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千年的狐狸,你玩什么聊斋?
薛柏峰缓缓收敛神情。
所谓杀良冒功,不过只是一个借口。待捉你入了刑房,以调查为名,把对付妖魔的手段,用在你的身上。等查明无罪后放你出来,你人也彻底废了。
当然,若是查出些什么,这辈子也就别想走出刑房了。
“左司使授意?”
“不是,是本官翻阅卷宗时发现有近百平民伤亡,故而有所怀疑。”
“呵!”
薛柏峰信了。
这手段着实太糙,不是左司使能安排出来的。反而象是周尽忠要被赶去守坟山前的最后一次挣扎。
因为这坏了规则。
今日你抓了我的人,明日我便可以抓你的人!
“林班主不愿意?”
周尽忠眼眸眯起,一警林涛。
林涛没有开口。
但是却用动作表明了态度。
抓起桌上的龙环首刀,在众人的目光中踏步来至大门前。
接着,双手微微一摁,在崩飞的石子中,连着刀鞘‘’的一声没入脚下青石板。身如青松一般立在那里,眼眸微抬直视对方。
其言外之意-
一想抓我!
先问过我手中的刀!
铮一作为回应,是齐齐响彻的刀鸣声。
涌入院落的刑者们摁住刀柄,皆是冷冷的看向林涛,似乎只要周尽忠一声令下,他们便会一拥而上。
“在我大统领署捉人?”
要是被这般阵势嘘住了,薛柏峰以后就不用在斩妖司混了。他直接一掌拍碎桌案,轰然起身,沉声喝道:“右司使魔下何在?”
刷一话音刚落,破空声如蝗虫过境。
周尽忠这般大张旗鼓,太过引人瞩目,原本不知所以然的刑者,早就注意这个角落。
听见咆哮声之后,更是不约而同跳到高处。
一路沿着屋脊狂奔而至,一眼望去,如同狩猎的狼群。
不过刹那间,赶至的众人,已然将周尽忠这伙人反围了起来。
锵锵锵一刀锋、箭簇,寒芒内外闪耀。
正午的阳光也压不下这一片森然的寒芒。
“这是怎么回事?”
提着刀的卫海有些茫然,这场面有些出乎意料。
“瞧着不妙,象是左司使那边要拿人,听大统领的就行,咱们切记护住班主。”周仪眼晴一警,立刻分清楚状况,小声安排道。
裴远图紧锤子。
其他刑者也不清楚状况,反正听自家上司的就行。
周尽忠一扫四面八方,窃窃私语的刑者,转头看向薛柏峰:
“斩妖司抓人,林涛拒捕,你居然敢插手帮忙?”
“放你娘的狗屁,老子也是斩妖司的!我只是看不惯你陷害忠良!”
“清者自清,若调查后无事,刑房自会放人!”
“老子怀疑你和妖魔勾结,你是不是也随我走一遭刑房,证明一下?”
俩人都是老江湖,一个扣帽子,一个死活不接的同时反扣一顶帽子回去。
继续扯下去,只会无疾而终。
周尽忠瞧了一眼四周,确定己方人数多于对方后,稍作斟酌后,直接厉声道:“林涛杀良冒功,拿他入刑房,谁敢阻挠,当属同罪。”
“好大的官威啊!”
薛柏峰冷笑一声:“周尽忠诬陷同僚,谁敢动手,谁便是同罪!”
周尽忠显然是铁了心,直接抬手一挥:
“拿下!”
哗啦他身后的刑者,轰然应诺,蝗虫一般的扑来。
“我看谁敢?”
