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千钧?
斩妖司内猛然一静,众人无不骇然抬首望去。
金刚寺固然强大,但毕竟是江湖门派。司内办案,说不鸟就不鸟他。但于淮安府刑者而言,韩千钧这是个他们曾经绕不过的名字!
他居然会为林涛撑腰?
“老夫够不够?”
门房前,韩千钧踏步而至。
左司使面色一变,就在他考虑是否应继续强硬下去时。
韩千钧身后紧跟着又走出一位身穿青袍,面容清翼,下颌生有三缕长须的老者。微风吹动对方的袍脚,然间,有股欲乘风归去的潇洒之姿。
“这是”
大家正疑惑间,齐天雄已是上前数步,对着二人拱手作揖:
“拜见韩镇台使、叶镇台使!二位镇台使光临,有失远迎!”
又是一位镇台使?
众人无不然。
“我和叶文泽已经退下了,如今都是寻英使,莫要再用以前的称呼了。”
韩千钧随意摆手,又从怀中取出一册卷宗,开口道:
“我二人游历在外,数日前途经浔阳府,听说了东岑县的案子,顺手督促了一把。当日逃走的部分百姓被浔阳府捉住,录了口供。”
“浔阳府大司主的落款,再加之我与叶文泽二人做担保,不知够不够?”
说完,他心中难免恼怒。
林涛是他瞧中的天才,也是自己一手送进的淮安府。日后一旦成长起来,前途不可限量。却不曾想,被卷入争权夺利的旋涡中。
“足矣!”
齐天雄深请官场之道,对方一开口,他便清楚该怎么做“有浔阳府卷宗做背书,林班主不存在杀良冒功的行为,今日之事只是一场误会。”
韩千钧一警林涛,目光带看询问。
林涛面色如常,仿佛先前的一幕丝毫不存在。
他双手一,龙环首刀再次扎入地面,一扫周尽忠和苏信:
“所以?”
“没有证据便能随便抓人?”
齐天雄不语,一警左司使。
后者面色淡然。
两位前镇台使一出现,他就知道今日之事再无转机,一扫鼻青脸肿的周尽忠,眼底划过一丝嫌弃之色。
废物!
他着实也没有料到,周尽忠连一个正七品的班主都拿不住:
“是手下的人不懂事,疏于调查鲁莽出手。险些引发斩妖司内战,此事因周尽忠与苏信而起,犯了错便的认,我调他二人守坟山!其馀参与班主,各扣三个月俸禄。”
“不知林班主可否满意?”
周尽忠和苏信闻言,面色惨白,几乎瘫倒在地,
坟山是安置亡者的陵墓,同时也是流放一些犯了错,却又罪不至死刑者的去处。从位高权重的大统领、班主,忽然跌落至陵墓看守,这落差不可不大。
“可!”
瞧见韩千钧微微颌首,林涛轻点下颌。
他也没指望通过此事,便能把左司使拉下马。
“今日之事,望诸位同僚引以为戒!”
齐天雄也随之开口。
周尽忠和苏信擅自捉人,已是坏了规矩,他必须要苗头彻底掐灭。
若任由双方不顾规则的报复,不要三个月,刑房里关押的不是妖魔,而是左右司使各自的手下。规矩就是规矩,你敢打破,就得承受后果!
“是!”
众人抱拳回应。
裴远图、卫海、周仪等人,相视一眼都面露笑容。
薛柏峰也满意颌首。
一位大统领、一位班主的下马,虽不至于让对面元气大伤,却也尤如割肉。
韩千钧瞧见事情已经收尾,准备带着林涛离开。
这时,左司使悄然上前一步,道:
“大司主,二位寻英使。”
“我怀疑林班主是妖邪化身,他拥有完全超出七品的实力。《大金刚神力》我也见过,不足以压制住周尽忠。我建议将其捉拿下狱,严查!”
不愧是左司使,不但反应敏锐,而且反击极快,直击内核!
吲—
“妖魔?”
刑者们顿时一阵骚动,纷纷回过神来。
是啊!
