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依旧,院内腥气冲天。
妖群伏击,二十馀位刑者死了七个,四个彻底残了,馀下的个个带伤。
林远图是谁?
哦,是我爹。
林涛愣了一下,这才微微颔首。
“是!”
“虎父无犬子,林远图生了个好儿子。斩妖司内正是有你们这样一代一代的传承,才让大晋子民不至于沦为妖祟口粮。”
叶千里接过刀,一抖大麾,潇洒的将刀锋插回鞘内,接着,抬手摁住林涛肩膀,笑眯眯的赞赏道:
“入司不到半年,居然劲力大成,亏空的底子也练了回来,不错,不错!看来,这半年来,你勤奋的很,天赋也不差,不然达不到这等程度。”
林涛有些脸红,勤奋和天赋,着实谈不上。
同时又奇怪,为啥自己从王登那听说,自家老爹生前胆小怕事。随后又不免惊讶,对方只是随手一摸,自己底子就全露出来了?
武道七品,果然高深莫测!
“今日一战,你得记大功!”
叶千里收回手。
林涛倍感惋惜:“可惜,钉在树上的那头跑了。”
“不碍事,留下一只饵,日后也好顺藤摸瓜,一网打尽。”
叶千里摆手,接着又扫过众人,摇头叹气,失望之情不言而喻:
“练了半年,又有人数优势,遇到几头妖祟,竟是如此狼狈不堪。若不是林涛挡住一阵子,使得那头狗妖的咆哮惊醒了我,你们今天都得折在这里。”
林涛馀光一瞥,一众刑者低着头。
卫海尤甚,满脸羞愧。
毕竟,他一直主张追击妖祟,结果一个照面就被打伤。
周炼看了眼林涛,目光有些复杂。
其他人看向林涛的目光,不再是先前的可有可无,而是颇为郑重。
“日后好好练吧。”
想象中的雷霆训斥并未出现,叶千里叹了几声,似乎又想到什么,皱眉问道:“妖群不会莫明其妙入城,最近刑房里,有捉了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吗?或是其他的狗妖?”
唰——
众人一阵面面相觑。
案卷一翻就能查出来的事,林涛躲无可躲,只得道:
“前些日子梁渊大人确实捉了一头狗妖回来,还是属下亲手斩的。”
叶千里略微斟酌,轻轻点头:
“斩杀时,有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呃……”
“但说无妨!”
林涛琢磨着狗妖那番话,不便光明正大的说出来,欲言欲止。但见对方这般坦荡,想必也没什么,于是将当日的事情重复了一遍:
“不过,没等它说完,我就直接动手了。”
“做的不错!妖祟狡诈,为求活命,什么话都能说出来。淮泽县斩妖司于太祖时建造,历经三百馀载春秋,固若金汤,从来就没有妖祟能从中活着走出来过……”
提及太祖时,叶千里拱起双手。
其他人也连连点头。
不止淮泽县,其他的位置,都没听说发生过此事。
而且。
大家伙斩妖时,那些妖祟不是怒骂嘶吼,就是求饶许诺。
“将这里收拾一下吧,没参战的去巡逻,提防还有妖祟潜伏,其他人回司内吧好好休息。馀下的事情不用你们操心了,等陈总教习回来接手。”
问完之后,叶千里随意吩咐了一下,背着手出了门。
参战的众人一瘸一拐的跟着,伤势轻的还抬着同伴的尸首,至于狗妖的尸首则被丢在推车上,一起咯吱咯吱拖着回了斩妖司。
留在后面的,关上院门,还不忘粘贴贴了封条。
院子祟气冲天,还得尽快处理,否则会影响四周生灵。
……
……
安静了多日的斩妖司闹腾起来。
大通铺里哀声一片,医师赵昆替众人医治,忙的脚不沾地。
司内留守的残废刑者也赶来帮忙。
染血的纱布洗了一遍又一遍。
死了的刑者蒙上一层白布,有家人的通知领尸回家。孤寡一人的,斩妖司负责下葬。气氛压抑,抽泣、呻吟、哀嚎,今夜的死伤,冲淡了众人即将转正带来的喜悦。
惨!
靠前而坐,林涛同样心有戚戚。
若不是叶千里出手,今日自己也得交代在那。
七品啊!
回来的路上,他刻意丈量了一下,从司内至小院,拢共相差十八里。在司内,听见了狗妖咆哮,直接一刀飞了过来,这究竟是武道还是仙道?
怪不得当初能一人一刀,守住县城,着实恐怖。
同时也在心里做着战后总结,权衡得失。
雪夜一战,虽然惨烈,但战绩也同样丰厚。
两头狗妖提供了五钱六分的命数,比四头主母加起来还要多。更不要说被记了大功,日后升职加薪靠的就是它!
“涛子!?活着就好!”
屁股还没坐热,得了消息的王登,就拄拐匆匆赶来:
“……别那么看着我,我可不是担心你还不上钱,咱爷俩啥关系!”
‘难道不是纯洁的金钱关系的么?’
林涛吐槽。
瞥了眼缠着绷带,由亲妹妹喂着姜汤的卫海。
自个没亲人,能有个债主关怀,倒也不差。
“你当众斩了两头狗妖?还内劲大成了,真的假的?”
听着旁人絮絮叨叨,又知晓了叶千里的评价,王登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几个月前,林涛凑上来时,他打心底是瞧不上的。后来对方底子起来后,他预估林涛上限撑死到从七品,这还是活下来的情况。
之所以几次三番卖功法,也只是想多捞几个,攒点棺材本。
可谁想到不到半年,劲力大成,正九品。
哪怕耗上三四十年,也能稳入六品,升入府城更是板上钉钉。
后悔了!
错过了一个衣食无忧的机会!王登恨不得直拍大腿。早知道收为义子了,虽然林涛和自己差了两辈,但自己一个孤寡老头哪在乎这些?
“你没留什么暗伤吧?脑子疼不疼,身子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和我说一声……”
王老登赶紧找机会补救。
“恩?”
林涛一时不习惯对方这般热情:“王老,我死不了,你的钱肯定能还上。”
“叫王老可就太生分了!”
“老登?”
“不是……”
王登急的直挠头,这小子怎么就不开窍?
琢磨了半晌,试探问道:
“你还缺功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