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我应该能学会!”
林涛回味着《甲子天青剑》中的内容。
这部御剑术不难,而最大的门坎就是神识。浅显些说,就是将神识作为飞剑的动力。飞剑的威力有多大、距离有多远,完全取决于神识的强弱。
当然。
在老狐的记载中,飞剑并非这般简单。
更厉害的修士,或是妖魔。在施展飞剑时,甚至能以神识引动天地灵气,或凝聚天雷、或附着怒火、或裹挟狂风,能将飞剑的威力再提升数倍。
“老狐那一剑的威势,有一半应该是这枚珠子所提供。”
林涛拈起那枚流光溢彩的珠子。
它相当于神识的‘增幅器’,佩戴之后,能将神识强度提升一倍左右。
这让林涛第一时间想到了石铃。
有此珠在手,钻破禁制的时间,至少会缩短一半。
除了这些,还有一样意外的收获——一册七品神识类功法:
《锻神诀》!
此书是从书房中搜出,内容只有一半标有注解,应当是老狐目前所修。和较为温和的《观想法》不同,它更类似于武者锻体一类的功法。
将神识比作百炼钢,不断反复锤炼。
锤炼后的神识,更加粗犷,也更加强力。
当然,老狐的书房中还有不少藏书,甚至包括武学、术法,少说数百本之多。可惜,先后两场大战将其摧毁殆尽,零碎的只字片语,根本拼凑不齐。
飞剑、《甲子天青剑》、神识珠,再加之一本《锻神诀》。
收获颇丰,应是一件喜事。
可望着老狐的尸首,他心头又莫名失了几分兴致。
没能把话给听完。
不过也没关系,有些事情早晚会水落石出。
……
雨过天晴。
第二天,提心吊胆的百姓推开门,这才骇然发现,只一夜的功夫太爷府邸彻底化作废墟。
“狐群趁着雨夜入城,谋害王老太爷,现已被斩妖司诛杀……”
捕快敲打着铜锣,高声吆喝。
其馀街道,也都有衙役通知,细数狐妖的罪状。
城内的百姓无不哗然。
“王老太爷这种大善人,哎……真是好人不长命,这群狐崽子!”
“据说昨晚打了半宿,天还没亮,我就看见一辆辆马车,拉着不知多少狐妖尸体往斩妖司去。”
……
正如陈江所说。
有些事情,无法翻到台面上。
一旦让百姓知晓狐群盘踞城内十馀年,取代了太爷府邸内的所有人,更不知吃了多少婴孩,带来的恐慌绝非是短时间内所能消除。
保不齐整个县城都会乱套。
这叫做‘瞒下’。
斩妖司只需要斩妖除魔就可以了,而县衙考虑的事情就多了。
“这,这是……捅了天啊!”
坐着驴车,刚刚回到县城的王登,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懵了。
不过。
回到斩妖司后,知晓了完整的事情后更懵。
屠灭狐群,陈江灭口,逼退陈江?
“你莫不成是想要翻天?”
拄着拐,王登气喘吁吁踏进班房,抬眼就瞧见林涛正在撰写卷宗。
和对外宣传的不一样,卷宗上自是得详细描述整件事情经过,当然,他也没忘记给陈江灭口之事添上一笔。落下最后一笔,林涛这才抬头:
“从府城回来了?看我写的如何?”
“这字不赖!”
老登压下翻江倒海的心绪,称赞点头。
林涛字迹虽然象是狗爬,但随着他掌握的刀法越来越多。落笔如锋,笔走龙蛇之间带着几分刀法的意味,看起来苍劲有力,有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叶千里更是如此,他字中的刀意,几乎要透纸而出。
“等哪一天,你的刀法登峰造极,说不定会有人拿着你的字迹去悟刀法。”
“我是问卷宗内容!”
林涛扶额。
“叶千里被禁足,陈江是审核卷宗的第一人。你在上面写了他这么多坏话,你认为这份卷宗能递去府城?”老登粗略一看,满脸冷笑道:
“退一步说,即便你递了上去,府城也会压下它。”
林涛皱眉抬眸,“牵连太广?”
“知府父亲被大妖取代十馀年,咱们逃不了干系,甚至连府城斩妖司也得被牵连……于上面那群人来说,他们反而会赞同陈江灭口!”