薛柏峰一步踏出,挡在门口。
行伍出身的刑者只听自家上司的命令,哪会把对方的上司放在眼里?甚至,苏信等十位班主更是直扑薛柏峰而去,而且还有几十号七品刑者和黑衙人士殿后。
虽然说未必能压得住正六品大统领,但缠住对方一段时间却是没有问题,
“林班主,随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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刷一周尽忠已然在开口同时,身形如鹞子翻身般骤掠而出。
毕竟正六品,实力比起单长房、苏信何止高出数倍?他立在原地时还不觉得有什么差距,但这一动身,立刻尤如万丈山峰拔地而起,好似浩瀚天幕压下。
正午的阳光从半空洒落,被他身形遮掩住,化作庞大的阴影直接罩住林涛。
讽一烈日之下,刀锋骤起。
林涛悍然拔刀,但是,对方速度极快。
“咔!”
周尽忠左手尤如穿云长龙,指如金钩,颇为霸道的抓住刀刃。指尖与刀锋交错时不断爆发出兵戈摩擦的声响,更是还有火星蹦出。
同时,他右手狠辣的朝向林涛的喉咙锁去。
争夺班主一战时,周尽忠早已看出林涛的深浅,觉得此次行动根本不会有意外。
此子仅会一记天合刀而已,只要制住了对方的刀,就等于废掉对方一半功夫,剩下的岂不是手到擒来?
眼见林涛面露异,还在打量他的左手,周尽忠眼底闪现出一抹冷笑,心中已经开始防备着捉住林涛后,薛柏峰拼尽全力出手夺人。
结果,就在他念及此时。
呼只见林涛突然松开龙环首刀,右手抬起,化手成勾,然后猛的向前抓来。
大擒龙手!
这一爪看似凶猛,但在周尽忠眼中,只是对方最后无力的反抗罢了。
“抓住了!”
双手相扣,周尽忠心底高呼一声。
然而,不待他眼中现出喜色。
只觉得自己手臂进发的力道,宛若石牛入海,对方稳稳当当的站在原地,竟是没有丝毫反应。自己想要抽手,反而被对方给制住了!
“被抓住的是我?’
周尽忠然。
这股力量,绝不属于七品!
他想不明白!
究竟是去了一趟东岑山,回来之后,实力暴增?还是这小子一直在隐忍?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都太可怕了!
但此时,他已经没有时间再想下一刻,林涛左手骤然扼住周尽忠的喉咙,猛然向地面一。
咚整座斩妖司都在此时一震。
周尽忠整个人被林涛生生砸在地上,伴随着“轰隆”的声响,地面被他砸出一道巨坑。以周尽忠身躯为中心,向外满是密密麻麻的裂纹。
“你——”
周尽忠眶毗欲裂。
吡此啦-
一林涛目光眯紧,对方一招落入下风,不代表败了。一旦让其反手,胜负难料。
立刻,《无动尊》爆发到极致。
四肢百骸的力量贯穿一气,筋肉、骨骼、血脉疯狂运转。“啦”一声,他身上的官服再也撑不住,彻底爆开,露出矫健的身躯。
恐怖的伏魔之力,经过周身肌肉、骨骼的传导,不断叠加。尤如山洪暴发一般的灌入双臂,接着,他双拳左右开弓,火力全开,没有丝毫保留!
呼碎呼呼碎砰砰电光火石般的百馀拳,直接如狂风骤雨般的落下。
大统领署早在第一拳落下时,就已经被彻底震塌。如今这些拳头悍然落下,使得大地都震动了起来。斩妖司外的人员更是发现身旁的水杯、池塘,为之疯狂泛起涟漪。
“你当老子傻啊-用这种小把戏骗我回头?”裴远图正和两位七品刑者缠斗,瞧见对方动作骤停,目定口呆望向远处,正要大骂。
忽然,延绵的巨响惊的他心头狂颤。
转头望去,顿时身子一震。
而其他原本战的刑者们,都不约而同的被吸引了注意力,呆若木鸡的望着场中那道挥拳的身影。
先前苏信等人缠着薛柏峰,不让他去救援。但此时已然是反了过来,薛柏峰拦住对方的班主,眼睁睁的看着林涛将周尽忠摁在地上狂揍。
每一拳落下,那座凹坑便会下沉三尺。
不过只是数息之间,那座凹坑便已然是深达数丈,范围更是一步步的扩大,被压在坑下的周尽忠连反手的机会都没有。
“都给我住手!”
