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长房这一声长叹,后山陡然安静下来,
野兽尚有地盘,更何况妖魔?它素来是个吃独食的,不愿分享,这便是此地从未出现过其他妖魔的缘故。敲了敲拐杖,它露出稀疏的牙齿:
“林班主说的不对!”
立在一旁的单羽辰,默默上前一步,挡在二人中间。
身子微屈,如猎豹躬身,反手握住背后长剑。一身气机毫无保留的释放而出,剑未出鞘,剑气便已四溢而出。
呼—
身旁有狂风而过,四面八方无数树叶,悄然之间被震成粉。
七品,圆满!
林涛转眸。
有意思!
他发现这群妖魔修为越高,手段也就越让人琢磨不透。
前有太爷府一群狐妖,做了知府父亲。隐匿淮泽县不知多少时日,大隐隐于市。
后有被邪眼寄生的叶千里,温文儒雅,待人友善,做了十馀年司主,瞒天过海。
如今又有盘踞一地的山间的妖魔,数十年如一日的圈养百姓。可不但能让百姓甘之如始,甚至还能蛊惑单羽辰这类存在,不惜与父母、宗门决裂:
“白帝昏庸无道,百官搜刮民脂民膏。你说我圈养百姓,这大晋皇朝又如何不是在圈养百姓?
你且看外边,饥荒瘟疫、民不聊生。出门无所见,白骨蔽平原。”
“是我一一让他们安居乐业,无病无灾!”
单长房瞧着林涛,义正言辞道:
“其实我俩一样,斩妖司护得一方安宁,我则是守住了东岑山。你且回头看那些山中百姓,我若没有善待他们,他们又如何这般拥护我?”
“我是妖魔又如何?死于天灾的人有多少?死于人祸的又有多少?而且,人就一定比妖魔善良吗?你要杀我,便来吧——我绝不会反手!”
“”
林涛微微侧首。
对方这番话,充满致命力量。它能击溃一个人的信念,动摇对方的道心。
别说自己带来的那些,无法反驳对方。便是苏信、张天鹏之流,恐怕也会心神摇曳。或许,也有刑者发现了对方,却因此而罢手。
可是妖就是妖!
更何况还是圈养人类的妖,说的再多,也只是掩饰它吃人的事实!被蛊惑的山民也是帮凶,用着并不存在的‘世外桃源”,极力留住外来人。
将一个又一个途经此地的过客,变成对方的口粮!
“你说完了?”
林涛骤然握紧龙环首刀。
“!?””
单长房一滞,还未反应过来,只瞧见一道刀光骤然照耀昏暗的山林,甚至比先前的焰火还要明亮刺眼。
单羽辰早就有所防备。
几乎在林涛拔刀的一瞬间,便已然是抽出背后长剑。
但是。
他引以为傲的天赋,在对方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只瞧见眼前精芒一闪,眼前似有微风掠过。
修忽间,林涛不见了。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上半身已是保持着拔剑的姿势,斜斜跌落在地。逐渐昏暗的双眼只瞧见对方裹挟刀光,转瞬掠过群坟,直掠单长房身前,
先前明明说过绝不反手的单长房,忽的露出一双暗金色的竖瞳。老的身躯骤然膨胀,
无数肌肉好似龙一般翻滚,自内而外的衍生出来。
这是它整整三十七年来,吞噬山中数千人所凝聚的肉身。
有多强?
它直接挡住了林涛这一刀!
掌刀相撞的馀波,更是将数百丈方圆的树木、坟群,震的炸裂粉碎开来。
轰鸣爆响,气劲四溢。
尘埃、碎石、木屑被劲风裹挟,如风卷残云般的扩散而去。声音尚未传开,双方已在原地交战数十招。其间劲力,足以将七品之下的武者生生震毙。
铛!
双方一触而分,但是四周万座孤坟,早已被碾为平地。
“你不是说不会反手么?”
林涛讥讽一声,他瞧见对方被切断的身躯,筋肉竟好似有生命的一般,快速缠绕、咬合,几乎刀锋离开身躯的同时就已经复原。
“哈哈,蒙傻子的!我靠着这番话,蒙了不少武者!”
单长房大笑一声,它早已不是先前德高望重的宗老面容,而是成了一具足有两丈有馀,纯粹以肌肉汇聚的怪物:
“朝廷是朝廷,咱是咱!”
“就和你们人族养猪一般,不养的白白胖胖,又怎么吃的顺心?但偏偏就会有傻子相信,即便有怀疑的,这山中百姓也会替我说服对方,让我这三十七年吃了个好生痛快!”
