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久违的平静了下来，小老头当真听了劝跑去茶肆说书，每逢开讲时底下都是宾客满座，但每回说到一半时就有不少人匆匆离去。
林涛除了巡街，便是琢磨石铃。
可惜。
石铃内的光幕，坚固且厚实，绝非一朝一夕可以撕开，以目前的神识强度，只能靠水磨功夫一点点的钻开。
打破平静的是好消息：他又涨俸禄了。
月俸涨到了三两七钱，官居正八品！
坏消息是：
修葺斩妖司的总费用是一千七百六十两，不抵王老太爷身上一颗珠子，但他却要还四十年。
但债多人不愁。
……
转眼已是人间四月天。
卫海仍旧勤奋修行，但距离血气小成仍旧还有一截。
休养了一个月后的梁渊，也终于回司上值。
杨文仍旧早出晚归，他虽然没对外明说，但大家都清楚他在调查家事。
千穴山中出逃的妖祟，仍旧被源源不断的运回司内刑房，这让林涛命数稳定的增加着。可惜要结束了——因为山中的战事，逐渐趋于平稳。
而根据妖祟口供：
黄月大王的九只狗崽子，在内战开始中已经死伤近半，六爷、九爷依旧最为势大。
剩下的三头狗崽子，为了避免被双方吞并，从而选择了联合。
“三足鼎立，这是好消息，不出意外，短时间内它们不会再开战了。”
看着林涛送上来的口供，叶千里难掩笑容，“我等最怕妖祟抱团，千穴山地形复杂，一旦诞生强大的妖王，极容易形成陆上妖国。”
“还有陆上妖国？”
林涛捕捉到了重点。
“人族能有国度，为何妖族没有？而在陆上妖国中，凡人也只是他们圈养的口粮而已。别说大晋之外，便是境内，咳……”
叶千里不愿提及这个，随手将口供卷宗收起：
“我听说你最近对修仙很感兴趣，一直向老刑者们打听相关消息。”
“……”
林涛点头。
这段时间他在研究石铃，顺带着也了解下道门的体系。
也从中知晓，之前遇到的美妇女鬼，便是道门体系分支之一：
鬼修！
所谓万物有灵，山石草木皆可成精，更何况曾脱胎于凡人的冤魂厉鬼。
“你天赋不差，可千万别走了歧路。人算不如天算，还剩下五个月，谁也不知道卫海会不会追上来。你若被卫海超过，我可不会有任何徇私。”
“是！”
林涛点头。
叶千里也没有说教的打算，简单敲打两句后，便询问起林涛修炼进度：“之前给你的《混元凝气功》和《两仪刀》，学的怎么样了？”
“都已经圆满了。”
瞥了一眼面板，林涛如实回道。
由于不间断的服用丹药和浸泡药浴，使得产生的血气略有驳杂。所以一有命数他就投入其中，避免杂质积蓄过多，从而影响根基。
效果也十分显著，他每一缕温养出来的血气，都无比精纯。
“很好！”
叶千里面露喜色：
“普通武者只知增加血气数量，却不知道质量才是王道。血气杂质自八品时产生，修为越高越难剔除，就如同水中掺沙，不断沉入底部，最终会形成顽疾。
所以想要走远，必须每一步都得圆满。”
林涛认真的听着，他是依靠系统的野路子，最缺的就是师承。
多听听不是坏事。
“九品劲力，没有什么说法。哪怕没有天赋，但只要勤学苦练，终归能养出一丝来。八品血气，乃是温养自身，气从血中生出，不再局限于筋肉之力。”
说到此处，叶千里微微一顿：
“你有《混元凝气功》和《青木长生功》打底，只需按部就班的修炼，要不了多久就能触及七品。可如果没有后续功法，唯有依靠水磨功夫。”
林涛点头，学了这么多武功，他也摸出了大致的规律：
境界无异于道路上的站点。
武者便是道上的车，将一门武学学满，相当于这辆车开足了马力，功率提升到极致，但抵达终点依旧需要时间。
多门武学可以加持、互补，这便相当于在车上增加了引擎。
丹药和药浴，便是缩短行程。
“我身有暗伤，多年的积蓄都耗在这上面，没法象是王登那般支持你。司内功法虽多，但规矩甚严，刑者每一次挑选，都得记入卷宗，我也不能违反……”