雷霆般的怒喝骤然从斩妖司大门外响起,左司使威严的声音让打成一团的邢者们骤然心头一凛。
左司使毕竟是上官,这一声喝出,让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停下动作。但林涛没可没那个习惯,双拳落下之势非但没有减缓,反而愈来愈凶。
“住手。”
这时右司使李明溪的声音也随之传来。
眼瞧着林涛还没有停下的迹象,薛柏峰不得不上前两步拉住了林涛的骼膊。林涛这才起了身,瞧着被自己生生锤入地里的周尽忠,眯起眼睛。
狗日的周尽忠不愧是正六品,自己没有半点收手,打了上百拳都没瞧见什么大伤势,
气息也没有半点削减。
愤愤退了几步后,回头又一脚抢在对方裆下。
这位气吞万里如虎的大统领挨了一脚之后,立刻蜷缩成了一团。
左司使和右司使跟着大司主并排踏入斩妖司,一扫众人,左司使的脸上满是森然的寒霜:
“这是哪里?”
“要不是外面挂着斩妖司的牌匾,我还以为这是江湖门派!近千人啸聚!斗殴!你们是刑者吗?你们还是朝廷命官吗?你们简直就是一群江湖悍匪,就是一群匪寇!”
齐天雄背着手面色不悦,今日知府设宴,他们三人正在用餐,结果就听见斩妖司打破了天,望着狼借的四周:
“谁能解释一下?”
“大司主!”
苏信赶紧上前,直接上前把刚才的理由说了一遍,然后警了一眼薛柏峰:
“我等拿人,对方阻挠———”
这时被人从坑里‘挖’出来的周尽忠,也愤愤咬牙:“薛柏峰坦护,林涛拒捕!”
“那还用问什么?”
左司使沉着脸,摆摆手:
“杀良冒功、拒捕、殴打上官,罪无可赦,按例当斩!薛柏峰护下属,知法犯法,
罪加一等,来人,拿下这俩人,关入刑房———”
“慢着。”
李明溪抬手,斜眼一警。
他总算知道知府为何无缘无故设宴,原来是故意把他给支走。同时暗道好险,若林涛不敌对方,只怕他们早已得遥!
“浔阳府的卷宗已经递了回来,再加之当日刑者所述,那些人并非是良民,而是围攻刑者的暴徒。浔阳府那边还在捉人,你不去那边对帐,反而直接动手抓人。我怀疑你们上下串通一气,陷害忠良。”
“忠良会杀平民百姓?”
“百姓会围攻刑者?”
两位左右司使寸步不让。
见到这一幕,不少刑者已经又握住了兵器,但大司主冷眼一警,这些人又松开了手。
他正在斟酌如何平息此事时,左司使忽然上前一步:
“大司主,你也不想杀良冒功的事情传出去吧?”
李明溪一听对方说这话,便知道坏事。
齐天雄一直想要升官,所以不容仕途染上半点污渍,哪怕有一丝的可能性,也是巨大的风险。而这句话也是要让他作出选择—
对方必然会选择最为稳妥的方式。
李明溪正念及此处时,果然只见齐天雄徐徐抬眸,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语气:
“既然如此,那就先拿下林班主,待事情查明之后再说。”
苏信露出笑容。
其馀几位班主,也相视一笑。
成了!
虽然,林涛的实力再一次震撼了他们,但大司主发话,没人能救得了他。
张天鹏也难得舒了口气。
“嘿嘿,进了刑房,是圆是扁,还不是任咱们搓?”