它哪日嘴馋了,便让那一家‘死人’。看起来或因落水、因重病、因寿终,瞒过村里人眼目。
吃完血肉后,骸骨原封不动放回棺木内下葬。
寻常刑者只会核对死的人和尸骸数目,哪里会想到这一点?
腾一话音未落,林涛骤然疾奔向前,单手持刀,速度之快,身躯尤如贴地而飞。
“来得好!”
立于废坟中央的单长房,大喝一声,大步狂奔。
转眼双方交汇。
刀光一闪,赤龙环首刀自对方腰腹处掠过。只是方才切至一半,对方反手一拳落下。林涛抬手一记《大擒龙手》,握住对方手掌,想要卸掉对方筋骨肌肉。
劲力方一传导,便被因对方骤然分开的筋肉而被掐断,
《大擒龙手》依靠经脉、骨骼、血管、肌肉所传导,对方把这些都断了,无异于切断水流河道。
不待他反应过来。
对方一记膝盖送至身前,刀锋回身,横在身前。
“铛!”
巨响声中,双方分开。
“哈哈,我乃是不死之身,你杀不死我。”
单长房在狂笑中落地,几乎横贯腰腹的伤口,在笑声中迅速复原,它竖瞳一收:
“再来!”
前山,祠堂。
谁也没有想到,他们刚刚才发现族谱中的问题,便被东岑山百姓给围住。
周仪试图着安抚这群百姓。
结果,早前极力挽留众人吃饭的慈祥老,借着怀中的妮儿做掩,在笑盈盈之中,直接用一柄入品的匕首,捅穿了周仪的小腹。
众人愤而反击。
结果发现,对方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在他们错之时,藏在百姓中的武者又骤然出手。
虽然在仓惶中击退对方,并成功退入祠堂,但此时的情况却依旧万分危急。
“外面人太多了,我守不了太久!”
玄寂双掌合十,用《不动明王》封震住了整座祠堂。
但是。
他毕竟只有七品,外面七千馀百姓中,却足足藏着近百位武者。
裴远图握紧八角鎏金锤,五指发白。面对妖魔、面对江湖悍匪时,他自然毫无负担的大开杀戒,绝不留手,可是眼前的都是百姓!
“百姓的威胁不大,主要是那些武者。”
吞服了一颗丹药,稳住生机,面色苍白的周仪强撑着站起来。
“可是—”
卫海抬起来的鸟翼飞弩,又放了下去。
祠堂外的百姓,见到他抬起弩弓,竟然纷纷用身躯挡住了武者。
周仪张了张嘴,那个杀’字终究没能说出口:
“守住祠堂再说,这些人都被妖魔蛊惑了。等班主捉回那头妖魔,他们必然会醒悟过来!”
班主!?
众人眼中涌现希望。
在他们的眼中,这天下之间,似乎没有能难得住对方的事情,即便是眼前这种情况。任凭东岑山内的这头妖魔再如何棘手,也能轻易解决。
只不过。
此时后山上的争斗,却并不如周仪所想,
单长房和林涛各立一方。
“林班主,如何?”
单长房随手从地上捡起自己被斩下的脑袋,往断裂的颈脖上一按。
血肉经脉交织间,竟悄然复原,甚至随着颈脖的拧动,甚至还发出“咔、咔’的骨节交错声。
它大笑道:
“你一人之力,终究是比不了我这聚集了东岑山的万人之力的身躯,我是不死之身,你根本杀不了我”
“你说,你要是蠢一点该有多好,可惜了自己性命,也可惜了这一山人的性命。”
打成这样,山下肯定知晓。
两座府城都得来人,这座牧场是要不得了。但在自己走之前,它肯定会把人吃光。
念及此处,他暗金色的双瞳死死的盯着林涛,贪婪之色毫不掩饰。
自己这具肉身虽然强大,但终究是由寻常百姓所凝聚,只是依靠着自己的力量才聚合。若有一具更加强大的躯体做中心,说不定能将其集成为一体,说不定还能借此踏入六品。
林涛吐出一口浊气,横在身前的龙环首刀,缓缓移到身后,刀锋斜指地面。
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换做寻常妖魔,早已死了数十次。但对方肉身奇特,复原能力竟然能不逊色于《大金刚神力》,哪怕拦腰斩断,依旧能快速复原。
“我把你剁成臊子,就不信你还能活下!”
听闻对方开口,林涛微微垂眸,薄唇微掀时,抬起左手,微微向前一勾:
“来!”