“它们吃婴孩的事情,也做的干净,没有找寻到大量尸骨,估摸着这事也会被按下去。”
王登将随身包裹撂在桌案上,掏出烟斗点燃火,使劲嘬了两口。
和叶千里同一辈的他,深谙此间黑暗。
刑者是人。
也有家人、朋友,所以也得有人情世故,做起事情来就得考虑周全。只说狐妖杀人,斩妖司屠妖,绝口不提妖祟盘踞淮泽县多少岁月:
这叫‘欺上’。
与之前的合起来,便是欺上瞒下。
“徜若这份卷宗摁不住,知府便会首当其冲。”
“哪怕他这十馀年被蒙在鼓里,可履历上终究会蒙上一道污点,自此便会止步四品。还有那些与知府走得近的人,他们也有可能受到一定的牵连……”
“你猜,他们会不会对捅穿这份卷宗的人,断了他们官路的人疯狂报复?”
王登拍了拍卷宗,吞云吐雾道:
“我知道你想要扳倒陈江,可是光凭这些还不足以定罪!从七品的总教习,已经有了一定的地位。你得有线索,再拉上一批人,才有资格拿他问话!”
“这是上面定的规矩!”
王登指了指屋顶。
那上面的人,就该杀一杀了!
林涛刚想开口,门外忽然传来刻意沉重的脚步声。
微微抬眸,却是淮泽县知县。
对方远远站着,瞧见脚步声引起注意,这才快步踏入班房。
“林校尉……”
知县瞥了眼王登,见林涛没让对方离开的意思,掏出一册帐簿,轻轻放在桌案上:“王家府邸的财物已经清点出来了,还请过目。”
我过目干啥?
虽然疑惑,但还是顺手翻了翻。
“算是大头的字画、古董,在战斗中损毁,损失了约莫八成左右……所以府中只抄出四万两财物。”
“贪的够多啊!”
知县不敢接这话茬,带着一丝讨好问道:“您看这帐簿该怎么写?”
林涛抬眸,这帐簿不是已经写好了么,为何还要写?
一旁王登急的直咬牙。
简直是猪脑子!
大晋律法,刑者斩妖六成归于朝廷,三成归于地方,一成归于个人——这是为了避免杀良冒功。
寻常斩妖的三瓜俩枣,没人追究,朝廷也不管此事,将其当做刑者的‘斩妖银’。可极少有这种盘踞一地,能够在人间坐窝十数年的老妖。
如今知县把帐簿都送了过来,只需随便划上一笔,就能昧个万儿八千两。
他甩起独腿,在桌子下面玩命的踢着林涛,差点没把剩下那条腿给踢断。
林涛瞥了眼老登:
“不用了,该怎么写就怎么写。”
“是!”
几千上万两银子,不需要拼命,划一笔就能到手,白送的银子居然不要?
你不拿,其他人哪敢拿?
知县也很诧异,但正主发话了,他也只能拱手称是。
“你看我写的如何?”
林涛把所写卷宗,塞进对方手中。
“字迹很好,苍劲有力……”
知县看得头皮发麻,避而不谈内容。
却见对方不说话,直勾勾的盯着自己,明白退无可退,只能实话实说,“林校尉,这卷宗要改。即便递了上去,上面的人也会改一遭。”
“改成什么样,外面说的那样?”
“……是。”
知县想了想。
“官官相护?”
这不是明摆的事情么?
知县垂着头,不敢附和,生怕说错了什么话,矛头就指向自己。
林涛也没兴趣针对他,随意摆了摆手:“回去吧!”
“下官告退。”
知县拱告辞。
王登张张嘴,却是叹了一声:
“你做的对!”
“?”
林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这案子太大,银子拿着烫手。以你的天赋,莫说日后去府城,说不定还有可能去京城。拿了这笔银子,日后有人查出来,就是把柄。”
“虽说官官相护,但还有一批清廉之士不愿与之同伍。”
王登使劲的嘬了两口烟斗:
“拿来!”
“什么?”
林涛不解。
“狐妖的飞剑,珠子、两本册子,过段时间我去一趟黑市,顺手帮你卖咯。上次那些东西除了招魂幡没能出掉手,其他的都卖出去了,抹掉我的路费,拢共一千六百两。”
他踢了踢脚下的包裹:
“全给你换成了丹药和药浴……”
林涛把秘籍丢在桌上。
顺手柄丹药和药浴,塞进了储物袋里。
“飞剑呢?”
