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韩千钧阻挠,加之林涛没这打算,叶文泽颇为遗撼,
老韩取出一张清单:“淮泽县的战功,你还没动吧?等东岑山战功到手,去库房把这些武学换了。”
林涛摊开。
密密麻麻,近千册秘籍清单总汇。
这得用多少命数去填?
韩千钧示意他别着急:
“大部分都是打底的武学,有时间就练着。你停留在正七品也有段时日了,可以为踏入六品做准备了。底子重要,境界也重要。”
林涛点头。
底子再厚,没有境界也是空谈。
收义子不成,屈了好一会的叶文泽,看着一老一少,忍不住悠悠叹息:
“可惜—”
林涛疑惑抬眸:“可惜什么?”
叶文泽摇头叹道:
“你若是家境好些,又或像玄寂这般江湖人土,此时成就应该还要更高一些,估摸着早已经正六品。即便没有江湖上那几位出名,名头也不会小。”
你留在斩妖司里,确实有些受限。”
在斩妖司待了一年有馀,林涛不再是之前那个一无所知的小白。
朝廷内,你天赋再高,也得一步步向上爬,依靠着功绩升迁。便是叶文泽这等从仙门‘留学归来’的存在,也得从七品班主做起。
但放在江湖门派里,就能一步登天。
玄寂就是例子。
平日里宝药当饭吃,丹药做零嘴。
但若把他扔在斩妖司里,七品就只能领七品的俸禄,稍有半点问题就是越。罚俸、
降职都是轻的,严重些抄家、流放甚至满门抄斩。
通俗来说:朝廷要的是秩序!
“你别听他的,老叶在江湖门派待久了,总是会带些江湖思维。”
韩千钧摆手,不满道:
“什么江湖,其实就是一群杂碎。什么行侠仗义,都是一些不受管束,无法无天的主。不少宗门明面上光面堂皇,背面上男女盗。”
“你以为佛门三寺就干净么,江湖传言,少林寺方丈释——咳咳咳——
瞧见玄寂竖着耳朵,一副吃瓜的神情,韩千钧转眼看去。
后者咂咂嘴,反应过来这一屋子就自己一个江湖人,汕笑两声识相的走开。
林涛和江湖接触太少,确实没有听过这些:
“少林寺怎么了?”
“一座暗藏春色,藏污纳垢之地罢了!”
韩千钧对此事不愿多提:
“江湖门派动辄成千上万,那么多弟子脱产修炼,人吃马嚼,哪来的银子?黑白两道齐下手而已!还有不少江湖散人犯了事,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还自称绿林好汉。”
“这些人学了点本事,不去斩妖除魔,反而到处寻人比拼。把自个面皮看的比天还大,所以咱朝廷就给他们设了什么天骄榜、百兵榜、龙虎榜,让他们统统去自相残杀去。”
龙虎榜林涛没听过,但‘天骄榜”却是如雷贯耳。
据说,这是专为江湖新秀立下的榜单,以三十岁为界限,前后足有百名之多。几乎囊括江湖所有门派新秀弟子、实力强悍的散人,却没有包含一个官府之人。
江湖关于这些榜单流言颇多:
有人说,这是朝廷立下来的,专门为了搅乱江湖。
也有人说,这是某座千年世家所设。
还有人说,这是某个江湖神秘组织在幕后推动,这个组织甚至扶持了大晋皇朝。
卫海自从得知有“天骄榜”时,就一心想要上榜。
让林涛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榜单居然真的是朝廷立下的?
“江湖人知道这事么?”
他好奇问道。
“他们不知道会争,知道也会争。”
韩千钧笑着解释:
“大门大派在乎脸面,门派里没几个撑门面的新秀,别人只会认为你宗门不行,青黄不接。你不愿意去争,敌对门派也会逼着你去争。这其实是朝廷的阳谋。”
“年轻人对江湖有向往很正常,我说这么多,只是让你对江湖别有太大的期待。那些人若是作奸犯科被咱抓住证据,灭门也只是一句话的事。”
随着韩千钧款款而谈。
林涛逐渐对这偌大的江湖有了初步的认知。
侠以武犯禁,那些江湖游侠们也并非象普通百姓想的那般劫富济贫,反而为争脸面一言不合当街就能出手。天灵地宝出世,一夜间能打的血流成河。
他们也有所谓的骨气,但可惜不多。
叶文泽早就习惯了韩千钧的性子,笑着摇头道:
“朝廷差在有秩序,但也好在有秩序,没有那么多盘外招。上面有大司主压着,今日之事不会再有第二次,也不允许有第二次。”
还是那句话,朝廷要的是秩序,这也是对斩妖司的约束。
若没有证据就能抓人,斩妖司的权利岂不是大过天?
