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瞧见宽敞的偏院院落之中竟然站满了人,各个身着官服,腰挂令牌面容肃穆。为首的不是旁人,壑然是被从宴会上赶走的郭百战。
佟诚兴不欢迎他,甚至还勒令他连夜滚。
不过。
他准备在离开之前带走林涛。
此时,郭百战正斜坐在太师椅上,盘踞一方,正面色阴沉的品茶。
茶碗刚刚送到嘴边,抬眼就瞧见了推门而入的林涛。
“哼,你还敢回来!”
郭百战冷哼一声,双手一抖一送。
嗖!
尖啸声中,手中的茶碗直奔林涛脸上而去。
他这一出手就没有丝毫保留,茶盖迅猛掠疾,茶碗浑圆厚重。碗中的茶水更蕴含劲力,隐而不发,尤如炸弹一般。修为不够,当场就会被砸死。
当然,这对林涛丝毫威胁。
他面无表情,直接长袖一拂。
飞至身前的茶碗,在身前悄无声息的拐了道弯,用着比来势更猛的速度直接原路返回。
“喝!”
郭百战眼瞳一收,但他毕竟是大统领,毫不尤豫眶当拔刀。如水银泻地一般的刀芒猛然亮起,
黯淡的院落中仿佛划过一道闪电,悍然劈在了茶碗上。
众人正惊讶郭百战为何会如此如临大敌时。
但见刀锋劈落,金石击鸣声中,茶碗一分为二。但他自己却被这股力量震的后退一步,身后的黄花梨太师椅“”的一声炸成木屑。
而杯中逸散的茶水,更是洒了郭百战一头一脸。
“他实力又精进,如今已经是六品了吧?若杯中的是暗器,郭大统领怕是早就已经死无全尸了。”张天鹏瞧见此景,不由得心头暗惊。
斩妖司不少班主,实力卡在正七品数年,境界亦是纹丝不动。
警如他便卡了九年。
对方走时,还是正七品,这才多久就已经突破了?但是他哪里知道,林涛早在离开淮安府时,
便已经六品,此时已然真丹大成。
正念及此处,就瞧见林涛拨开茶碗后,甚至都没看郭百战一眼,仿佛拨走了一只喻嗡叫的苍蝇一般,直接旁若无人的转身出司。
“林涛,你给我站住!”
瞧见此景,遏制不住怒意的郭百战顾不着身上的茶水,提刀咆哮道:
“我数次书信与你,让你与我汇合,你为何不去,反而却跑到西王府内搅风搅雨。今天,你必须要给我一个解释,否则你别想图图走出这座院子———"”
依旧没有回应。
林涛只是漠然的瞧了他一眼,直接朝向院外走去。
然而锵!
一阵厉风声传出,众人只瞧见一道冷光忽然爆出,‘哆’的一声钉在了院门前,直接挡住了大门。
郭百战暴怒的声音,从偏院中响起:
“目无上官,简直无法无天。就凭你这般行径,再加之你之前的抗命,我现在就能拿下你,将你打入刑房,治你一个渎职之罪一—”
喻此言一出,望着钉在门前微微轻吟的长刀,林涛前进的步伐终于止住。
回眸对视而去。
瞧见对方气急败坏的神情,目光微微凝聚:
“所以?”
先是佟诚兴前后忽变的态度,再加之林涛漠然的无视,让郭百战心头怒火越发沸腾。
你一个小小班主,哪来的胆量和勇气敢这般与上官对话。
他厉声道:
“半个月前有消息传回,周尽忠在岭南现身,他被无相圣宗围攻。我怀疑他此时还在岭南,所以命令你立刻召集人手,即刻随我启程。”
明日去岭南?
蠢货!周尽忠都已经到西王府了!
林涛唇角微微掀起,语气带着几分讥讽:
“我若不去呢?”
“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踏!
郭百战恨恨上前一步,直接将地面踩得塌陷下去,指着林涛痛喝道:“我不是在和你商量,而是命令你。此次由不得你肆意妄为———”
林涛平静看了过去。
真是蠢笨如猪,怪不得和周尽忠同年,别人做了近十年大统领,而他则在对方退位后才能顶上。此时的局面只要稍作勘酌,就能看出自己正在引蛇出洞。
结果非但不自知,反而还勒令自己去岭南?