周尽忠哪怕失了先手,毕竟也是正六品的武者,怎么会被正七品给压制成那样?
先前苏信、张天鹏十位班主,再加之黑衙,足足近百位七品,也才只能勉强阻拦薛柏峰。你林涛比他们强上三分,还可以理解。
但若强的太多,已经不能用常理去看待了!
“不错,正七品哪有这等实力?不是妖魔化身,又怎么解释?”
“他是淮泽县出身,叶千里就是被千眼妖崇寄生,莫非他也是”
“左司使若是不说,我都没有反应过来!”
众人议论纷纷。
甚至就连右司使这边,也是一阵面面相。虽然不愿相信,但刚才对方碾压周尽忠之势,大家都有目共睹。
周尽忠也回过神来,他毕竟不想去守坟山。若是能够揭露林涛“妖魔”的身份,那么动手抓人的行为可以辩解成自己对他有所怀疑。
念及此处,他也朗声道:
“林班主的实力,的确不是七品能有,起码已经媲美六品。其真液之浑厚、肉身之强悍,是我闻所未闻!”
苏信也站出来补刀:
“我与林班主交过手,他实力已非常人能及。他此时的实力,比在东岑山下至少提升了一倍!”
叶文泽喷喷出声,拍了拍韩千钧的肩膀。
他的动作旁人不解,但老韩却清楚对方言外之意一一你不是说在鬼市捡到一个好苗子,结果居然是妖魔的化身?老韩,你这次又打眼了!
齐天雄正色看来,自光满是审视。
李明溪、薛柏峰也焦急望来,希望林涛解释。
林涛微微抬手,示意众人先别激动:
“我修炼了《无动尊》!”
“笑话,《无动尊》是金刚寺的六品功法,你不是金刚寺内门弟子,谁能授给你?谁敢?”左司使差点没有笑掉大牙,编个理由也得象样,这算什么?
人群一片哗然。
虽然大家不清楚《无动尊》是什么武学,但单凭品阶和内门弟子的两个前置条件,便知晓它属于不密之传。
“他死定了,居然扯的这么不着调!”周尽忠脸上刚浮现一丝笑容,便彻底凝固。
“老讷传的!”
玄寂叹了一声,象是看怪物一般看着林涛:
“东岑山一战过后,老讷传了他《不动明王》,此功与《大金刚神力》同修,一旦两门同时修至圆满,《不动尊》便会自现!”
自己学了《不动明王》那么久,都还没能圆满对方竟然已经现出《不动尊》了!
刷!
话音落下,先前还审视着林涛的叶文泽,目光变成了惊。
他快步走来,一拍肩膀,惊疑一声:
“的确是《不动尊》,喷喷喷,这真液强度、数量,原来如此-武功虽然学的不多,但每一样都圆满了!林班主的实力有迹可循,并非妖魔!”
拍完肩膀后,他文好奇的摸起根骨。
韩千钧和他说找了个天赋极佳的好苗子,吹的天上有、地下无,只略逊于江湖上的那几位。自己本是不信,所以才会跟看过来。
可瞧这悟性和天赋,哪里是略逊,甚至还要超过一截。
“现在信了吧?还摸,我还没摸呢!”
韩千钧怒了,也赶紧上前摸几把。
这天赋,连他都开始嫉妒了。
警了眼神色僵硬的左司使,转头对齐天雄说道,“经我和老叶确认,他所修的确是《不动尊》。如果不信的话,可以请金刚寺的高僧来验证!”
“不用,不用!”
齐天雄连忙摇头。
有玄寂和两位寻英使证明,他脑子坏了才会去质疑。
“此事便彻底结束。”
韩千钧说完,不再理会面色阴沉的左司使,转头对林涛道:“去你班署,咱们坐着聊一聊?”
“可以!”
林涛轻点下颌。
扫了一眼左司使、周尽忠等人,转身而去。
苏信再也支撑不住,直接摊在了地上,脸色苍白。周尽忠更是紧咬牙关,拳头死。
这天赋太可怕了,简直比妖魔还要邪门李明溪瞧了眼满地狼借,望向左司使:
“此事因你的人而起,维修费该你出!”
