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锦帛撕裂的声响和米子言的闷中,林涛大步跨入山神庙中。
轰一原先三三两两汇聚的江湖人士,顿时如遇蛇竭一般齐齐暴退,无不惊恐的退至两侧倒塌的偏殿处,但立刻又被赶往另外一侧倒塌的偏殿。
无他。
这座尚且安好的偏殿,刑者们打算用来放马。
都没拿眼瞧这群江湖人士,林涛直接大马金刀的往米子言的位置上一坐,瞧见渐小的篝火眉头微微皱起。
“你,你过来!”
周仪立刻会意,抬手点了几个使棍、用枪的江湖人土。在对方敢怒不敢言的目光中,取走兵器,‘咔’一声踩断,丢进火堆。
“太霸道了!’
见到吃饭的家什,被对方拿来取暖,在场的江湖群雄无不悲愤异常。
对方这行径,何止是没把他们放在眼中,压根就没把他们当人。
咔—
好些个江湖群雄,屈的躲着风雨,狼狼嚼着干粮。瞧那愤愤不平的姿态,似是把手中的饼当成了这群刑者,恨不得将其给嚼骨吞皮。
眼瞧篝火窜起一截,周仪这才取出丹药、料酒,递给林涛。
卫海也招呼其他刑者脱了纪丝油衣和苏幕遮,带了几个人戒备,至于其馀人手生火做饭。
壬字号班房也有几个家境不错,用得起储物袋的刑者,路上带着锅碗瓢盆不费事。那些个狠咬干粮的江湖散人,羡慕的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
“都给老实点,谁出声,我撕了谁的嘴!”
不愧是六品。
即便米子言不敢抵抗,撕了他的嘴也费了很大的力气。裴远图冷眼一警,一众江湖人士纷纷低头。就着雨水洗去了手上的血渍,这才凑近火堆旁,低声问道:
“为什么不把他们赶走?”
“山里有妖魔。”
林涛丹药就酒,一口下肚。
酒水入腹,药力转瞬便在功法的运转中,化作血气。
虽然有少许的杂质,但也在功法运转中被快速剔除。这些通过‘外补’产生的血气将会重复“凝气化液”的过程,最终被吸纳入真丹中。
其他的刑者也可以通过这样的方式进补,但由于修为和底子比不上,三四天才敢喝一口,然后还得立克苦修,否则血气立刻就会驳杂。
“妖魔!?”
卫海、裴远图、周仪,闻言皆面露警剔。
对于林涛,他们没有半点怀疑,对方说此地有妖魔,此地便有。
“而且还不止一头,若是赶他们下山,引得妖魔分头出击,咱们这边收拾了。另外一边知晓厉害跑了,再追踪起来岂是太麻烦?”
林涛悠悠的道:
“不如将所有人都聚在一起,引对方主动出击。对方能掌控方圆百里天际,怎么说也得有六品,拿它来炼丹再合适不过了。”
“恩!”
随队出行的陶云圣狂点头。
林涛诚,不欺人。
身在斩妖司,他最不缺的就是炼丹材料,要什么户体就有什么户体,材料甚至多的简直用不完。
再加之林涛从各个渠道收集而来的丹书,让他觉得自己添加斩妖司之后,丹术简直在疯涨。随着自己踏入七品后,甚至开始尝试着涉足六品丹药。
“妖魔何时出来?”
裴远图压低了声音。
林涛眼眸半阖:
“应该快了。”
“师兄!你没事顶撞他作甚”
安琴儿满眼泪水。
她万万没有料到,先前还意气风发的师兄,居然又被以同样的方式给教训了。
而唯一让她欣慰的是:
六品武者恢复力很强,哪怕师兄不是横炼强者,仅仅小半盏茶的功夫,伤势就恢复的七七八八。当然,新伤加旧伤,疤痕愈发醒目。
米子言却是目光平静:
“没入六品前,我唯唯诺诺。入了六品后,依旧唯唯诺诺。那我岂不是白入了?”
警了眼远处烤火的几人,山神庙很大,再加之四周风雨交加,说话也不怕对面听着,安琴儿着鼻子道:
“他实在太狡猾了,根本不敢和你交手,居然三言两语就栽赃上你—-以后遇上他,咱们还是别开口为妙。”
两次碰面,两次都没有好事。
人家张张嘴,一顶大帽子就扣了下来。他们辩驳无能,只能挨揍。这种一身力气无处使的感觉,让她是真的有些害怕。
“不碍事,只是一点小伤罢了。”
虽然狼狈,但米子言并未狂怒,眼中反而透露着些许喜悦和期待:
“我现在入了六品,只要不是伤筋动骨,伤势很快就会复原。至于以后或许我有,但是他却可能没有了。过不了多久虎妖赶来,我看他如何?”
