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元真罡》难在精细。
它与《青木长生功》、《混元凝气功》相比，优势在于更加高效，可以最大程度的汇聚血气。
因为。
它能将无人在意的毛细血管，所产生的微弱血气，一并纳入经脉之中。而后者，却没有这种能力。可众所周知的是，毛细血管却遍布人体全身。
所以使得《归元真罡》的效率，远超出寻常血气类武学。
也是即便入了七品，依旧可以修炼的武学。
当然，缺点也有。
边角血管难以触及，同时产生的血气较为驳杂。
一遍翻完，林涛已心中有数。
若是没有《青木长生功》和《混元凝气功》打底，强行上手《归元真罡》，单是入门就得耗费大量时间，同时也会导致血气杂质过半。
从而影响后续修炼。
当然，这是没有系统的前提。
“司主费心了……”
合上书册，林涛吐出一口浊气。
心中所想，面板浮现眼前。
【当前武学：
七品：
归元真罡（未入门）】
“只要能学到小成，我便能达到七品。不过……”
瞥了一眼，仍旧只有入门的《惊鸿刀》，以及小成的《黑天书》，他捏紧眉心。
这几门武学，至少需要十两、乃至更多的命数去投入。
但是，因战事平稳。
从千穴山送回的妖祟数量，日渐减少。面对这么大的缺口，每天却仅有几分命数。林涛忽然有种月薪三千，面对百万房贷的错觉。
咻——
就在此时，尖锐哨声，传遍斩妖司。
“紧急召集？”
“怎么回事？”
司内一阵鸡飞狗跳，喧闹声中，所有刑者放下手头的活，齐齐赶往残破的校场。
林涛也疑惑走出。
不见叶千里，只有陈江孤身一人，立于校场中央，负手而立，双眸微阖，静静的等待着众人聚集。
没一会，司门外传来杂乱脚步声，巡街的刑者也从街道各处匆匆赶来。他们瞧见这一幕，虽然心头不解，也也都迅速立于校场之上。
“目前在县内的都来了么？没来的，不等了……日后见了，其他人代为传递一下消息。”
陈江冷冽的目光，将众人议论的声音压了下去：
“先前司主与人交手的事情，想必大家都已经得知。我方才去看过司主，他情况有些不妙，至少得静心休养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人群一阵骚动，司主受伤了？
一些老刑者连忙解释，叶千里一直有伤在身。
林涛微微皱眉。
陈江当众宣布此事作甚？
而且叶千里明明说，休养两三个月就可以，到了陈江嘴里，为何变的尤为严重？
念头至此，他心头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只听陈江朗声道：
“所以，司主在养伤期间，斩妖司内大小事务，均由我来处理。待他伤势恢复之后，再回司署上值……”
对此众人并无意见，只是感叹美人迟暮，英雄白头。
当年一人一刀，守住斩妖司的叶千里，竟然衰老到这般程度——斩妖一生，在暮年时，竟被故人之子打上门来，而且还受了伤。
但林涛却目光眯紧。
不对劲！
莫非是陈江，在逼他退位？
这次退位后，即便是再回司上值，怕是早已经将叶千里架空了吧？
“另外，司主目前需要静养，没有我的允许，也不许任何人打扰他！林涛，明白吗？”
“……”
林涛抬眸，咬牙点头。
浑然不顾林涛不敬的姿态，他摆手道：
“都散了吧，没有事的人，修好斩妖司。其馀的人去巡街，卫海，你随我过来……”
说罢，陈江没有停留，带着卫海转身去了里院。
卫海硬着头皮，亦步亦趋。
林涛沉默。
这是压不住了！
叶千里刚受伤，陈江便迫不及待的起势，不但夺了对方权势，还不允许任何人去见他。
明显是将其禁足。
还当众宣布，甚至演都不演了。