膨一话音未落,山中传来一声爆响。
单长房步伐猛窜,踏出的脚步震碎了地面,身高两丈的它仿佛化作一头千钧巨兽,震的整座东岑山都在疯狂乱颤。
它全身肌肉都在疯狂蠕动,根本让人无法捕捉接下来的行动。浑身上下似乎都是兵器,仿佛随时会悍然爆发。事实上也正是如此一一单长房已经脱离了寻常妖魔的范畴。
咚咚咚一不过电光火石之间,单长房已经奔至七步之内,身形猛然前倾,大手擒龙也似的砰然罩下。
这种情况,比拼的无非就是谁的积累更多。
但人族之躯终究有极限,它有绝对的信心,在自己被彻底切碎之前,将对方连皮带骨的吃下。
眼见林涛立在原地,没有象先前那般立刻反手,它眼底已然是闪过一丝得意。
心中已经盘算着吃光东岑山后,接下来该选哪里当做牧场!
结果就是这分神的一瞬间。
讽一林涛募然抬手。
不计后果、没有丝毫保留的一记天合刀,骤然抢出。
山林之下,悄无声息。
刀锋雪亮如月,璀灿的不可方物。
“喝一—
这一刀的力量究竟强大到何种程度,单长房简直不敢想象。只见林涛手臂刚刚抬起,它身后千丈之外的树木修然现出一道斜痕。
这一刻。
它眼中再无其他,只剩下这一刀。
山下,东岑县城。
早在第一声巨响传出时,县民们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纷纷走出门外,眺望远处的东岑山。
甚至。
就连一直坐在斩妖司门口的苏信,以及先前被打伤的刑者,也都不约而同站在了挤满身影的街道上。
在一道璀灿刀光一闪而过时。
山脚下的众人,顿时瞧见不可思议的一幕:
东岑山最高的一座百丈峰崖,竟‘咔’一声似乎不堪重负一般,自中央处一分为二,直接断裂成了两截。在树木断裂、山体崩碎的摧枯拉朽声中,悍然坠下。
数万人的县城,鸦雀无声。
“啪—”
苏信再也不住手中的茶碗,‘啪”的一声砸落在地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讽一身躯还在半空的单长房还未反应过来,便已经是自腰至跨一分为二。
换做寻常妖魔,已然是被斩杀。
但单长房却不会,它前倾的身躯依旧向前,甚至都没有回头望一眼自己被斩断的残躯。它早已看出林涛是想要以命换命,但自己根本不惧。
即便对方再强,自己也能活活耗死对方!
“咚!”
一刀劈出,林涛左手向前一探,抓住对方砸来的拳头。在它阻断经脉,防止大擒龙手劲力蔓延的一瞬间,刀锋再一次落下!
噗!
锦帛撕裂的声响传出,半具残躯自肩膀至肘被劈下。
接着。
真液一震,那具被对方抓在手中的手臂,砰然炸裂成无数块。
单长房抬起头,愣然的看向林涛。
直至这时。
它才惊觉,对方那句要把自己刹成子的话,压根不是什么义气之言,而是真的打算这么去做还未回过神来,单长房眼前壑然又现出一片刀光,内外兼修所劈出的一刀,它根本阻拦不住。
刚刚复原了一半的身躯,再次被劈开。
不对!
这小子太邪门了!
明明只有七品,却拥有着远超这一品阶的实力。
不待它想清楚,再次被迎面的一刀所劈开。
山中,祠堂。
玄寂面色惨白,气喘吁吁。
即便是他,也无法以一已之力挡住数千人持续不断的围攻,更何况其中还包括了近百位武者和魔修,《不动明王》早在半盏茶前便已经被破了。
裴远图又是一锤砸出。
抢飞了一位自上而下冲破祠堂的剑派弟子,还未来得及追杀,数道弩箭已经落在胸口。耗尽血气的他,直接被穿胸而过,口溢鲜血。
随后冲来的卫海,迅速挥刀,虽然挡住了馀下的弩箭,但骼膊也被射穿。
身后数人立刻抬手,掩护二人退入祠堂大殿。
“他们快要支撑不住了,宰了这群披着狗皮朝廷鹰犬——”
瞧见这一幕,人群中发出一阵呼声,踏着整齐的步子,只是几个呼吸间便已经踏入大门。门外无数高举火把的百姓,还在疯狂翻涌。
遥遥望去,仿佛一片汹涌而至的火海,要将他们所有人给淹没。
周仪惨笑一声,开口说道:“诸位,准备突围吧,能逃一个是一个,一定要将此地的消息传出去!”