林涛疑惑抬眸，好端端的说这个……
但立刻反应过来，司主准备慷慨解囊了！
只是。
没等开口，就见到叶千里面色一变，凝目望向司署大门。
转身，林涛疑惑望去。
只见外面嚷嚷声不断，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紧接着，梁渊快步走来禀告：
“司主，外面有一位自称是您的故人之子。但他等不及通报，现在就要见你，兄弟们拦不住。”
故人之子？年初那位？
林涛立刻想起，年初时那位与司主闹的极为不愉快的，怒气冲冲离开的‘龙生子’。
他又来了？
念头涌现时，就见到‘故人之子’身穿斗篷，头戴兜帽，无视周围阻拦的刑者，大步迈来，无礼喝道：
“叶千里！”
“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愿不愿意帮我？”
“年前我不是已经回答了你么？”
叶千里满脸无奈，揉捏着眉心：
“我当真不便帮忙，你且回去吧，以后也不要再来找我了……”
求人帮忙是这态度？
众人相视一眼，有些不明所以。
林涛也有些懊恼。
如果不是这位‘故人之子’的出现，他估摸，叶千里八成会给自己秘籍。
“叶千里！”
忽然，对方爆吼一声。
声若响雷，倏然砸落，几乎刺破林涛耳膜。
更同时，只觉眼前一花。‘故人之子’竟毫无征兆的暴起，身影破空而出，如蛟龙出海，气势十足，只一瞬便已跨至叶千里身前。
大手一甩，狂风灌满广袖，尖锐作响。
甩出的手爪，划破长空，挟带呼啸风声。
叶千里冷哼一声，迎拳而上。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
“咚——”
一声远比先前震耳的巨声响起。
司署当场炸裂，劲气化作肉眼可见的大浪，所过之处建筑瞬息崩塌，当场被撕成齑粉。漫天尘埃之中，叶千里一动未动。
而那位故人之子已然是暴退而出，一步一个脚印，踩得地面斑驳炸裂。
硬生生从司署，退到了外院。
每一步都踏的整座斩妖司震颤，大树哗啦作响，水缸摇晃，石子跳起。
“这便是七品吗？”
林涛停下脚步，四散的气劲中，他只觉得身如怒海浮萍。
在对方出手的一瞬间，自己便被叶千里的包裹，直接送至百丈开外，否则极有可能会被当场震死！
惊怒的同时，更暗暗震撼。
双方出手，没有美妇女鬼那般花里胡哨的攻势，但声势和威力，何止胜过数倍！
“好拳，好七品。”
‘故人之子’连退三十六步，右脚如钢枪般杵地，这才止住疯狂退势，狞声冷笑：“叶千里，我再问你最后一句，你当真不愿帮忙？”
“不愿！”
“……”
‘故人之子’见状，攥紧双拳，长袍翻飞。
血气四溢间，地面寸寸炸裂，一股尘埃以他身躯为中心滚滚涌出。
“你要与我动手？在这里？”
叶千里眼皮一耷拉，望向四周，提醒道：
“莫要忘了，这里是斩妖司，而我是司主……”
呼——
此言一出，‘故人之子’血气一滞。
林涛眯起眼睛，大拇指一弹，螭龙环首刀已是‘呛’的一声露出锋刃。四周刑者亦纷纷握住刀柄，如猎豹一般蓄势待发。只要叶千里一声令下，便一拥而上。
馀光一扫四周，‘故人之子’狂笑起来，竖起戴着黑甲手套右手，嚣张无比的点着在场的众人。
这动作不但极为挑衅，似乎还包含着嘲讽含义。
“好！”
手指转了一圈，最终落向叶千里：
“司主大人好生威风，倒是让我大开眼界！你放心，我绝不会再来求你帮忙……”
说完，直接转身离去。
途经斩妖司大门时，一脚把门口摆放的石狮踢的粉碎。
“让大家看笑话了，都散了吧。”
有人想要拦他，但叶千里已经摆手，道，“有时间修一下司署，翻修和石狮的钱，从我俸禄上扣。林涛，你随我来来。”
“我呸，这是什么故人之子？”
“不帮忙就出手？”
“不是司主顾念旧情，今天绝不会让他离开斩妖司。”
