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半个月后。
夜半时分,下起小雪
白帝六十五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来的更早一些。
当初添加斩妖司的五十六位刑者,只剩下四十四位。陈江诚,不欺人,有斩妖司的功法撑着,陆陆续续至此,共有三十一位入了品。
剩下的,要么底子差,要么着实太懒。
周炼也勉强入品。
老医师的方子似是起了效。自那日起,他的精气神逐渐好转,不再象之前虚弱。数日前拳脚打出一两声响,但这也足以让人为之侧目。
至今没入品的,不免有些着急。
象极了大考后得知成绩,间歇性踌躇满志的差生。
每日磨着洋工的杨文、杨武,则是被其丰厚的家底,生生抬入了九品。
这让林涛不免感叹,在哪都存在着氪佬。
……
“啪啪啪!”
校场上,身裹铁砂袋的卫海,拳风呼啸不息。
即使入了中院,卫海依旧不负卷王之名,一天只睡三个时辰,剩下的时间全部都在练武。而其馀同样进了中院的,远远不及他。
“这也太拼了……”
林涛咂舌。
今天更狠,听别人说。
卫海今日三更起,一直练了四五个时辰,都没停下来歇口气。
“他应该快大成了,所以不愿意停下来。”
一旁的周炼开口。
入品之后,旁人也不再象之前那般对待周炼。但他也没有尝试着和谁恢复关系,唯独和林涛走的近一些。
“你怎么看出来的?”
林涛诧异。
周炼不说话,只是摇头。
呼——
突兀的,卫海一拳打出,没有发出声响。
但他一直凝重的脸上,却是现出了难以言喻的激动。
“劲力大成?”
林涛眼皮一跳。
劲力大成的迹象,是由外而内,不再流连于表面。其最显著的特点便是拳脚威力依旧,但响声消弭。
不过,卫海也似乎耗尽所有心力,累的盘踞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涛哥儿,你的天赋不弱于他,追上他也是迟早。”
瞧了眼卫海,周炼起身。
“这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林涛疑惑,毕竟他没通过底。
也没多想,或许是家传本事,转而望向卫海。
用老刑者们的话来说,卫海这种天赋难见。杨文、杨武才算是平均水平,有天赋的能勉强到小成。进中院的其馀几位,都是这个水准。
没过片刻,陈江出现。
领着卫海进了中院,等他再出来时,已是换上了一身天青官服、皂色官靴、云纱鹅冠。
直至这时。
大家才知道,卫海方已劲力大成。
“劲力大成后,可直接授于斩妖司官服,居于正九品。斩妖司内功法可以随意挑选,不再局限于总教习传授,可以任意挑选,当然,得立功……”
被众人簇拥着,卫海说着‘转正’的好处:
“除此之外,月俸也会从六钱,达到每月二两六钱。”
卫海微微一顿,大家也是满眼向往。
林涛更是眼前大亮。
都是好处啊!
也是,好处不多,谁会拼了命的往上爬?
“但可惜啊!”
林涛遥望刑房。
他倒是有心再从王登那赊欠一两本外功,争取早日劲力大成。
这几日,他都在琢磨着怎么开口。主要是先前的欠帐还没还完,估摸着说了,八成也会被拒绝。
正想着,只听见校场外传出一阵呼声:
“那个谁,过来!”
听见熟悉的喊声,林涛赶紧向校场外跑去。接着,就是一只‘锁妖笼’扔了过来。
“最近妖祟多了起来?”
林涛接过扔来的锁妖笼,好奇问道。
这位,叫做梁渊。
他不常驻于司内,经常往深山老林里钻,淮泽县各处如同他自家的后花园。往日一旬左右,才有妖祟被押入刑房,如今已经缩短到三五日。
“时至冬月,咱们要过冬过年,这些妖祟自然也要储备口粮,年年如此。那个谁……”
“我叫林涛。”
“我记不住名字,把妖祟送去刑房,押着。”
你奶奶滴嘴!
林涛搁心里狠狠骂了几句,自个足足报了十来次名字,狗都能记下来了,分明是不屑记下。
但对方修为和官阶都是正八品。
斩妖司内,除了叶千里和陈江之外,有这实力和地位的,算上他才只有三个。要是带上称谓的话,自己还得尊称对方一声‘大人’。
瞥了眼锁妖笼。
笼子里装的了头类人身形的狗妖,浑身肌肉棱角分明。
黄色的皮毛油光滑亮,脖子上顶着一颗巨大的狗头,在里面横冲直撞,还对自己龇牙咧嘴。
“居然还是个入了品的妖祟。”
心里念叨着,转身去了刑房。
交接的时候,王登攥着烟斗,一直拿独眼斜看着他。这让林涛不得不压下了再次赊欠一本外功的打算,同时不断许诺等月俸到了,第一时间还债。
“步伐稳健轻快,手脚灵俐,莫非《马王相》和《白猿功》都练到了大圆满?”
看着准备转身的林涛,王登慢条斯理吐了口烟圈:
“内劲小成了吧?”
这老登……
林涛离开的脚步停下,,转头笑道:“王老眼力一流!”
“嘿嘿!”
随手在椅腿磕了磕烟斗,王登享受着恭维,咂嘴道:“看来陈江打了眼,否则以你的天赋,若是入中院习武,此时成就不下于卫海。”
“其他几个同去中院的,也未必有你这等天赋。”
我哪有什么天赋,这是挂。
林涛不明白这老登的意思,莫不是仗着债主的身份讥讽几句?
“我初入司内,底子差,总教习瞧不上也正常。”
“咱刑者,走的是武道。但不管是武道,还是什么道,有人指点,和没人指点,差距巨大。瞧,不过短短几个月,差距就已经出来了。”
使劲嘬了两口烟斗,王登一撇嘴:
“天赋再好,若是过了年纪,也会有被埋没的可能。”
“您老说的对。”
林涛下意识点头,忽的反应过来。
莫非,对方有指点自己的意思?
正想着,王登已慢悠悠的开口:
“我已年过五十,早年残废,没能娶个一妻半妾,直至今日膝下无儿无女。祟气又盘踞于身,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到时有个三长两短,必然没人照顾。”
“你天赋不错,又与我投缘……”
公若不弃,愿拜义父?
林涛福临心至,抱起双拳,准备纳头就拜。
却听王登话锋一转,“我传你功法,你给我银子,咱们就按九出十三归算……”
“啊?”
林涛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