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大风急，一夜没停。
三更天后呼啸的尤为厉害，更是吵醒了林涛数次。直到天光大白时，这才打着哈欠，合衣起身。推门之时，风雪直接倒灌而来。
“……”
林涛嘴角抽搐。
飞雪飘洒的校场上，只见赤膊上身，胸前还留有爪印的卫海，正持刀狂舞。劲风裹起飞雪，在其周身几成旋涡，倒卷一丈来高。
刀锋横掠而出，发出‘呜呜’呼啸。
他还以为是刮风。
没想到是卫海在练武，这要卷死人的节奏啊！
呼——
片刻之后，卫海停下刀锋，大口喘气。
“哥，歇息一会，喝口肉汤暖暖身子。”
卫薇端着海碗上前。
卫海灌了两口，一抬头，瞥见林涛。
“起了？”
“昂。”
俩人虽然相处半年，但只是点头之交，一时不知该聊些什么。
“林大人，多谢您昨夜出手。”
倒是卫薇端了一碗肉汤过来，缓解气氛。
她早早知晓林涛，对方在司内一直是个很低调，没有想到昨夜一鸣惊人。除了感激之外，心里更多的是好奇。
“你是卫海家眷，不用喊那么生分。”
林涛喝了一口肉汤，不错，很暖胃。
“涛哥儿，昨夜注意到你的官服破了。我会些女红，要是不嫌弃，我可以替你缝一缝。”
卫薇接回海碗。
“好。”
斩妖司的官服，入职时一次性发放。
没晋升的话，就这一套，破损还得自购。
一些官员故意穿着补丁官服，彰显自己清正廉洁。但林涛穷的兜里掏不出两个铜子，还背着三年的贷款，只能过着缝缝补补的日子。
“哥，涛哥儿人还不错。”
卫海默默瞥了妹妹一眼，瞧见她目送林涛远去。
脑海不免浮现‘女大不中留’，再加之实力被对方超越，不免吃味的提起了手中的刀，继续练了起来：
‘林涛肯定在我没见到的时候偷练，只要我比他更勤奋，迟早能超过他！’
‘我一定要做到司内第一！’
……
“王老！”
“涛哥儿，来了？”
听见呼声，王登立马从椅子上翻了起来，拄着拐还迎了几步：“昨夜鏖战一场，你怎么不好好休养几天，这么早就起了？”
“嘿嘿……”
林涛搓着手。
昨夜王登答应，再给几部武学，他哪愿意再拖下去？
“嗨，我准备等你修养好，再给你送去的……”
王登摆手。
瞅见债主这么热情，林涛冷不丁的还有些不习惯。
不过也对。
眼瞅着自己要起势，这位天使投资人，自然得热情起来。
掏出马扎，让林涛坐下，王登这才道：
“这么多年，我的确掌握了不少武学。但有大半不能传给你，这点你应当心里有数。”
斩妖司的功法，不允许私下传授，哪怕是刑者之间也一样。一旦被发现，传功者和学习者，皆可诛之。
林涛点头，心里倍亮。
能传的，应当是从其他渠道得来的，不属于斩妖司内部功法。
“你一直问我，今个干脆就给你透个底。”
王登磕了磕烟斗，淡淡道故作高深道：“能传给你的，不入品有六门，九品的三门，八品的一门！”
乖乖！
能传的都这么多，那不能传的呢？
林涛惊了一下，深藏不露啊这是。
“想当年我也达到了正八品，离七品只差临门一脚。只是没有叶千里勤奋，所以比他矮了半阶。咱要是学的不多，也没法达到这种高度。”
王登颇为享受别人的震惊和错愕：“而这些武学，我都可以传给你……”
林涛点头，他知道这种话术，一般会接上‘但是’。
“但是，你应当听过一句话，道不可轻传。”
“听过！”
“我之所以愿意传你，不仅仅是与你投缘，主要是我膝下无子，缺人照顾。而我又舍不得将这些武功带进棺材里……”
王登嘬着烟斗，疯狂暗示。
这一次即便不收义子，也得收成儿徒，是能给自己养老送终的那种。
但这话术和上次一样，林涛已经听过一遍，所以压根就没往‘公若不弃、拜做义父’上想，直接开口道：“你传我功法，我给你银子，咱们按九出十三归来算……”
“咳咳……就这么来吧！”
王登闻言，当即也不再纠结，说了句等着，去了趟中院，等回来时手中多了几本厚厚的册子。
林涛要看，他又收了回去，接着又拍出一张字据：
“八品武学，五百两一册，加之其他几本，共计六百八十两。九出十三归，咱按一千两来算，抹去零头，你得还我三十二年。算上先前欠的，那就是三十五年！”
“签字画押后，日后莫说你去了府城，哪怕做了府城的大司主，也得还帐。”
“一千两？”
初一听数目，林涛也暗暗吃惊，再一听只是三十五年，心又落回肚子里去。
住房贷款都能还三十年限。
日后自己升职加薪，也要不了这么多年。
“签了！”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纯粹干净的金钱关系！
虽然更穷了，但捧着手里的功法，林涛却忽然产生了种一夜暴富的感觉。
十本功法！
他从来就没有这么富裕过。
小心翼翼将册子收起来，林涛又转头问道：“王老，你除了这些武功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兵器、软甲之类的，我再押三十年俸禄给你。”
“……”
……
“把这些学完，起步就是八品。”
回去的路上，林涛心满意足的翻着册子。
同时又暗自发愁，五钱六分的命数，根本不够用，甚至连两门九品武学都没法加不满。前一段时间刑房清底，妖祟都被一扫而空。
途经校场时，卫海还在练。
林涛正要开口，忽然眉头一皱，一股可怕的心悸涌上心头。这种感觉，让他浑身的寒毛都不由自主的倒竖了起来，一如当日被陈江注视时一般。
同样感受到的卫海，也随之停下演练，随着林涛的视线望去。
半掩的斩妖司大门，竟是忽然打开，风雪滚滚倒灌，好似怒潮倾泻。
一瞬间涌过几十丈，直接扑了进来。
校场上二人只觉得身如风中野草，竟被这股劲风吹的后退数步。待到风雪散去时，再看向前方，只见大门外立着一位身穿斗篷，头戴兜帽的身影。
好恐怖的气息。
林涛目光瞬间凝聚。
“斩妖司重地，闲杂人莫入。”
卫海上前喝道。
同时，紧握刀柄。
对方虽然来势凶猛，却没有强闯的意思，反而朗声道：
“吾乃故人之子，专程前来拜访。”
林涛迟疑了下，正准备回去禀报，叶千里的声音已经从内院传来：
“让他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