安琴儿眼前一亮:“师兄打算借刀杀人?”
刑者死在虎妖手中,再怎么查,也和他们没有干系。
“那着实太便宜他了,我要知道他自己得罪了什么样的人。”
米子言眺望着雨夜深处。
他要等虎妖把这群刑者给杀的七七八八时,尤其等林涛重伤、残废、乃至绝望时,自己再尤如救世主一般登场。干脆利落的斩杀虎妖时,然后再看一看对方究竟是何种神情。
恐怕那时不仅仅会惊讶、同时还会震撼、悔恨!不该得罪自己!
一想到此处,米子言再也遏制不住的扬起嘴角。
嘶—
好疼!
到时候,自己要亲手撕了对方的嘴!
“可是师兄,若是虎妖对付不了他们怎么办?”
安琴儿小声问道。
米子言忍不住哼了一声:
“瞧他那怂样,下雨还得下属撑伞,吃饭还得旁人递碗。你再看其他刑者,吃完饭后要么站桩,要么打坐,但他就在那随意一躺。”
安琴儿偷偷望去,确实如此。
但她不明所以,也不知师兄为何会说这些。
“知微见着!”
米子言轻叩刀鞘,淡淡道:
“武者修行夏练三伏、冬练三九只是基础,还得牛角挂书。你师兄我,第一次握刀便足足抓了十二个时辰。自此之后刀不离身,吃饭喝水都在琢磨着。”
“这般十数年的修行,我才能登入天骄榜。再看一看天骄榜前列的那些人,他们哪一个不勤奋?”
“你再看他!师尊说过,天赋再高,也得勤学苦练,否则只会蹉跎天资。”
米子言缓缓摇头,眼中满是轻篾:
“即便金刚寺的玄寂,号称天资不亚于那几人,但懒散惫懒,排名还在我之下。那头虎妖为六品,他要是能对付的了,我自个就把嘴撕了!”
“也是。”
安琴儿仔细一想,确实没有问题。
转眼瞧了瞧殿外,只见雨越下越大,丝毫没见着停息的意思,然后又看向主殿。
呼呼一篝火呼呼的窜着,照亮了那张英挺的面庞。
主殿此时已完全被斩妖司所占,众人满天星般的围着各自的篝火。而在他们说话的功夫,这群刑者也都怀抱着兵器休息起来。
林涛百无聊赖的坐在篝火前,卫海、裴远图,如同门神一般立在他的左右两侧,也都在闭目养神,象是在养精蓄锐一般。
莫非他们知晓此地有妖?’
安琴儿心道,但旋即摇头。
对方若是知晓,怕早就如临大敌,岂会这般随意?
但她哪知道,林涛瞧着是在拨弄着篝火,实则神识早就已经散开,正暗中搜寻着妖魔的踪迹。
其他人得到消息,都在抓紧时间休息。
这小两口的叻咕声早就一字不落传入耳中,但林涛却丝毫没有在意。
“有些奇怪!
林涛眼眸微垂,琢磨着事。
得益于日日观摩金箔,自己的神识在磨练中不断的增长。
所以先前上山的时,他便感受到两股股窥视的自光,皆是六品。由于担心打草惊蛇,他神识并未追去。可奇怪的是,随着自己进了庙,目光只剩下了一道,还有一道则不知所踪。
“藏哪了呢?’
林涛沉吟不语。
大约两个时辰后,雨幕深处忽然响起脚步声。
由于被雨声压住,山神庙里几乎没人察觉。
但一直闭目养神的米子言,却忽的抬了抬眼眸,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拿着骼膊肘轻轻捣了捣快要睡着的师妹,低声道:
“来了!”
“千万别抬头。”
瞧见安琴儿准备望去,他压低声音道:
“来的是怅鬼,这虎妖机警着呢。如果不是斩妖司来了,我估摸着它早就已经现身了。这会,
应是拿依鬼在试探对方的实力呢!”
斩妖司名头极大,妖魔警剔也正常。
不过这不代表妖魔们便怕了,斩妖司能拿妖魔炼丹,妖魔自然也能吃刑者。
安琴儿闻言,却是望向林涛。
瞧见对方似无察觉,依旧低头玩着火,难掩眼中讥讽。怅鬼只一现身,自家师兄便有所发觉,
结果斩妖司这群人却没有半点知觉,果然是一群酒囊饭袋。
约莫又是半灶香,瞧着斩妖司没有反应,雨中的脚步声忽然密集起来。
“来了!”
