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这么勤奋?”
回到校场上,人还没散,到处都是闷头练功的刑者。
只是气氛略怪,稍显压抑。
来到角落,伴着依稀的星光,翻起小册,林涛仔细研究起来。
如果说《七禽功》练的是全身。
那么《白猿功》,则更侧重于双手,比前者多了几分杀伐的手段。
小册有画,还有解析,倒是不难学。
也不知是不是有过一门圆满外功打底,第一遍很快便通畅练完。武学一栏,也随之出现‘未入门’的字迹。
“成了!”
林涛大喜,‘未入门’便代表多了个‘技能’。可惜的是没有存留的命数,否则现在就能试一试成效。
“今后还得多储备一些命数,以备不时之需。”
当然,只是未雨绸缪。
而如今这一阶段,还是要以提升实力为主,着重于眼下。
“哎!”
一声叹气传来,林涛循声望去。
却见有人散了架式,瘫睡在地上,怏怏的问道:
“总教习什么时候选的人?”
“为什么没选咱们,是不是意味着咱们天赋不如他们?错过这趟,咱们以后怎么办?”
几句话一问,先前闷头练功的人都停了下来,神情沮丧,气氛愈发沉重。
和当初选中的卫海等人,神色截然相反。
都知道了?
林涛讶然。
怪不得都没睡觉,在校场上练着呢,有消息渠道的不止自己一个啊!
“能怎么办?有天赋的就那么一小撮,没天赋的才是多数。一个月六钱银子,大鱼大肉管够,就已经胜过大部分百姓。得过且过呗!”
这是彻底丧了气的:
“有天赋又如何,王登不照样落得个残废?半死不活的守着刑房?”
也有不甘心的开了口:
“话不能这么说,有天赋也只是比咱走得快些。俺爹说了,凤川县就有位吊车尾的刑者,升入府城,官居正六品。叶总司见了,还得尊称一声大人。”
“咱们未必能比上他们,多少也能活的滋润些。”
两人犟了起来。
一时间,所有人都添加了进来,校场嚷嚷不断。
林涛坐在一旁,一声不吭。
因为吵架的本质不不仅仅为了说服对方,说服路人,更多时候却是要说服自己。
吵到最后,没有结果。
但打这天起,众人开始分成了三群。
一群是以卫海为首的天赋刑者,他们已经不再和往日那般出现在校场上,大部分时间都是进入中院单独修行,依旧努力。
一群,是追赶型,不但早起练功,甚至比以前还要更为勤奋。
这群人最多,足足三四十,而周炼就属于这一批。
一群,是得过且过型,每日磨洋工,到点收工。一开始还惧着陈江,怕被对方训斥。但后来瞧见陈江根本不管,干脆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才不受那鸟罪。
而林涛感觉自己属于第四群人。
日子还在一天一天的过。
四乡三十六都的妖祟象是怎么都抓不完一般,隔三差五就有三两头妖祟被丢入刑房里。
有成了精黄牛,夜半开口说话,被住在牛棚里的小子听见,转头上报了斩妖司。
也有一家老少被咬断喉管死绝,刑者查明后一看,居然是为了报复被子女饿死的猫脸老头。
还有面对美人投怀送抱的书生,纵欲过度几成人干,刑者擒拿后露出原型,却是一头白毛狐狸。
……
林涛也疑惑的很,这世上哪来的这么多妖祟,好象抓不尽,除不完一样。
他问过值守刑房的王登。
用对方的话来说,一县之地,拢共二三十万的人,出什么样的鸟人、发生什么样的事都正常,林涛这是少见多怪罢了。
有把猫狗畜牲当祖宗养的,有明明自己不堪一用却怨天尤人的,也有占尽好处依旧嫌别人给少了的,有看似贤妻良母却背地偷人扒灰的……
一样米,都能养百样人。
世间这么大,出几个妖祟算啥?
正常!
似乎是正经的回答,但似乎又不是。
而那些被投入刑房的妖祟,依旧留给他们练手。
几次轮空,林涛终于再次抽中红签,那头成了精的老黄牛被分到了他的手中。
但在斩杀时,却发生了一件小插曲——老黄牛自打被抓入刑房后,一直日哭夜啼不曾停歇,见了他后,反而不再哭了,口吐人言:
“大人,求您件事!”
“说!”
“劳烦您将刀磨利一些,让我走的痛快一些。”
“恩!?”
怪事!
以往妖祟见了刑者,要么哭啼求饶,要么出言诱惑,要么奋死反击。
林涛不敢怠慢,心中愈发警剔。
须知,黄牛被关在二层,这是入了品的精怪!
“十二年前,我忽的懵懵懂懂醒来,听人言,通人事,知人性。我看着那孩子长大,可怜他双亲早逝,田地茅舍都被哥嫂强占,还强拿他做工。”
林涛握着环首刀,装模作样磨着,准备抽冷子给它一刀。
听它开口,却不知觉间慢了下来。
所有投入斩妖司的妖祟,都会被记录在案。
并不是非妖祟口供不可,举报人、目击者的都可以,再由刑者走访补充,加以完善,最后写成卷宗。牛精说的,是它所在的那户人家。
“那一日,我偷听到他哥嫂的谈话。”
“二人准备骗他上山,推他下山涯,伪造成失足坠山,借此名正言顺,彻底霸占了他手中的水田。我知晓世人畏惧妖邪,思量再三,于心不忍,终究还是开了口。
沦落至此,我早有预料。只是不知那孩子此时如何,心中挂念不已。”
“听说是失足落水淹死了。”
林涛沉默片刻,开口道:“来斩妖司领赏的,是他兄嫂二人。”
大晋有律法,上报妖祟,只要查明属实,均有赏钱。
二人领赏钱时,眉飞色舞,见不着半点悲伤。
“大人,动手吧!”
牛精听完后,长叹一声,前蹄跪下,伸长脖子,闭上双目,“若真有转世轮回,下辈子我宁愿做山中野草枯木,也不愿意再清醒过来,这世间太苦,太苦了……”
看着牛身斑驳的鞭痕,林涛出声:
“希望你能如愿。”
刀锋划过,牛首坠地。
啪啪啪——
秤盘、秤杆、秤砣。
算珠声,一晃而过。
命数一钱九分,居然比主母还要多出六分。
祟气未曾冲身,悄然而散。
人非全善,妖非全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