“修好后,写份帐目给我。”
左司使面色难看,一挥长袖,转身便走,他魔下的刑者们也都跟着哗啦啦一起散了。
“为什么两位前镇台使会替他撑腰?”
他们一边走,一边回头。
简直不可思议。
看似没有半点翻盘可能的林涛,结果就这么轻而易举的逆转了局面。
“你不知道吗,他就是韩老推荐来府城的!”有班主小声道。
这个消息除了大司主、左右司使之外,只有少数几位班主知晓。不过他们虽然知晓寻英使的职责,却没有料到这俩人会突然造访。
“另外一位是谁,他也是镇台使吗?”
“是,但不是咱们省总办的。”
人走茶凉是一回事,但还是有人愿意卖对方面子的,尤其还是两位寻英使。
一时间,左司使魔下人心惶惶,对面除了这等后台极硬的狠角色,他们还能压得住对方吗?
目睹整个过程的张天鹏,忽然觉得自己心胸还是有些狭隘了。
以后该绕道,还是绕着走。
“嗨,我就说林班主怎可能是妖魔,这是天赋!左司使那帮人一群土包子不识货而已,不过话说回来,林班主这天赋简直是———嗯”
“天人之姿!”
“对,妖魔都赶不上!也就江湖上那几个能比!”
“要是林班主出身有他们一半好,早把江湖那几个踩在脚下了。”
魔下众人议论纷纷。
李明溪听见大家言语,也难掩笑容。这个双花红棍最终还是立了起来,有这么硬的背景,盘外招已经没法动他。
要是比实力,也不会惧谁。
“修一下。”
他抬抬手,示意刑者们过来处理残局。当下自己带着薛柏峰,转步走向班署,准备去看一看自己的宝贝疙瘩。
“底子虽然不厚,但入手的每一步武学都能学至圆满。而且学的还不死板,各类武学信手拈来,融会贯通,的确是难得的武学奇才!”
李明溪在班署中再次见到林涛。
他气息微喘,对面的叶文泽也不复先前的飘然之姿,略显狼狐,显然是二人方才有过切。韩千钧坐在太师椅上,捧着一盏茶,乐的合不拢嘴。
玄寂坐在一旁直咂嘴。
真一一同阶无敌啊,叶文泽把境界压到七品,也被打的还不了手。
“我这底子还不厚?”
林涛然抬眸。
他一警面板,不入流功法四十三册、九品十五册,八品八册,七品六册,六品两册。
“比寻常刑者厚了不少,但和咱这一类相比,就略显薄弱。”
走进来的李明溪插了句嘴,对两位寻英使抱了抱拳,接着道:
“和两位前镇台使相比,更是不值一提。武者一道如同千层塔楼,习得万部武学,或许才能窥见顶级武学的门坎。咱武者体系包罗万象,仅仅刀法便多如繁星。”
“说的不错,咱修士体系也一样,也包含术修、法修、丹修、阵修,号称修真百艺。
?
叶文泽颌首。
不错,他是修士。方才以御剑术交了几手,自己居然没防住。自小被检测出身怀仙种,送入锦华剑宗“公费”修行,走的是剑修的路数。
七品之后空降府城班主一职,往后一路平步青云。
“单拿各种御剑术来说,就足有成千上万。我做了四十二年镇台使,几乎把省总办的剑修之法学完了,前些年偶得一部三品剑法,还是看的一知半解。”
“要不然玄寂怎么到现在才七品?”
他直接点名坐在一旁的秃驴。
原因有二:
其一,金刚寺与其他门派不同,原本修行速度就极慢。
其二,神尘禅师想要让他一步一个脚印,把每一部功法都修到最圆满。
林涛微微颌首。
他想到了手中的‘霸下驮山图”,也不知瞧出来后自个能不能学会,
“东西也该拿出来了吧?”