朝堂上那群人,不会坐视不理。除非到了王朝末年,秩序崩坏。
“也是。”
林涛咂咂嘴。
眼瞧着天色渐暗,李明溪适时插插嘴道:“二位寻英使聊了一下午,我请诸位春风楼吃饭去,再找几个弹琴唱曲助兴————”
“太雅了,受不了!”
韩千钧直摆手。
李明溪念头转了转,询问道:“烟花巷呢,会不会太俗了?”
叶文泽直接起身:
“你懂个屁,大俗即大雅!明明就是要给人看,还故意遮遮掩掩,好不利索。一群商人玩腻了的艺伎,装什么冰清玉洁”
东岑山一事简单揭了过去。
左右司使两边,十分默契的没有再提及此事。但对面于信息的封锁,非但没有松开口子,反而比先前还要严,甚至还一度收紧刑房。
右司使这边被逼的只能从黑榜上缉凶。
没死囚打,没有案子,林涛无事一身轻。
东岑山一战,缴获了不少秘籍。除了大半源于清河剑派,还有一些江湖杂学,林林总总大几十本,如今都被摆在班署之内,这便是一座班房的底蕴。
这些都需要时间去消化。
他偶尔向两位寻英使问一问官场和江湖的事情,空暇时便切一番,但打了几场后对方就再也不愿压着修为。
半个月后,东岑山那边的完整卷宗也递了回来,林涛这才得知单长房的来历,对方甚至还要追朔到前朝时:
大晋立朝之初时,群妖并起,门派林立。
东岑山便被一名自号‘崇太王’的妖王所盘踞,它自认天神,天下凡人皆是它之猪狗牛羊,予取予求。时任乾元宗宗主游历至此,欲要除掉此害,却因其‘不死之身’将对方镇于山中。
此事在‘乾元宗’找到映射记录,同时根据当年记载,找到封印之处。
发现时值三十七年前,地龙翻身撕裂大阵,此獠这才从山中逃脱。
他也问了韩千钧这世间是否有很多类似于‘票太王’的妖魔。
但得到了对方十分含糊的回答:
“这世间妖魔不少,莫说这等数百年的老妖,千年的都有,甚至还有些万年。有些能除,但有些没法除,这事情还得追朔到立朝时。”
林涛第一时间想到了青山娘娘。
她不但没被除,还被封了正神。
倒是近四千点的战功,让林涛颇感惊讶,他甚至一度怀疑东岑山那边算错了,亦或者是老韩给了那边压力。
“战功这事情,没人敢造假,我俩说话也没用。战功的计算,不仅仅是根据品阶,同时还要根据对方做了哪些事去决断。你想想它盘踞东岑山三十七年,干了多少事情?”