不少人想到了什么，望向林涛的目光，顿时有些复杂。
没有叶千里压制，陈江岂不是一手遮天？
他们这些人无所谓，听命斩妖便是。
但与卫海争夺府城名额的林涛，却是会被第一个针对。
……
……
寻了一天的街，林涛刚刚回到班房，就瞧见了愁眉苦脸的王登。
他一袋烟接着一袋的抽，整个屋子一片烟雾缭绕：
“这可如何是好，叶千里在这节骨眼受伤了，你接下来还能不能去得了府城？”
“不清楚。”
林涛漠然，推开门窗。
他是真不清楚。
司署大印，在陈江手里，推荐信写完，往府城一递，名额便已经确定。
“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也对，现在着急也没用。陈江不允许任何人见叶千里，这分明就是禁足，他怕是司署大印都拿到手了。”
听说了白天事情的王登，恨的把烟嘴都咬出了牙印：
“叶千里压了他快半辈子，如今没了压制，他肯定要翻天。”
“他俩有恩怨？”
林涛听出一些味道。
“恩怨？不清楚，估摸着是官场上的事情，兴许是多年同僚的摩擦。
又兴许是埋怨叶千里不挪窝，否则以陈江的功劳早就成了司主。我印象中，那场大战过后，俩人时常爆发争吵，甚至数度大打出手。”
王登敲了敲烟袋，接着道：
“随着陈江实力愈强，叶千里逐渐衰败，二人交手次数便越来越少……”
林涛点头。
别看斩妖司拢共只有百来人，管的却是一县之地，足足几十万人，十足的土皇帝。
县令见了都得矮一头。
摆在眼前的权势，谁不想争一把？
王登叹口气：“叶千里或许早就打不过陈江了！也怪不得他早早放权，大部分都躲在司署里。今天被劳什子的故人之子一闹，连司署也没法坐了。”
林涛疑惑抬眸，他早就想问了：
“那位故人之子又是谁？”
“上司的家事，叶千里不说，谁会多嘴去问？”
翻了个白眼，王登道：
“估摸着是府城来的，不然也不会年纪轻轻修到七品。对方数度上门求助，兴许叶千里知晓自己实力不允许，所以才没答应。”
“哎……不提这个，咱得未雨绸缪，我这趟过来是给你送丹药和药浴的。”
王登长叹一声，从身后掏出个包裹：
“不管你能不能去得了府城，可千万别自暴自弃，实力才是根本。万一去不了，也没关系。等你实力高了，也能象陈江对叶千里那样，听调不听宣。”
“忍个几年，待到陈江调走，你也有机会升入府城。当然，那是最坏的结果。”
林涛接过包裹，一翻。
又是价值三千两的真罡丹和蕴血药浴。
“在你身上捞了大半年，结果银子在我手上转了一圈，又耗在你身上了。”
王登拍了拍包裹，接着又伸手：
“另外，把你从玄冥子那得来的招魂幡、功法给我……过几天我去一趟府城黑市，想办法帮你出手了，弄点银子，再买些丹药和药浴。”
“王老……”
林涛签好字据，面露感概。
“记得还我银子就行！”
王登清点了一下那几部魔修功法，以及擦屁股都嫌硌的招魂幡，拄着拐杖往门外走去，翻着白眼道：
“奶奶的，我只想赚点棺材本，怎么就这么难？你要是不还钱，我做鬼都不放过你！行了，你忙吧，我收拾收拾，明早就启程。”
“刑房的事情，我交给其他人待管了，你不用操心。”
看着对方离去，林涛感概摇头。
纯洁的金钱关系，不知觉间有些变质了。
算了。
他关上门窗，打开瓷瓶，捻起一颗丹药丢进嘴里。
“希望不要逼我！”
运转功法，吸收药力。
林涛心有冷意。
……
接下来几天，斩妖司无甚变动。
唯一的不同是——
常年坐在司署，悬挂着‘斩妖除魔’牌匾下的叶千里，如今换成了陈江。
林涛数次经过，就见到陈江一动不动的那么端坐着，也不知是在闭目养神，还是在享受一县，几十万之主的地位。
而卫海的修炼场从校场挪到了里院，他再也不用去巡街了。