“什么东西?”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先前安静的山神庙,瞬间被打破沉寂。
林涛转眼望去,只瞧见雨幕深处不知何时现出了无数身影,他们正踏着僵缓的步子从山林深处走出。有山民打扮,有江湖游侠,甚至还有刑者—
它们尤如行户走肉一般,正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班主!”
周仪小声喊道。
他瞧过妖魔,却没瞧过这种阵势。
林涛垂下头,随意道:“这些是死在妖魔手中所化作的怅鬼,还有个大家伙藏在暗中。你们守着这些怅鬼就可以了,它交给我来对付!”
“咔一一”
养精蓄锐的刑者们,听见声音后,迅速结开阵势,抬起弩弓。
“喔—
偏殿的米子言,觉得对方自信的似乎有些过了头,满眼写着讥讽。
也不知道这小子,发觉对方是六品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但这话显然也让虎妖听见了,它能盘踞于此这么多年,自然是有些本事的。听见对方要一个人收拾自己,顿时忍不住在雨夜中出声:
“斩妖司的人果然嚣张跋扈,不知道待会在我面前时,你还敢不敢说出这种话来。”
呼一随着嘲讽声响起,林涛面前的篝火,瞬息化作了墨绿色。
接着一堆堆篝火,颜色快速转化。
这一幕,让不少江湖人士都难免然。
林涛微微抬眸,轻笑道:
“那你躲什么?为什么不敢现身?”
米子言也皱起眉头,虎妖声音飘忽不定,让人无法确定方位。他猜测对方之所以不敢现身,很有可能顾忌自己,所以才不敢出手,于是阴阳怪气的插了一句嘴:
“斩妖司办案,我等江湖人士不敢插手,免得到时候又会被扣上什么罪名。”
说完抱着刀,一副悠然自得的神情。
原本紧张的江湖人士们,瞧见米子言的姿态时,顿时明白了对方作壁上观的打算。
再加之其自信的姿态,让众人尤如吃了颗定心丸,悬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一时间都裹起衣衫等着看笑话。
“不敢插手,嘿嘿,嘿嘿———”
雨夜中响起夜宵般的怪笑声,似乎在嘲笑这群人在这种时候居然还不忘内斗。
呼!呼呼!呼呼呼!
接着,风声骤起。
风声听着不大,但却极为迅猛,转瞬之间便已经掠至山神庙百丈开外。
似乎见到偏殿的江湖人士当真没有出手的打算,大雨猛然一震,似有无形旋涡一般,牵引漫天雨水汇聚,眨眼之间化作一只足有百馀丈的巨型虎首。
而在巨型虎首之后,隐约现出一头体型庞大的巨虎。
讽一刹那之间,风雨暴增。
砰砰砰!
阵阵炸裂声响起,一扇扇紧闭的窗户砰然被狂风撞开,停在偏殿的战马也发出‘希律律”的惊鸣,绿色的火焰转瞬被压到极致。
甚至。
就连驻守在门口的刑者,也被这股狂风所逼退数步。
“不好!”
单凭这气势便让米子言暗暗皱起眉头,这头虎妖比他想象中的要强出数倍,若单打独斗自己或许还未必是其对手。
哗啦—
就在他这般想时,就在虎首成型时,依鬼已化作黑潮浩瀚涌来。
嗖嗖嗖!
咄咄咄!
刑者迅速扣动扳机,这些篆刻着铭文的弩箭,如同串着糖葫芦一般,洞穿了具具依鬼的身躯。
但依鬼的数量着实太多,乌压压的涌来。
“咱赶紧逃”
列缺瞧见了,惊的双翅一拍,便要逃走。
但不待它飞起,立刻便有一只大手抓住了它。接着,这只手的主人向着旁边微微一勾。卫海迅速将手中陈江赠给他的‘腾龙战枪”递了过去手中。
“他要亲自上场?”
瞧见此景,江湖人士无不惊疑。
就连米子言也皱起眉头,毕竟自己可从未瞧见过对方出手。可还不待他们想清楚,接下来的一幕直接让他们心神惊悚。
哗啦一枪一到手中,林涛那慵懒随意的气势猛然一变,瞬息之间锋芒毕露到了极巅。
身形一拧,只听“里啪啦”的一串声响,他整个人从头到脚拉成一条直线,尤如如同紧绷的弓弦。而他手中的战枪,赫然就是蓄势待发的弩箭。
虎妖不愧是盘踞一方的六品妖王,见识远超一般的妖魔,瞧见此景立刻知晓不妙,当即嘶吼一声,驾驭着巨首悍然扑向山神庙,想要赶在林涛之前出手。
可惜,晚了!