没有回应,林涛直接绕开门前的长刀,向外走去。
郭百战震怒到极点,平静的嗓音蕴含着几分寒意:“谁允许你离开的?”
咔!咔!
随其话音落下,熟悉的声音响起。
此声音响起林涛身形微顿。
不过。
让郭百战意外的是,林涛却是望向院外。
“你在看什么?这也不是在准安府!没有右司使,没有寻英使撑腰谁来也救不了你!”郭百战向院外望去,什么都没有看见,只瞧见黑云滚滚而至,淹没天际。
“蠢货!”
林涛微微抬眸。
“你说什么?”
郭百战震怒。
霹雳—
就在此时,一道雷霆闪过,豆大的雨水说下就下。
而同时,偏院上方,百馀道身影落在斩妖司司署之上,在雷光暴雨的衬托下,气势显现的森然肃穆。为首一人垂眸,居高临下的望来,声音清冷:
“他说的不错,你确实是蠢货!”
瞧见对方的面容时,郭百战面色剧变,失声喊道:“大统领?”
西王府,外城。
一座无名小院。
韩千钧望着那滚滚黑云,壑然起身面色变了又变。
一旁的叶文泽目光凝聚,似是不敢相信:“这气息,是有四品大修在施法—周尽忠哪来的本事,指挥四品大修出手?”
“他还没有资格指挥暗庭!”
轰隆一雷霆闪过。
三道身影如同一步越过空间,赫然出现在了两人头顶。
为首一位男子,咧嘴一笑,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颌,“韩千钧,见着上官,为何不行礼?”
锻刀门。
飞崖,草庐。
双目凹陷的吴瀚星,静静地‘看着’面前翻涌的江水,感受着远处沸腾的气息,忍不住咂咂嘴:
‘这么大的阵势,别说将西王府夷为平地,就算是踏灭省总办都绰绰有馀了。破个案子,能把事情闹这么大,整个大晋怕是找不出第二个了。”
叹息一声。
吴瀚星右手虚握,草庐中一柄长刀掠来。
“大统领?”
郭百战下意识喊道,但立刻反应过来对方已是通辑犯:
“周尽忠,你简直是狗胆包天,居然敢如此光明正大的出现在斩妖司内念在同僚一场,你束手就擒,或许我还可以给你留一具全尸。”
哗—
他说着挥了挥手。
身后数百位刑者手中劲弩瞬间对准司署上的周尽忠。
“你从入司时便跟着我,一直至今足有二十七年,没有想到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蠢。甚至还不清楚我出现在此,究竟意味着什么!左司使怎么会让你这蠢货来接替我的位置?”
周尽忠环抱双臂,冷冷警了他一眼。
被老上司训斥,郭百战面露不满。你在位时骂我,我忍。你此时成了逃犯,居然还敢骂我?
然而。
不待他发作。
轰—
一声巨响传来,焰火滔天,几乎照亮天际。
他馀光一扫,发现位置正暖月楼。几乎是同时,一连数声巨响,接二连三的爆发出来。最后一声更是传自于城外,恐怖的飓风属性席卷西王府一哗啦!
劲风刮过斩妖司,吹的他耳畔满是呼啸作响的声响。
“你能记住我这位上官,我很满意。但你和我说话的语气,让我很不开心。”
背后是翻腾的火焰和暴雨,周尽忠缓缓眯起眼睛。
郭百战脸色条然惨白。
身躯抖似筛糠,双腿然发软。直至这时,他才反应过来对方还有援手,而且出手的绝非是一般存在,念及此处,他骤然喊道:
“放箭!”
讽一呼声让众刑者回过神来,雾那之间,数百道劲弩齐齐赞射,悍然击溃雨帘。
周尽忠只是微微一抬手。
嗖!
这些弩箭顿时用着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爆射而去。众人瞧见,无不骇然四散。没有躲开的刑者顿时象是被秋风掠过的茅草,疯狂的摆动着身子。
道道透体而过的羽箭,‘哆哆”的钉在地面。
“—杀!”