“这就是小妖大案,李明溪最初想给你们找的就是类似的案子。”
“原来如此。”
林涛恍然。
战功他独占五成,剩馀五成给予其馀刑者,算上之前的,一度逼近四千八百点。
瞧着很多,但距离换一部六品功法还缺了两百点。不过,李明溪很阔气的替他填补了空缺,换了一部六品《万象归元》真液武学。
二十七两命数全部砸进去也才大成,境界则恰恰停在了最后一步。
林涛对此也猜出大概:
一般只开启十二正经的刑者,练了《万象归元》后,妥妥能踏入正六品。但他还有隐脉,真液数量是寻常刑者的数倍,别人登的是土坡,而他登的泰山。
两者难度自然不言而喻。
当然,最让林涛惊喜的反而是有了反应的‘霸下驮山图”。
在他以神识持续不断的观摩中,金箔上竟然出现了一位由线条组成的小人,它双手反抱举过头顶,居然当真尤如霸下驮山一般动了起来。
可是太耗精力,仅仅只观想了一息,神识便彻底耗尽,金线小人也随之消失。
“这不是一般的武学。”
林涛凝视金箔片刻。
金线小人动作虽然简单,在《无动尊》的底子下,他瞧着有股大繁似简之势。
可惜神识等级不够。
林涛叹口气,看向面板。
自己从头到尾就练了两部观想法,平日里也没有和修士一样坐着去冥想,有种书到用时方恨少的感觉。
“有时间再试试。”
林涛收起金箔,又望向院外。
啪一石榴树在冬风中落下了最后一片叶子,让班署大院瞧着格外冷清。
须臾后,一道黑影急速飞来。
正是列缺。
两位寻英使在淮安府快活了大半个月,据说去省台潇洒去了。韩千钧瞧着自家列缺学了满嘴脏话,准备带走好好管教一下,没想到它又偷偷跑了回来。
玄寂和尚原本打算在淮安府多待几日,但昨天中午金刚寺执法堂和尚上门,没等他把饭吃完就架着离开了,说是罪名是私授功法。
大家猜测,应该是左司使那边往金刚寺递了条子。
哗啦落在窗沿上的列缺收拢起双翅“齐活了!干其娘!”
林涛抓着龙环首刀的动作微微一滞。
这幸亏不是自己的妖宠,若是,第二天肯定会出现修士的丹炉里。
随着街边的建筑从青砖黛瓦逐渐变成了茅草土墙,淮安城内的喧闹也被远远的抛在身后。
城外的原野上,只有零星的灯火。
不多时,一座坐落在高地、背靠竹林的奢华府邸映入眼帘。随着他抵达,旷野的四周也响起轻微的脚步声,数十道黑影悄然略至,来到他身后。
“班主。”
周仪开此:
“对方到齐了—
“有哪些人?”
林涛接过卫海递来的里镜,瞧向府邸。
神识虽然好用,但江湖人士素来警觉,还是小心为仆。整座府邸约莫丈见方,四周黑灯瞎火,唯有中央的堂屋灯火通明。
“柴帮、鱼档、链帮、金钱帮、五香帮—
“五香帮?”
“就是夜香帮。”
周仪半忙解释。
夜香瞧着卑贱,人人嫌弃,实则不然。它也能买卖,并且所需者不少。但也不是谁都能收夜香的,五香帮拢断数条街道的夜香。
魔下夜香夫唯有每上贡,才被允许上门收集。
“真的是一个没漏啊!”
林涛将里镜,随手丢给身旁的裴远图。
两位寻英使在淮安府待了大半个月,瞧清了他们眼下的局势,所以在临走时他指了条破局的路子一一集成府内的黑道:
“左司使高高在上太久了!”
“在内,他手中能用的是黑衙。在外,他可以指挥江湖门派。黑道那些三三两两的杂碎三,他瞧不上。也是这些三的确接触不到高层,随便几个衙役、差头就能压的他们抬不起头。”
“右司使只想着从黑衙、江湖门派上抢夺信息,却没从这部任人下手。这些人涵括了所有下冈流的勾当,集成好了日后有大神益!”
所以,林涛这才瞄上了城内的黑道。
周仪这段时间就是在搜集这些人的消息。碗打算挨个收拾,没想到这群人竟然自个聚集了起来。
“除了大堂内的,一个都别放了。”
林涛吩咐道。
话音落下,他身后众人已是尤如狼群一般,直略山中。
山中,堂屋。
大殿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一条足有三五丈长的木桌上坐满了人,颇有一副聚义堂的架势。
可以说,淮安府有头有脸的人全部都在了。
即便坐在末位满脸横肉的猪肉徐,也是拢断了四条街肉铺的‘大人物”,他手下养了几十号泼皮,一身功夫也算是入了品的,正在和坐在对面大坤熊墨夺地盘。
近日来双方私底械斗了十好几次,死了俩,残了七个!