哗啦!
山神庙内,猝然传出一声爆响!
林涛浑身衣袍猛震,力由心生,手中腾龙战枪如离弦之箭,悍然向前轰去。
吡啦-
一庙内的青石板迅速现出一道巨大的裂痕,连漫天的雨势都被洞穿。连偏殿的江湖人土都眯起了眼晴,只觉得耳畔满是呼啸作响的风声。
枪尖更是撑起一片赤色的火焰!
似闪电!
似惊雷!
似陨石!
米子言瞧见这一幕,眼皮猛地一跳。
哗啦—
枪尖过之处,农数依鬼瞬息化作肉泥。
膨!
一声金铁交击的巨响!
枪锋撞在水凝巨首之上,那看似凶悍的,足有百丈方圆的巨首,在这一枪之下简直就象是脆弱的镜面,只一瞬间出彻底炸裂开来。
—
锦帛撕裂的巨声赫然响起。
众人瞪大眼晴,他们只瞧见战枪募然从虎妖的大产穿入,从后脑勺射出。狂暴的力量甚至甚至震碎了它整颗头颅!而战枪馀仆不减,就好象一头从山神庙中蹄出的狂龙,直接横推出去。
噼里啪啦—
山林农数的草木,瞬息被碾碎成粉。这股恐怖的巨力,几乎要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最终“哆”的一声钉在了一棵千年古槐的仗上。
哗啦!
农数树叶,不分先后,齐齐落下。
茂密的山林中瞬息被开出了一条扩的大道。
场景过于震撼,整座山神庙上下陷入死寂,甚至连庙外的怅鬼都似乎停了一瞬,接着,迅速化作黑烟消逝。
“什么玩意?”
“这一枪”
“直娘贼啊!”
沉寂了许久,偏殿的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发出一阵不敢置信的惊呼声。
“这—
安琴儿惊的捂住了产巴,满眼惊骇的望向那仿在庙堂之中的年轻人。
这一枪的威力,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绝不是七品能拥有的实力。
然而此景落在米子言眼中,就只剩下惊悚。
不错,那一枪的威力,姑有六品绝对爆发不出来。即世是不顾一切,搏命一击也农法办到。可是对方这般轻松搅意,他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
怎么可能?
雨中的静默,持续了很久。
“喂!”
最终还是林涛打破了沉默,轻轻踩了踩地面:
“丹还不打算出来吗?当真要我平了这座山,把丹给揪出来么?”
山神庙内个雀农声,更随着林涛这一开口,气氛变成了诡异的沉默。
雨夜悄然一静,似乎连雨声都消失了,接着传来‘嘿嘿”的笑声。
听着这笑声,众人头皮农不发麻。
米子言握着银刀,看着堂中的年轻人,眼底不光是对林涛实力的震撼。更让他惊骇的是,这山中居然还藏着一头妖魔?而且,还是这座庙!
轰一下一瞬,整座山神庙猛然一震,似乎活了过来一般,
“不好!”
“快退!”
惊呼声骤起,不管是斩妖司、还是江湖游侠,农不迅速仗形暴动,齐齐退出山神庙。
嗖!
林涛并未主动出击,而是手握龙环首刀,倒射出山神庙,全神贯注的瞧向前方。
而同时,从馀逃出庙内的江湖散修们,也惊恐的向前望去。
结果眼前的这一幕,彻底颠倒了他们的认知。
轰!
在旱地惊雷的巨声中。
只见原本枯朽、布满蛛网的穹顶,大门开的山神庙,竟随着他们逃离后迅速合拢。同时,屋面上斑驳褪色的彩画忽然似的十艳起来,化作清淅的虎纹!
左右两侧的偏殿化作巨掌,随之抬起,先前在‘虎爪偏殿”下拴着的马匹,惊恐乡脱了缰绳,‘希律律”的狂奔逃窜。
而那只从地底‘乡脱的虎爪,直接不讲道理的罩向林涛。
大家瞧见这一幕,眼底无不现出惊骇。
不管是这些见多识广的游侠们,还是以斩妖为生的刑者们,根本农法想象的出眼前的这一幕自己竟然一直坐在这妖魔的口中躲雨。
他们听闻过各种妖魔,却从未见过这等伪装成山神庙的妖魔!
在对方这高达瓷七丈的仗形下,他们简直尤如蚁一般渺小。
米子言更是满眼惊恐,按照他的经验来看,这位林班主措不及防遇上这一手,大概率被一击必杀,甚至连反应的机个都姑有!
但下一瞬,不仅是他,在场有人的眼神,农不齐齐化作错愣。
呛唧——
雨夜中,刀光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