“右司使那边不会坐视不理。”
“那又怎么样,即便用不了刑,关他个三五年。等右司使做上大司主之位,调他去守坟山。”
想到这,左司使那边许多人都幸灾乐祸的看向林涛。
他们能压着右司使这么多年,就凭一个小小的班主也能翻得了天?即便不玩私下那些手段,现有的手段都足以让你永世不得翻身。
卫海也面色大变:
“糟了,这可怎么办?”
周仪面色铁青,赶紧一把拽住准备提锤上前的裴远图,“不可妄动,你这会再动手,
林涛和薛柏峰即便入狱,右司使肯定不会坐视不理,等浔阳府那边查完,迟早能出来。这会再动手,就是造反,就是劫囚,无异于把事情闹大。
无异于坐实罪名!
“可是—”
裴远图张了张嘴,警向前方。
因为齐天雄那番话说出口后,左司使已经直接朝向林涛走去。
“大司主!”
李明溪赶紧出声,“请允许我先调查一下情况!”
齐天雄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仕途最重要!
自己一点错不能犯!自己一点风险也不能担!
林涛眼眸微拾,看了眼左司使。
这话
自己记下了!
不过,他依旧默不作声的抓住了龙环首刀。即便是大司主开口,左司使亲自动手想要拿他也不行。
“哦?”
瞧见林涛的动作,左司使眼眸微抬,眼中现出讥讽。
自己动手,还敢拒捕?
倒是有勇气,可惜一一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仅有勇气还是不够的。
众人都用怜悯的目光看着那位握刀的少年。
这个时候,他已然没有半点翻盘的可能。大司主的开口无异于是盖棺论定,即便是李明溪也没有丝毫办法。
张天鹏不说话,眼中得意几乎要溢出来,自此以后,没有人能让他在斩妖司内绕道走!
苏信轻哼一声,亦是满脸得意,抢我的案子?现在就是你付出代价的时候!
周尽忠也暗自摇头,哪怕是他面临林涛的情况,也没有办法回转馀地。
左司使那边的刑者都面露得意,没了林涛这位双花红棍,右司使最后一丝崛起的希望都被掐死,日后整座斩妖司只有一位司使!
眼见左司使已经来到林涛七步界线时,所有人都认为尘埃落定时。
突然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老讷可以为林施主做担保!”
大家连忙寻声望去,只见人群潮水也似的分开。
一位身着白色袈裟,手切念珠的沙弥缓缓走来。他唇红齿白,面容清秀,一副不染尘埃的姿态。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做世外高僧的模样!
正是玄寂!
“这秃驴是谁?黑衙的人?他竟然敢这时插嘴?”有刑者冷笑道。
苏信冷冷警了他一眼:
“秃驴,你入了黑衙,就得遵守斩妖司的规矩。若是查明东岑山一案,你也参与了杀良冒功之事,你也跑不了—”
当日要不是这秃驴插手,林涛那伙人还真不一定能抢走案子。
许多人不认识玄寂,还以为对方是最近添加黑衙的和尚。
但左司使见到玄寂的那一刻,一股不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沉声问道:“玄寂大师,你什么意思?”
玄寂双手合十:
“当日案子发生时,我就在场中,亲眼目睹整个过程。我以师尊、以金刚寺的名义,
为林施主作保,是百姓围攻在先。”
听了这番话,对面的人彻底面色变了。
这秃驴哪来的胆子代表金刚寺?
但左司使却知道,对方的确可以。有这种分量的人做担保,大司主绝对会尤豫。一警已然在斟酌的齐天雄,左司使冷哼一声,辩解道:
“玄寂大师,这是斩妖司内部的事情,即便是你担保也不行一一”
“是吗?玄寂担保不作数,那么我呢?”
这时一阵严肃的声音骤然从门外传来。
“谁?”
左司使眉头紧皱,向外望去。
吟一老者开口的同时,一阵鹰啼声骤然传来,黑色闪电也似的列缺从司署中一掠而出,如同箭矢般飞过众人头顶,落在了一位青袍老者的肩膀上。
“老夫!
老者徐徐抬首:
“韩千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