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闷雷滚滚,大雪飘零,落地无声。
自打众人巡逻后,热闹的斩妖司,立刻冷清了不少,白天几乎见不着人。
大通铺内。
木桌中央,摆着一堆红豆。
林涛目光一扫,抬手快速抹过,挨挨挤挤红豆顿时一颗颗消失。而在五尺之外,消失的红豆又莫明其妙出现,最终再次聚成了一堆。
转首。
又望向排列整齐的七盏油灯。
窗格透出的冷风,将烛火吹的东摇西摆,摇曳不定。
尤如仙人指路,林涛迅速赤手一划,指尖从灯芯上擦过。只听弱不可闻的‘呲呲’声连串响起,七盏油灯几乎在同一时间熄灭。
竖起食指,指尖上还有一簇火苗在跳动。
前者叫仙人摘豆。
这叫飞龙取火。
都是探云飞手内的一招。
看似玄妙,实际上和前世魔术藏牌、隔空取物的手法没什么两样,靠的是眼疾手快。
要是黑市的王癞子在这,绝对会把眼珠子瞪出来。他练到这种程度,足足耗了四年光景。这还算是他机灵,但凡愚笨些,少说也得十年朝上。
但林涛只练了半炷香的功夫。
当然。
完全靠劲力取巧,没了劲力,绝对够呛。
“居然捡到宝了,没想到还是门武学。虽然没练到家,但用它来抽签,应是绰绰有馀了。”
林涛屈指再弹,火苗原路飞回,油灯‘噗’的一声燃了起来。
昨夜他福临心至。
司内斩妖都是靠抽签,《探云飞手》既然是手上的功夫,说不定能帮他抽出红签。
却没想到随手一练,才发现这还是门武技。
馀光一瞥面板。
当前武学:
不入流:
探云飞手(未入门)。
……
哒哒哒。
远处,脚步声渐起。
收回飘乱的心思,林涛刚刚将大通铺收拾干净,就见到杨文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了。
“今个儿斩的谁?”
林涛顺嘴问道。
为了腾空刑房,这几日每天都在抽签,今日杨文抽到了红签。
可惜。
早上那会还没练上《探云飞手》。
“一头狗崽子,凶得很,差点咬了你老子我一口。”
杨文瘫在床上,絮絮叨叨的说着,嘴上的痦子十分显眼:“还有一头猪妖,撞着囚牢,一直嚷嚷着放它出去,嘴欠的厉害。不是隔着牢房,我绝对骟了它。”
还能有你嘴欠?
林涛瞥了他一眼。
杨文、杨武都是一路货色,嘴上不饶人,喜欢占个口头便宜。
大通铺的刑者们,被他俩得罪了大半,还不自知。
“你怎么还不去上值?”
杨文瞅了过来,“乒铃乓啷,吵得你老子我睡不着。”
林涛一声没吭,途经对方床铺时,拿脚轻轻一踢,这才出了门。
“没点眼力劲。”
杨文打了个哈欠,斩了狗妖,被祟气冲身,他只觉得身上哪哪都不得劲。
好在抽出红签的,不用巡逻。
翻了个身,准备睡一觉。谁料,‘咔嚓’一声,四只床腿忽然折断,整个人直挺挺的砸在地上。
……
“祸从口出都不懂。”
听着背后杀猪般的惨叫声,林涛缓缓摇头。
当然。
他也没提醒的心,交浅言深是一回事,关键也是人教人教不会。
一夜大雪,街头反而没有存积多少。
路面已被清理大半,‘各扫门前雪’在这可不仅仅只是一句俗语。大晋律法规定,商铺需得清理门前五丈内的积雪,违者罚银二钱。
黑市。
王癞子正和一个戴着斗笠,扛着渔叉的少年聊着。
因为出千而被剁掉的右手五指,到了癞子嘴里,变成了与高手比武落败,被对方心狠手辣斩下。
少年尤豫再三,拿着刚打上来的两条鱼换了一本腿法,乐滋滋的走了。
王癞子正准备收摊,抬头就瞧见了林涛:
“爷,您早!”