往上七八位,坐的是淮水河下游渔帮的彦小山,据说身上背着十多条人命,道上相传杀过衙役,还和县城一桩刑者的案子有牵扯。
这些人平日里就不对路,哪天见面不打起来,算是那天心情好。
之所以能坐在一起,是因为金钱帮常若愚所召。
常若愚祖辈就是渔民出身,上了岸后,干起采沙的生意。他子承祖业,接管帮派,再加之实力强横,拢断了府城所有的沙石,是这群人中实力最强、势力最大的那位。
“诸位兄弟对天启府有什么看法?”
常若患手叩桌面,声音压住众人。
近日天启府第一大帮‘龙鹰会”,屡屡踩过界,先是街上多了对面的估链,又是多了些陌生的扒手。几座采石场被占,青楼酒肆也频频换了主人。
“还用说什么,天启府的那群人敢踩过界,咱们自然得打回去!”彦小山拍着桌子叫道。
“打当然得打,但咱们不是龙鹰会的对手——
满脸横肉的猪肉徐开此,显然他不象是外表那般五大三粗,斟酌片刻开道:“常老大,你把咱们喊过来,可不止是为了天启府踩过界的事情吧?”
“不错!”
常若愚微微颌首:
“龙鹰会为何敢踩过界,抢咱们的生意?他们人多,他们号称四帮众———
即便是咱的金钱帮,也只才勉强及对方三成!若是对方他们一旦全面踩过来,咱们没人能盐住。”
轰—
话音落下,众人一片哗然。
不少人面露严宋。
渔帮的彦小山叩了叩桌子,出声道:“常帮主有何高见?”
“单靠在座任何一家,都无法抵御对方。但大家联手,打回他们自是绰绰有馀。在这节骨眼,我建议组成一个新字号,一致对外。”
“这个新字号,叫做‘淮合胜”。淮,意喻淮安府。合,意喻众人。
他环视一圈,咧嘴笑道:
“意味着战无不胜!”
“好!”
话音刚落,彦小山拍案叫绝,“常帮主文采飞扬,这个‘淮合胜”名字起的好。”
有人意动,有人无动于衷,有人亚倦。
一位一直没有参墨吵的无须老者,这时才眼皮微抬,“常帮主,‘淮合胜”这个字号的坐管之位是不是由你来坐?”
“非也!”
常若愚微微抬手道:
“能者居之,我只是提出这个意见,在座的各位都可以当。”
“淮安府内还有谁比常帮主更有资格当这坐管?若是别人,咱第一个不服。”彦小山直接起身。
“不错!”
“我也赞成。”
“常帮主最合适!”
长桌上不少人回应,但还有七成没有开此。
能坐在这的,哪位没几个心眼?看出彦小山和常若愚一唱一和。而且赞同的皆为渔帮之人,他们碗就和金钱帮有丝万缕的关系。
无须老者警了眼彦小山,道:“既然如此,金钱帮和渔帮联手就是,何必要算上咱们?似了,今天的事情我们知道了,常帮主,亢辞!”
他说完,长身而起,随意拱拱手。
这一起身,不少帮派头目都站了起来。
“你敢走?”
彦小山瞪目:“信不信我让你手下的夜香夫死绝?”
无须老者回头一警,轻声笑道:
“彦小山,你不过只是杀了个县城刑者而已,嚣并成这样,我还以为你杀了大司主,
宰了镇台使呢!”
“老誓西,你说什么?”
彦小山怒极拍桌,一众渔帮头目,齐齐起身。
常若愚端坐不动,看着如同座山雕一般,瞧见这一幕他眉头微皱,他拿起桌上的酒杯往地上一砸。
“啪—”
酒杯炸裂的同时,只听“哎呀”一声,紧闭的大门忽然被人推开。
吲—
众人齐齐望去。
只见门外壑然多了位年轻人,瞧着十任年轻,模样英俊,剑眉星目,腰间压着一把长刀,穿着便服,看不出来历,肩膀上还停着只黑色的怪鸟。
他进了门后,旁若无人的走向长桌上首,直接来到常若愚身旁:
“让一让。”
常若愚不知对方来意,下意识后退两步,眼睁睁看着对方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然后扫了一眼堂屋内墨吵的众人,随意抬了抬手:
“诸位,坐下!”
“接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