“我留着练一练。”
“你?”
王老登差点没把他那只独眼给瞪出来,半天后露出被熏黄的门牙,一边向外走,一边满嘴揶揄:
“啧啧啧……天才就是天才,就是喜欢异想天开,好好的武者不当,练劳什子的飞剑!飞剑?万剑归宗?天外飞仙?一剑西来?”
“隔行如隔山,你要能练会,我绕着淮泽县倒爬三圈。”
“……”
林涛看着他对方走远,一瞥挂在墙上的飞剑。
铮——
清脆的剑鸣声,飞剑猛然出鞘,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又悄然回鞘。
除了地面一只被劈成两半的蚊子,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目光一瞥,面板显出:
七品:
甲子天青剑(未入门)
锻神诀(未入门)
当前命数:
一两二钱。
“……”
没有‘仙种’,目前所能学的,唯有这般最基础的御剑术。
不过,林涛也未感觉到失望。
日后有多馀的命数,可以适当的往里面投一点,所谓技多不压身,指不定哪天就能派上用场,更何况还是这等杀招?
……
知县走后,衙门隔天就把‘斩妖银’送了过来。
银票还没捂热,就被王登要了过去。
在县衙的安抚中,狐群一事并未引起太大的恐慌。在百姓唏嘘的口吻中,那一夜似乎当真成了妖祟祸害人间,好人不长命的典范。
至于善婴堂依旧没查出来,这群妖狐做事太过利索,不留半点痕迹。
似乎一切都已经盖棺定论。
不过,林涛心中还有个疑问,既然杨文并非是狐妖所杀,又为何而死?
首选怀疑陈江。
可徜若是他,完全可以做的更隐秘。就象是杨家药坊那样,一把大火烧个干干净净,又或者让其凭空消失,为何会故意留下手尾?
难道只是引他们发现那群狐妖?
也就是说,县城内还藏着一个未知的存在!
林涛把这事和梁渊、陈小二一说,俩人直挠头,说是要长脑子了。
“屁大点的县城,水居然这么深!”
林涛看向司署。
为了维稳,斩妖司也加强了巡逻。
甚至。
从千穴山赶回来的刑者,也都添加了巡逻队伍。
也不知是不是那一刀的缘故,让陈江刻意的忽略了林涛。
至于他递交上的卷宗,也同样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音,自己就象是被陈江遗忘了一般。
无事一身轻。
除了巡逻之外,空暇时便研究石铃。
不得不说,有了‘神识珠’之后,破解禁制的速度确是提升不少。他越发好奇,石铃内那一面金箔是什么,反正应该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看起来不象是兵器,当然最好是武学……否则就白瞎了他这水磨功夫。
不过按照目前的进度,最多两三个月便能知晓答案。
馀下的四两命数,他没有贸然用掉,而是留下以备不时之需。平日里再服一服丹药,泡一泡药浴,虽然提升的不如直接加点来的快,但也会积少成多。
主要原因是——
新手村没野怪了!
巡街时,他刻意用神识扫过,城内也没什么零散小妖。
或许是得知狐妖被灭,早已望风而逃。
甚至半夜时,他还偷偷蒙上面,带着招魂幡去黑市‘钓鱼执法’,准备钓上一两只妖祟、邪修、鬼修,但一连数天都没无人问津。
千穴山的九狗夺嫡,也陷入了僵持。
究竟会是一直三足鼎立下去,还是什么时候炸掉谁也不得而知。
不过。
其他刑者却很开心,巴不得天天都这么悠闲,每个月二两银子,拼什么命啊?
如此反复,一晃就是大半个月。
正巧赶上王登要去府城,林涛表示自己也要跟着去。
没想到对方压根没尤豫,反而赞同道,“也对,叶千里如今在养伤,你的确应该避免和陈江产生正面冲突,顺趟随我去府城见一见世面。”
都没通知陈江。
林涛坐上驴车,悠悠出了县城。
“去府城了?”
陈江得知此事已是晚上,他一瞥早已拆开的自府城回信,便不由得轻笑一声:
“木已成舟,此时再去府城,不觉得晚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