“《探云飞手》是从哪来的?”
林涛直接开门见山。
遇上了,也就问问,他也很好奇,一个贼偷哪来的练武法门。
问不出什么也没啥,权当巡逻打发时间。
“啊?”
“说!”
王癞子看了眼林涛,谄笑道:
“我自小是孤儿,沿街乞讨,被佛爷看中,把子传了我‘空空儿’的手艺,在‘孩儿帮’里练了四年,算是机灵,十一岁那年被囫囵放了出去,沿街割包、探囊取物。”
王癞子还生怕林涛听不懂黑话,还特地解释一遍。
佛爷,说的是贼头。
把子,指的是传授手艺的。
空空儿,自然是说扒手。
当然。
学的不止是这些,还学了隔墙知物,听得银钱响声就能判断出数量。学了计数、学了察言观色,知晓哪类人身上有钱,钱藏在哪。
有这么神?
林涛不信,“你猜我的钱放在哪?”
“斩妖司的官服是贴身做的,能放银子的位置,只有怀内的内衬兜里。袖膛虽然有里兜,但刑者不会把银子揣在那,影响拔刀。您身上要么揣着银票,要么身上没一个子。”
王癞子老神在在的分析着,见林涛没了笑,顿时吓了一哆嗦,赶紧继续道:
“咱们当初几十个小乞丐,没学出来的,都被打断手脚,丢在街上讨饭。”
“后来,省内九府争夺贼王的名头。‘摘月帮’的佛爷亲自下手,不小心偷到了一个大人物的头上,对方只一句话,就把‘摘月帮’给剿,咱们也被牵连。”
“我趁帮会大乱时,拿了这本册子,在赌坊混了三年。赢的钱太多,被对方盯上,逃到淮泽县避难。不曾想失了手,如今靠些坑蒙拐骗营生……”
“爷,我说完了。”
王癞子点头哈腰,“您还有什么想问的?”
“没了。”
林涛起身。
想来也对,王癞子要是真有其他本事,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这番对话也让他意识到,这个江湖很大,连贼都有大大小小的势力,其他的怕是更是如此。
妖祟呢?
林涛莫名想到了黄月大王。
走出黑市时,又碰见卫海。
这次,卫海穿着官服,打了招呼后,就见他直接去了王癞子那。王癞子正自得送走了瘟神,转眼一看昨天坑的那人,居然换上了官服,当场面色吓的铁青。
……
放衙后,林涛又独自练了会《探云飞手》。
没法。
没有命数加点,就只能苦练。能不能派上用场,还得再等明天呢!
翌日。
天蒙蒙亮,正是鬼龇牙时,刑者再次齐聚校场,林涛来得最早。
校场上一张桌子搁着签筒。
陈江三日前就已经不来了,全凭大家伙自己来。
等人到齐了,大家都往签筒前凑,七八只大手在那抢。越早抽,抽中红签的概率越小。林涛见状也赶紧上前一摸,指尖快速掠过,立刻就分辨出筒内竹签的细微差别。
再一抽,红签!
“剩下的人不用再抽了。”
杨文一见,乐的合不拢嘴,痦子上的独毛上下晃动,“今个斩的是那头白毛猪妖,待会去了,替老子我好好骂骂他。”
搁其他人那,抽中红签是丧门事。
斩妖有风险,谁爱去谁去。
但在林涛这可就不是了,命数可都是大收益。瞥了眼占嘴上便宜的杨文,暗骂一声迟早把这货嘴给撕了,这才不紧不慢的去了刑房。
咣咣咣——
牢房里的妖祟,听见开门的动静,顿时吵闹了起来。
白毛猪妖的声音最响:
“放你爷爷出来!”
见到是林涛,顿时眼瞳一收,声音骤小:“有种你进来……”
“是吗,那我可就真进来了。”
林涛咧嘴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