每逢见到林涛时，他都欲言欲止，想说些什么。
另外一个变化是：
已经连续两天，没有妖祟运回来了。
林涛深知其中的缘故，这意味着千穴山内的狗崽子，彻底形成了三足鼎立的局势。除非打破平衡，短时间内不会再有大量妖祟下山。
斩妖司内的变化如同春雨细润无声。
原先还称兄道弟的刑者，因惧于陈江的威严，不敢与林涛过多接触。
也就梁渊、陈小二、杨文，三人百无禁忌，甚至还提着酒水过来安慰他一番。用他们的话来说，他们已经被打成‘林党一派’。
甚至上次都被一齐派去了凤阳县，这时再想躲着已经晚了。
“你家里的事情有结果了吗？”
酒桌上，梁渊出声询问。
杨文也就嘴欠招人厌，家中遭逢巨变后，性情也有翻天复地的变化，比起以前沉稳许多。
以前虽然闹过不愉，面对妖祟，大家依旧一致对外。
“别闷头一个人找了，需要帮忙，和咱们直说一声。”陈小二也开口。
林涛搁下酒杯，望向杨文。
杨文却是起身，端着酒，对三人一敬：
“我以前是嘴上没个把门的，人嫌狗弃，招了很多的白眼。哥仨的情谊我心领了，但这事不简单，所以大家还是别掺和的好。”
说完。
一饮而尽，抱拳告辞。
三人面面相觑，不知是何原因。
陈小二拍桌怒道：“以前说话是不过脑子，现在说话是让人伤脑子。藏着掖着，让咱们去猜？这是把咱们当外人？”
林涛抬手示意他别急，斟酌道：
“这事奇怪的很，但凡事关妖祟，杀掉报仇就是。怎么会变的复杂起来？”
梁渊一口一口抿着烧酒，神色逐渐凝重起来：
“不错，但如果牵扯上人，事情就会变的复杂。普通的人，管他是谁，哪怕是县令，咱也可以直接抓了。除非一种可能，对方不是普通人。”
“而这个人，他查不动，也抓不动……”
？
俩人听见这话都是一愣。
陈小二面色变了又变，林涛也皱起眉头，拿手点了点桌子：
“莫非出在咱们这？”
“我瞧过卷宗，杨家药坊的银子在早期就大量失窃，药草也对不上。这不是妖祟能干的事情，可是……咱们这，谁最需要银子和药草？”
“而且我也听说，司主很早就已经将此事交给总教习去查，可一直没有结果……”
梁渊虽然说的极为含糊其辞，陈小二更是吓得手中的酒杯都落在地上，猛然朝向司署的位置望去。
林涛眯起眼睛，这事他早就听赵捕头说过！
是的。
陈江哪来那么多银子去支撑卫海练武？一开始，自己只是认为对方十多年总教习，自有捞钱的手段。再加之卫海家中的底蕴，所以没有多想。
瞧见二人听懂了，梁渊意有所指道：
“没有证据，不可胡乱说出来……”
酒喝到这，三人都没了兴致，吃完剩菜、剩饭，匆匆散了。
“是不是他干的？”
坐在班房上，林涛手指轻叩桌面。
如果是……
想到这，他目光凝聚。
咔嚓——
闷雷炸响。
林涛抬头，只见窗外乌云滚滚，雷蟒游走。
这是入夏了。
但等了片刻，雨始终没有落下来，乌云也没有散去。
天阴沉的吓人，也闷的压抑。
……
一日，两日，三日。
雨依旧未下。
零星的妖祟，断断续续的从千穴山送回来。再算上前段时间的积累，勉强凑够了三两命数。
收敛心神，将命数灌入《归元真罡》之内。
……
数年如一日的修行知识和经验，醍醐灌顶般的涌来。还有从体内各处升腾而出的血气，也随之不断流入了四肢百骸的经脉之内……
显脉、隐脉，血气奔腾不息，隐有溢出之迹。
正八品，血气圆满。
一瞥面板：
归元真罡（入门）
转眼。
四天之后。
在叶千里被陈江禁足的第七天深夜。
雨终于落了下来。
大雨如注。
也就是这一天，杨文死了，倒在了往前三步便是斩妖司的门前。
鲜血顺着大雨涌入司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