一众刑者沸腾不已。
相比陈江，司主当真是平易近人，对刑者也格外关怀。
如今竟被人上门欺辱，大家自然义愤填膺。
望着再次怨气满满离去的‘故人之子’，林涛转身跟进了里院。
但再见叶千里时，却不由得有些愕然。只见对方坐在石凳上，双目紧闭，面色有些难看，嘴角还有一丝鲜血溢出。
“司主，您不要紧吧？”
林涛有些心惊。
“不要紧。”
叶千里睁眼，笑容苦涩：
“他忽然出手，我着实有些措不及防。仓促回击之间，不小心牵引了十多年前的旧伤，至少得休养两三个月！”
十多年前黄月大王围攻斩妖司那一战？
林涛心中明了，他听王登提起过。
那一战叶千里虽死里逃生，但根基受损，停留在正七品十馀年，寸步未进。
“若不是护着我……”
林涛咬牙。
对方太过张狂，毫无征兆出手。叶千里第一时间不是还击，而是将他送出去。
“我与他父亲乃是旧识，按理来说，故人之子遇到麻烦，若是能帮忙，我早已经出手。但这是他们的家事，我着实不好掺和……”
叶千里一瞥林涛，笑着摇头：
“上次拒绝，他就已经不满。我没想到，他竟含怒出手。”
林涛暗暗点头。
外人确实不好掺和对方家事。
“斩妖司有斩妖司的规矩，我不能违反。我这伤势，你也瞧见了……多年的俸禄，都用在疗伤上。”
说起往事，叶千里倒是神情平静：
“方才话没有说完，我没法像王登那般给予你太大的支持，但是，我本身底子也不差，这里有一部血气心法，乃是我正八品后所学。”
叶千里取出一部小册子，搁在石桌上。
林涛抬眸一瞥。
崭新的小册上，书写《归元真罡》四个大字。
墨汁味尚浓，显然才写好没几日。
叶千里挤出笑容，轻轻敲了敲书册：“此法优于你之前所学，只是它入门门坎太高，所以我才没有拿给你。你若能将其修至小成，便能达到七品。”
“甚至你到了七品，此法还能继续维系你的修炼。”
“我还听说，凤阳县司主邱天河，还传给了你《惊鸿刀》。七品以内的刀法，它的威力至少能入前三，好生学着，切不可懈迨。”
“司主……”
望着满鬓斑驳的叶千里，林涛心中微有触动。
“话都放在心里，等入府城再说吧……不过接下来，我未必能压得住陈江了。他野心太甚，早年因为没能去成府城，便已经有所不满。
他不但想要做司主，甚至还想着日后晋升，再去府城平步青云，而卫海是他的垫脚石。”
叶千里叹气道：
“你天赋太好，挡住了他的晋升之路。”
林涛重重点头，阻人升官发财，如同杀人父母。
“你必须要甩开卫海一大截，要不然我连支持你的底气都没有，你若是去不了府城的话……”
叶千里忽的不语，凝目望向外面。
林涛回首，就见到身如铁塔的陈江，负着双手立在院门口。
他就静静的站在那，不言不语，无悲无喜，只是目光冷冽的注视着里院的叶千里。这种目光，让林涛第一时间，想到了饿了三天三夜的孤狼。
林涛沉默片刻，摁住腰间的螭龙环首刀。
这个轻微的动作让陈江注意到了他，紧接着，对方毫不掩饰嘲弄之意的看来：
“没你的事，出去！”
林涛没动。
陈江眯起眼睛，方才在叶千里身上的目光，又落在了林涛身上。
“林涛，出去吧。”
叶千里虚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意有所指道：“这里毕竟还是斩妖司……”
“……是”
林涛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直至完全走出里院，他这才感觉到，身后的目光消散。
“陈江！”
攥紧了怀中的《归元真罡》，林涛快步离去。
方才那股目光，让他心头升起莫大的紧迫来。
如今手头功法都有，他的进境之快远非卫海能比，只要命数能跟得上，自己甚至有把握能快速修到七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