“可是班主,他一”
刑者闻言一阵骚动。
裴远图正要开口,忽的反应过来,后山的打斗声似乎已经停了有一段时间。
林涛的实力他们都见过。
能让他陷入苦战的绝不是一般存在。
徜若战斗结束,对方必然会第一时间赶来。可直至此时依旧丝毫动静,这意味着什么—这个结果太可怕,他们甚至都不敢去想!
当然。
他们也没有时间去想。
踏踏踏一一沉重的脚步声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只见人群步步为营。
武者以前方的百姓做肉盾隐匿其中,后方又有百姓端着劲弩蓄势待发。
瞧见这一幕,不少人满眼绝望,
对方根本不给他们突围的机会。
踏踏踏-
—
脚步越来越近,转眼,对方已跨进众人十步之内。随着踏过这条无形边界的同时,先前还步步为营的百姓悍然奋起,就象是破堤的潮水呼啸而去。
只有二十馀位的刑者,在这浩瀚千人之间,就象是潮水下的枯枝细叶,仿佛一瞬间便会被冲垮。
但就在此时。
轰—
一声巨响。
屋檐之上,砰然洞开。
漫天破碎的瓦片中,一道黑影直接从天而降,重重砸在双方之间。这落下之时,悍然无匹,不但把地面砸的彻底凹陷下去,甚至受到震颤的祠堂瞬息崩塌。
灵位、香炉、牌匾,全部崩碎,视野内的一切,满目疮。
呼刷!
涌来的人群,当即被掀翻。
裴远图抬眼望去,提着锤子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周仪热泪盈眶,难掩激动。
卫海拎着刀,目不转睛的向前望去。
在那尘埃中央。
赤膊上身的林涛,神情漠然,黑发迎风而起。
“我回来了!”
扫过身后,林涛一臀脚下,唇角微动:
“这家伙着实有些难缠—
众人看清场中的情况后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林涛手中的龙环首刀,死死的钉着了脚下的一道身影。在乌黑的刀锋之下,那道黑影全然不成人形,无数的筋肉都在翻滚着朝向身躯汇聚。
可是任凭对方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刀锋!
但从其显露脸庞,依稀能够分辨出,对方正是单长房。
“族长!”
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救我!”
单长房发出一阵嘶喙:
“朝廷见不得这一处世外桃源,他们今日要屠了东岑山"”
嘶吼中,四位武者直接从人群中蹄出,朝向林涛狂奔而去。
一道冷电,掠过废墟。
只瞧见那四人方才奔出七步,忽的自腰间一分为二,齐整整分成八段。残躯兀自蹄出数步,这才倒在地上,腑脏鲜血遍撒一地。
洒—
鲜血遍地,四下一静。
怀抱妮儿的老妪手举匕首。
话音未落,自从颈至腰,半片身子保持对人高呼的姿态,斜斜滑落,鲜血自其身前身后喷涌而出。
两刀挥出,林涛左手微抬。
嗖嗖嗖!
剑鸣声条然响起。
《甲子天青剑》运转之下,数道飞剑悬空而起,瞧见这一幕,原本还有恃无恐山民“哄”的一声,吓得齐齐后退数步。
咄咄咄一数声闷声响起,这些飞剑结结实实的钉在了单长房身上。
“在我把单长房剁成臊子之前,但凡还留在山上的人———”
他缓缓抬眸,冰冷的声音打破沉寂:
“杀无赦!”
说完。
一刀劈下,将单长房拦腰斩断。
“放开族长!”
瞧见这一幕,不少年长的百姓瞪着血红的双眼,直接钻出人群便涌了过来。
看见众人再来。
周仪等人立刻严阵以待。
林涛神色漠然,看也没看。
他只是随意抬手一扫,一道刀光毫无声息的掠过半空。涌来的人群还未迈出两步,便砰然钉在原地,不管男女老少,皆尽倒伏在地。
接着。
目光落在脚下,刀锋再转,劈向单长房。
每一刀都是力道千钧,但落下之后,却只切下薄薄一片。尤如凌迟一般,不过转眼已数十刀落下,单长房已是被剁碎了两成。它恢复能力再强,也跟不上这般速度。
期间又有不少百姓扑来,无一能靠近他三丈之内。
半盏茶的时间。
废墟之外,便已经累积了一座高高的尸山。
在道道惊骇的目光中。
他们爱戴的族长,保护他们的单长房,已被生生刹碎了一半,就连那引以为傲的复原能力也似乎彻底失去了,蠕动的肌肉似乎正在失去活力。
瞧见这一幕,浑身染满鲜血的少年,露出笑容。接着,又抬眸一扫众人,轻声道:
“时间不多了!”