韩千钧催促道。
林涛疑惑望去,只见叶文泽从怀中拿出一部小册子:
“老韩说找到一个好苗子,我不信,还和他打了赌。我是剑修,咱俩走的不是一个体系。手头上没有你能学的功夫,这部六品的御剑决就当做见面礼了。”
林涛接过手,封册上写着《浩然养气剑诀》。
翻看后瞧见是御剑术。
上面还有不少注解,再加之先前有《甲子天青剑》的底子在身,还是能勉强看懂。当然,肯定没有武学那般轻易,没十天半个月都没法演练出来。
“看不懂也没有关系,你不是剑修出身,隔行如隔山。”
叶文泽端坐下来,接过李明溪递来的香茶,声音老气横秋:
“不过话说回来,《浩然养气剑诀》和你所学的《天合刀》有异曲同工之妙,取的心中的一股气,走的是一往无前的路子,它能随着心境而提升威力。”
叶文泽颇为惋惜。
如果林涛是剑修,这部剑法绝对再适合他不过。这小子面对大统领抓人敢反手不说,
面对左司使抓人居然还敢提刀,斩妖司内九成的人都没这种勇气。
但学不会也无碍,看几眼,也能增长见识。毕竟也有不少武学,需要将心境融入其中,提前了解一些也不是坏事,就当打底子了。
正说着,瞧见对方居然按照秘籍捏动其剑诀,所以得出声劝阻:
“你若战意越高,这一剑便越强。若战意低,这一剑只能发挥两三成威力。
你又没有神识,也没法催动动—
但是,话音刚落,叶文泽的神情便僵硬下来。
林涛跟着《浩然养气剑诀》演练,这部剑术虽为六品,但最难的部分是如何将自己的七情六欲融入剑势之中,开篇的起手式还是很容易的。
“嗡—”
班署鸦雀无声,林涛右手捏动剑诀,尝试着演练。
叶文泽目光惊讶,他发现随着对方的印决,自己背后的长剑也随之颤动起来。这不是武者的气机,而是自己的剑在响应对方的召唤。
可是这小子不是武者么,他怎么会走剑修的路子?
乐呵呵喝茶的韩千钧也惊疑了一声。
只见林涛翻着书,对照着第一页演练了数次,忽然停顿下来,斟酌沉吟了片刻,猛然并手一指:
“锵!”
叶文泽背后长剑呛唧一声出鞘。
寒芒冷冽,颇有‘一剑光寒十九州’的气势。
平缓缓合上《浩然养气剑诀》,林涛吐出一口浊气,摇头道:
“太难了,就这起手式的印决,就业杂。后面如何调动情绪入投识之中,目前还没艺懂,还要琢磨一段时日,叶老主的不错,隔行如隔山"
班署内没有半点回应。
叶文泽眼投匪夷所思,片刻后开口问道:
“你也是仙门出身?”
“恩?”
林涛眨了眨眼,发现叶文泽看愣愣的艺着自己,摇头道:
“我也想是,宁惜没有仙种,练不了法术。之前在淮泽县杀了群狐妖,得了几本观想法和一部御剑术,就自己琢磨着练了几招———”
“琢磨着练——”
叶文泽差点一口复没缓过来,没有仙种,唯有投识,这也能琢磨出来?
倒也不是没这种剑修。
他们没法引动天地灵复,走的子,比寻常剑修更为极端。又因心无旁,剑术更强。对方走的武道,内外兼修不主,自个还学了一手御剑术。
上下瞧了几眼林涛,叶文泽稍作斟酌后道:
“老夫虽然子孙满堂,个是儿女都不成器,担心自己后半生漂泊无依———”
“老匹夫,你敢!”
韩千钧怒了。
这是他艺中的捷子,绝不充许任何人染指。
薛柏峰待在亏落,感慨不已,
朝廷之内想要攀亲个不容易,不见知府、巡抚拜内庭宦官为父。即便这样,都有人拜仆无门。但眼下这两位寻英使,却抢着收捷子。
“天才的待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