周尽忠淡淡出声,“林涛留给我。”
话音中,署衙飞檐之上的身影,已是如同利箭一般的落下,直指剩下的刑者们。
郭百战刚刚握上刀。
一道身影已经逼近眼前,仓促挡下这迎面而至的一刀,感受着发麻的双手,他这才认出来者,
又惊又怒:
“苏信!你,你竟然也到六品了?”
“嘿嘿,没有想到吧!”
苏信咧嘴冷笑。
不用受朝廷约束,不受规则制约。天下宝物几乎任他予取予求,再加之自己天赋不弱,如何到不了六品?
郭百战听着戏谑,瞧着远方的动静,他心中骤然下沉,
以这般动静,今夜过后,怕是整座西王府都不复存在,
战成一团的众人,都下意识的远离偏院中心处的林涛,只因为周尽忠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虽然其一言不发,但暴雨雷光下的身形,却随着他的气势倾泻,仿佛寸寸拔高变的极为巍峨。
“林大人,一别半年,某甚为想念。”
周尽忠目光逐渐凝聚,脸上写满戏谑:“你在西王府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无非就是想要引我过来,如今我过来了—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能力杀的了!”
“五品?”
林涛微微侧首。
“是啊,入五品约莫一个月了。”周尽忠并没有着急动手,而是准备欣赏对方的恐惧。
他立在飞檐上,手肘撑着膝盖,咧嘴笑道:“托您所赐,我五品的‘意”,是用杀机和恨意所凝聚,不杀了你,我难以念头通达。”
说完,他发现林涛眉头扬起-那神情,就好象是有些惊喜,再具体一些,就象是提线拉钩的钓叟,本以为咬钩的只有一条鱼,却没有想到拎起来一大串。
下一瞬,对方抬眸望来。
那双眼眸中,满是跃跃欲试和迫不及待的神情。
一时间,周尽忠只觉得有些倒反天罡,明明自己以五品之境倾轧而下,尤如凶兽狩猎一般,为何自己在对方的眼中,自己却是猎物?
“”
郭百战面皮麻木,迎战着疯狂而至的苏信。
这小子也不知道学了什么阴毒狠辣的刀法,竟是打的自己没有丝毫还手之力。再一警四周被压步步后退的刑者们,以及远处邪焰滔天的战场,郭百战一时心坠深渊。
“苏、苏信,我愿意弃明投暗,跟随你们——"”
苏信咧嘴冷笑:
“我们不收蠢货!”
呛唧—
话音未落。
黑云之下,刀光骤起。尤如苍龙入世,恶蛟抬头!
讽—
雨夜之下,骤然卷起逆风。
周尽忠只是眼瞳缩了缩,眼前被自己视作猎物的林涛,好似在瞬间换了一个人一般。整个人气势勃然升腾,就仿佛沉睡的凶兽骤然苏醒。
背后募然现出一道法相,不待他看清楚,只瞧见一记刀光,瞬息划过虚空。
如风!
如电!
电光火石间,便已经冲至七步之内。
若换做其他人在此,只怕早已经被此刀当头劈开。
但周尽忠本就身经百战,如今又入五品,实力绝非等闲。几乎同时瞬息拔刀,迎向这一击的同时,眼底不由露出一抹讥讽。
在他看来,这不过只是对方最后的挣扎罢了。以六品迎战五品,怎么看都是势弱的一方。只要挡住这一刀,对方便得面临自己的反击。
虽是这般想的,但——
铛一雨夜中传出金铁交击的爆响!
周尽忠曾与林涛交过手,也知晓对方学过《无动尊》,再加之对方连日以来在天骄榜上的战绩,所以面对这一刀他根本没敢小。
即便如此这一刀所蕴含的力道,依旧大的远超他想象。
虽然挡住刀刃,却挡不住力道。
膨!