他神情泰然。
没有故作凶狠,也没有歇斯底里,更没有大声咆哮,就象是在说一句很寻常的话。
但这句话,却让所有人都不由得毛骨悚然起来。
满场寂静。
山间百姓早就呆若木鸡。
随着这句话出口,彻底击溃了他们心头的最后一道防线。
当!
有人扔掉手中的钢叉转身逃跑。
接着越来越多的人,转身逃走。
“救我啊!”
“是我让你们衣食无忧,是我给你们世外桃源的生活—”
看着疯狂逃走的众人,单长房满眼绝望拼死呼喊着:
“是我一直在养着你们,快来救我,快回来啊—
但没有一个人回头。
它越是呼唤,山民们跑的越快,恨不得远远离开此地,永世不回来。单长房瞪大眼睛,惬的瞧着那些无不隐没在夜色之中,最终消失不见的身影。
“不好意思,毁了你的牧场。”
林涛握紧龙环首刀,刀锋骤然一落,旋即眉头皱起,似是有些不满:
“?”
“你不是说自己是不死之身吗?”
山上打的如此激烈,坐不住的赵德华,最终还是决定带人上山。
毕竟,他是此地的司主。
召集了众人,他又找到了苏信。
苏信明白对方的意思,清楚对方想让自己出手。他虽然受伤,但遇上寻常七品妖魔,还是有一战之力的。但他又岂会愿意帮忙,直接阴阳怪气道:
“我因公事受伤不便出手—
“不过咱可以跟着上山,帮忙凑个人场。”
赵德华看了对方一眼,忍不住叹了口气。他早已料到这一结果,只是心存一线希望,期待对方能在妖魔面前,放下成见出手相助。
至于上山,那是凑人场吗?
那是看笑话!
“爹,我们准备好了!”
赵殷出声。
看着面色紧张的县城刑者,赵德华咬紧牙关。
他不知道此次上山,有多少人能活着走下来,但职责在身别无选择!
众人高举火把朝着东岑山走去,除了走在最后面的苏信满脸轻松之外,其馀的人都握住兵器,
一副随时拔刀应战的姿态。
走着走着,身后忽然传出尖啸:
咻一一轰!
赵德华回首,却见苏信手里拿着一枚响箭。
“爹!”
赵殷讶然,不明所以。
赵德华恨的直咬牙,不愿出手便罢,居然还在捣乱。这时放响箭无异于告诉山中的妖魔:他们过来了。
每走一段路,便有一支响箭升空。
终于他们踏入了山内。
迎接众人的却是血腥浓郁的山风,以及震耳欲聋的脚步声。
“等等,是山民!”
赵德华借着火光认出壑然是山中居民。
山民们瞧见他们也是一愣,接着如见鬼魅一般,要么跳下山涧,要么攀爬上山,要么闭着眼睛向前冲,直接和众人交错,头也不回的逃下山去。
任凭他如何呼唤,这些人都不肯留下一步。
咕嘟—
瞧见这一幕众人无不咽着口水。
他们无法想象,究竟是什么存在,能把山民们吓成这幅模样。
瞧见这一幕时,苏信虽然震惊,但却也放下了心。
这幅状况,那小子哪有活路?
说不定早已尸骨全无。
望着远处的村落,赵德华沉默片刻:“你们都留下,我一个人去!”
说罢他缓缓上前。
穿过浸满鲜血的阡陌小道,当其踏入村落,向前眺望双瞳壑然瞪圆。
村外的刑者瞧见赵德华愣在村口,忙不迭的上前,但当他们瞧清远处的一幕时,亦是遏制不住的头皮发麻。
“怎么回事?”
本打算逃离的苏信,瞧见众人这般姿态,亦是鬼使神差的上前。
当他看清眼下一幕时,亦是眼瞳骤收:
笔直的道路前,是彻底化作废墟的祠堂。
废墟之外,垒起一座尸山,卫海、裴远图等一众刑者正在收拾残局。他本以为尸骨全无的林涛,正坐在一具残尸上悠然的喝酒。
那具残躯哪怕近半被剁成碎肉,依旧难掩其巨大。
“来了?”
瞧见目定口呆的众人,他微微扬起手中的酒葫芦,姿态尤如和许久不见的老友熟稳的打着招呼:
“案子办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