贺礼已经收到库房了。”
顺德将一盏茶放到宋华安手边，静静侍立在她身后。而宋华安则是盯着那张奏折久久未言，姑姑要去的地方正是苏将军战死的地方。
母皇到死都没有说出当年的事和她、和苏将军到底有没有关系，但其闭口不言本就代表着有问题。
京城这边已经查不到任何消息了，包括奚青的线索也在宫变结束当天消失殆尽，只剩下抓获的数百止兰会残部，除了能证明施明鸢的罪行，再无任何用处。
“让北凛那边做好接应。”
宋华安收起折子，开始批阅一旁堆积的公文，直到傍晚时分，内官急匆匆的赶来，跪伏在地。
“陛下，沈太傅去了！”
宋华安拿着朱笔的手一顿，“君后知道了吗？”
“并未，沈府还未往宫中递消息。”
宋华安笔尖的朱砂在奏折上洇开一小团红晕，她缓缓搁下笔，殿内烛火恰在此时“噼啪”爆开一朵灯花。
“知道了。”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顺德，更衣，随朕出宫一趟。”
顺德低眉应下，并未多言。
马车碾过宵禁后寂静的御街，车轮声碾过青石板格外清晰。宋华安靠在车厢内壁，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繁复的龙纹刺绣。
她知道沈嬛会死，但没想到会这么快。沈府门前的白灯笼还未挂起，却格外地冷清。管家迎出来，见是皇帝亲临，惊惶跪地。
灵堂内烛光摇曳，正中央停着一口棺椁，沈嬛躺在里面，唇色有些发白，眉目舒展，看起来分外安详。
“陛下，这是大人命老奴交给您的。”
宋华安接过，打开一看全是她这些年安插在各部官员的名单，身份背景、隶属于谁，写的清清楚楚。
宋华安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口漆黑的棺木上，“何时的事？”
“申时三刻。大人午后小憩，便再未醒来。”
“太医怎么说？”
“年老体衰，油尽灯枯。”
宋华安不再追问，拈起三炷香，在烛火上点燃，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眉眼。躬身三拜后，将香插入炉中。
顺德无声地退至门外，轻轻掩上灵堂的门。空旷的室内，只剩下宋华安一人。
长夜漫漫，更漏声迟。直到东方渐白，第一缕晨光透过窗纸渗入，宋华安才站起身，腿脚有些发麻。
“顺德，传令下去，今日早朝……免了。让枢密院正使、刑部尚书，还有……新任的皇城司指挥使，一个时辰后，于紫宸殿偏殿见朕。”她顿了顿又说道：“再去把君后接来吧。”
“是。”
马车驶回宫城时，天已大亮。宋华安径直去了偏殿，一直待到日落时分。
“陛下，君后已在殿外候着了。”
听到顺德的通传，宋华安收敛神色，挥退殿内众人，“让他进来吧。”
殿门开启，沈临熙双目通红地走了进来，脸色苍白，但依旧仪态端庄地行了一礼。
“臣侍，参见陛下。”
宋华安快步上前扶起他，“玉奴……”
沈临熙垂眸靠在宋华安身上，哽咽道：“陛下，往后玉奴便没有亲人了。”
宋华安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莫怕，沈太傅乃国之柱石，你既已回宫，便在宫中为太傅设一灵位，方便祭奠。府中之事，朕已吩咐有司协理，你不必过于劳心。”
沈临熙死死揪住宋华安的衣领，低声啜泣着。
沈嬛下葬当天，沈临熙骤然昏厥，在床上整整躺了一个多月，这期间宋华安给宋清洛和竺元良赐了婚，送两人出京去了边关，并把在安王府休养的周砚接到了宫中。
“陛下！”
沈临熙看着端着药碗进来的宋华安，强撑着坐起身。
“怎么又哭了？”宋华安轻轻抹掉他眼角的泪，舀起一勺汤药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沈临熙就着她的手低头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心头却漫上一丝酸楚。他目光落在宋华安明黄的衣袖上，那上面细细的龙纹像是要活过来，将他缠绕吞噬。
“陛下……臣侍是不是……很没用？”
宋华安放下药碗，用手帕仔细擦去他嘴角的药渍。“说的什么傻话，你是朕的君后，是这永晔的国父，无人可动摇你的位置。安心养病，外面的事，有朕。”
沈临熙抬眼，望进她深邃的眸子里。那里面映着烛光，竟也多了几分深情。他忽地伸手，轻轻抓住她的手腕，指尖冰凉。
“陛下，祖母她……是因为臣侍，才死的吗？”
宋华安沉默片刻，反手握住他冰凉的手指，暖意缓缓渡了过去。“太傅早就知道自己身体不好，一直想把你的后半生安排妥当，那日提亲太傅留下朕，也是为了此事，只是朕没想到太傅会去的这样早，是朕的错。”
沈临熙闻言，高悬的心重新回落，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他握住宋华安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怪陛下的，祖母若在天有灵，知道陛下愿意为她守灵，一定会高兴的。臣侍也会尽快好起来，不再让陛下忧心。”
“不急。”宋华安扶他躺下，替他掖好被角，“朕已下旨，命太医院每日为你请脉调理。宫中之事，暂且交给父君，你只管安心静养。”
沈临熙指尖微蜷，握着宋华安的手，轻轻“嗯”了一声。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更漏滴滴答答，宋华安坐在床边，并未离开。她看着沈临熙颤动的眼睫，忽然柔声唤道：“玉奴，还记得我们大婚那晚，你和朕说过的话吗？别怕，你还有朕。”
沈临熙的呼吸渐渐平稳，烛火映照在他脸上，分外安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