只是一个照面,裹挟万钧气势,大有血洗西王府之势的周尽忠,在大司主府崩塌震碎的木屑中,当场便直接朝向斩妖司后面的街道坠去。
林涛知晓对方是五品,自然一出手便是全力,更没有给对方反击的机会。
就在周尽忠飞出去的同时,林涛脚踏虚空如影随形,旋身一刀自下而上,直接撩向半空中倒飞出去的周尽忠。
铛一又是一阵爆鸣响起,其声压过惊雷。
先前一刀,便震的周尽忠双手发颤,这一刀更是生生劈开了对方的防御。
周尽忠心中惊悚,但他经验何等老辣,生死一瞬之间,他毫不尤豫使出千钧坠,生生从半空中落下,同时弯身低头。
讽一一冷冽的刀光,几乎同一时间从脑袋上方扫过,
悍然刀芒横空而过,直接将漫天大雨斩开,更劈掉了对方后脑头皮和无数散发。滚烫血水飞溅,周尽忠只觉得血水顺着脑袋疯狂流淌而下。
这三刀环环相扣毫无间隙。
声音、刀气、劲力,更是疯狂四溢。直接将司内缠斗的刑者们给狠狠掀飞了出去,即便是郭百战、苏信这等六品武者,也暴退数十丈。
待到停下来,这才发觉整座斩妖司已经被夷为平地,
看着一个照面就受伤的周尽忠,郭百战和苏信相视一眼,都不知用何种表情面对这一幕。
前者觉得自己投降的有些早。
后者想问,你刚才说的话还算数么?
周尽忠落在地上,露出惊慌失措的面孔,目光中满是孩然。这真的是六品?你说是五品,他也相信。但已然没有时间让他考虑了,因为第四刀已经落下。
铛!
力劈华山的一刀悍然落下。
使用千钧坠落在地上的周尽忠,身躯一沉。
轰隆一一街面瞬息塌陷,现出一个圆形凹坑。
尘埃气浪,滚滚四散。
以二人身躯为中央,一切房屋、建筑、酒楼,倾刻化作乌有。
“噗一一”
周尽忠被砸在地上,受到劲力所震,喉咙中涌出一口鲜血,脸色瞬息化作潮红。
绝境之下,周尽忠血气爆涌。
他并未放弃一一因为他发现,林涛这四刀虽然强横,但似乎才入门不久,破绽很大。他先前只是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说不定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膨!
劲力爆发,周尽忠震退林涛,同时厉声咆哮:
“先合力斩杀此獠一”
嗖嗖嗖!
怒吼声中,先前和刑者缠斗的悍匪们,不约而同从各处跳出,身形在废墟中急掠,裹挟劲力奔涌而至,一眼看去就好似山野中的狼群在疯狂穿梭。
更在同时,漫天刀剑、幽魂、术法,就朝向林涛冲去。
数十位悍匪齐齐出手,其中均是七品、甚至还有数码六品混杂于其中。那样的威势,简直是惊天动地。就象是大炮集群轰击一般,瞬间便朝向林涛复盖而去。
但冷电一扫,这些或在半空、或起跳、或疾奔的悍匪,忽的一分为二。残躯兀自向前蹄出数丈,方才扑倒在地,肺腑鲜血,洒满地面。
呼一这一幕不过半息,但对于五品武者来说,已足够缓过气来。
周尽忠握住刀锋,整个人将血气催动到了极巅,背后现出一道黑色的身影。这道身影端的巍峨无比,面容模糊,唯有一双血瞳明亮无比。
“林涛,咱俩再来过!”
这是他以杀机和恨意所凝聚的‘意”,对付对方那半吊子的刀法简直是绰绰有馀。
随之身影出现,盛夏的五月天好似化作寒冬腊月一般一一这是一种涌入心底、深入骨髓的杀意。远比金瑞安的法相、叶雨华破碎的‘枪意’要强大。
甚至。
随着这道巍峨虚影的现身,林涛望来的目光也微微凝滞,似乎是被这一幕所孩。
咚!
但是,周尽忠却不会给他半点时间,他身形猛然前倾,手中长刀如落日一般斩下。脑海中甚至已经浮现出对方在这一刀下,血洒长空的一幕!
“多谢”
林涛微微抬首。
!?
谢什么?
周尽忠不明过所以,但就在这分神的一瞬间。
铮一冷电骤起,刀芒显世。
如狂风。
如骤雨。
如惊涛骇浪!
如怒涛翻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