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卫海一行,直接浩浩荡荡,去了中院。
待大通铺内鼾声一片时,林涛也顺势去了趟刑房,从王登手中领来了《马王相》。
这老登吃一堑长一智,居然立了欠条字据。
“贷款习武!”
林涛简直无处吐槽。
校场无人,就着月光翻书。
如果说《白猿功》,是手上功夫。
那么《马王相》便是腿上功夫,能跑,能踢,更侧重于下盘。练武有‘上盘百枝摇,下盘似生根’、‘架子天天盘,功夫日日增’之说。
更有‘步不稳则拳乱,步不快则拳慢’之说。
可见腿上功夫何等重要。
加满的瞬间,林涛只觉得自己脚下生根,双腿都似乎变的强劲有力起来。甩出一个鞭腿,风声呼啸作响。绕着校场疾奔一周,说是飞檐走壁也不夸张。
“发力技巧也很重要啊!”
但凡入了品,一拳至少能有千斤之力。若掌握发力技巧,还能再提升个三两成。
当然。
底子越厚,力道越强。
至于劲力,他也顺道问了一嘴。
王登也回答了:
劲这种玩意,虚无缥缈,摸不着,瞧不见。实则就是通过特殊方法,将肉身潜在的力量发挥出来。不管是呼吸法、还是外功,皆是这般作用。
至于九品劲力,按照大晋官方划分,仅有从、正,两个阶段。
但民间又按照实力将其划分更细致:
从九品,为劲力入门,小成。
正九品,为大成,圆满。
“一两声响,皆为入门。百响延绵,方为小成。劲力收放自如为大成,混元一身为圆满。我现在的实力,应当达到了劲力小成。”
熟悉了一会腿功后,打了桶水,洗去一身臭汗,回到大通铺。
卫海一行还未回来。
众人依旧还在酣睡。
“卫海在入斩妖司之前,就已经劲力小成,这会估摸着已经大成了吧?过几天再从王登那弄本外功练一练,争取早日追上去。”
林涛合衣躺下,心里琢磨起来。
三部外功一圆满,他立刻感觉到自己底子被撑了起来,同时也意识到基础的重要。
当然,还有命数。
《马王相》用了三分五厘,让他原本就不富裕的命数,越发雪上加霜。《鲸息功》的熟练度只达到精通,命数还剩下一钱二分四厘。
也不知能不能加满。
“啊喔……”
这时,一阵哀嚎声叫起,声音凄惨。
到了一半,又似被掐住喉咙的公鸡,只剩下惨呼。
夜色下,瘆人无比。
“怎么回事?”
轰——
众人被惊醒,大通铺内顿时炸开了锅。
“是周炼?”
“他疯魔了吗?快,快躲开……免得被杀!”
惊醒的众人仓惶后退,直接退到墙角。
一旦疯魔,六亲不认。
或痴、或蠢、或疯、或魔,可残忍嗜杀,可狠辣阴毒!
唰!
周炼身旁,瞬间就空了。
林涛也骇然起身,月光通过窗格,照在床铺上。
只见周炼瘫在床上,不断痉孪抽搐,神情扭曲,指甲剐着床沿,好似中邪了一般。
“快喊医师救人!”
林涛冲出大通铺,他自问不算是什么圣人,但也不是冷血无情。毕竟与对方同寝了四个月,做不到视而不见。
斩妖司有医师。
道门弟子,九品,养气境。
不但治疔伤风感冒,跌打摔伤,同时还负责驱邪除祟。
上次周炼入祟,就是对方治的。
须发花白的老医师光着膀子,几乎被林涛连拖带拽进了大通铺。只瞧了一眼,立刻取出一张符纸烧成灰烬,混着井水,让林涛硬生生灌了进去。
也不知是符水起了作用,还是本身病症不重,周炼总算是安静下来。
“赵老,他这是怎么了?是疯魔吗?”
林涛拱手。
“不清楚,不象是疯魔了,估摸着还是先前被祟气所冲的缘故。”
老医师打量片刻,拧眉摇头:
“我道行太低,看不透,看不懂……我回去开几副安神静心的方子,明天你让他来我这里取。今晚你再多盯着些,有什么情况再去喊我。”
打个哈欠,光着膀子的老医师哆哆嗦嗦走了出去。
大通铺内,又重回安静。
瞥了眼周炼,见其瘫在床上,瞪着眼睛,望着棚顶,呼吸逐渐平缓。
众人心中惊惧被压下的同时,被吵醒的情绪也随之上来。
“要死不得活的玩意,一天到晚扰人清梦。”
“听说他还练了五门外功,要不是得了癔症,早就被选进中院习武了。都这鸟样了,还在往死里练。每个月六钱银子,拼什么命啊!”
讥讽、嘲笑此起彼伏。
大多是嘲讽周炼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结果,却练的比谁都差。
林涛一瞥。
声音最大的是杨文、杨武两堂兄弟。
这二人出自商贾之家,祖辈颇有经商头脑,所以不似其他刑者穷困潦倒,反而颇有富名。虽然习武时常磨洋工,但打小泡药浴,底子胜过大部分人。
心里不住暗自摇头,同僚又同寝,何必这般逞口舌之快?
这些人讥讽几句,接着又是哈欠连天。
渐渐地,鼾声一片。
林涛也翻了个身,正迷迷糊糊间,听见周炼开口:
“涛哥儿!”
“恩?”
“今日的事情,谢了!”
“嗨,举手之劳。”
正说着,远处传来脚步和谈话声。
前去中院习武的刑者们回来了。
周炼也没有再开口。
卫海等人踏入大通铺,没瞧出什么异样,开口聊了几句,便各自安睡了。
……
刑房。
‘炸营’的大通铺惊醒了看门的王登。
县城的刑房,妖祟不多,监牢内还有大阵。
所以他这个值守,形同虚设。
“老赵,那儿怎么了?”
王登眯着眼,指着大通铺。
“不知是不是今日斩妖,被祟气冲了身,周炼忽然犯了病。我还在打盹,就被林涛给拽了过去。其他人都躲得和鹌鹑一样,就他还问了情况。”
十月寒风一吹,老医师赵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寒喧了两三句,就匆匆回了中院。
“林涛?”
王登眉头一掀,片刻后哑然失笑,“心肠倒是不错。”
……
翌日。
听说夜半炸营,陈江一早便过来巡视,随意瞥了眼便离去了。
三更起的卫海,带着一众人,跟着一并去了中院。
没多久,医师便送来了方子。
周炼领着方子,告了假,外出抓药。走路时摇摇欲坠,仿佛风一吹就会倒。
杨文、杨武坐在大槐树下,一边练着《鲸息功》,有一句没一句讥讽着。
林涛一瞥。
这对堂兄弟模样相似,都是圆头圆脑,比其馀精壮干练的刑者要略显出几分肥硕。唯一不同的是,杨文的嘴角处长了颗带毛的痦子。
说起话来,就和苍蝇趴在嘴角。
又瞅见大槐树的树叶已经全部枯黄,已是落了大半。遥记得来时,还是盛夏,转眼已是初冬。
“不知不觉,已经来斩妖司整整四个半月了!”
正感叹着,只听见校场外传出一阵呼声:
“那个谁,过来!”
林涛赶紧起身迎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