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内,林涛就坐,先前被驱赶到院子里的刑者也都进了大堂。
当众摔开安公公,又留下对方属下的一只手,但谁都没有当一回事,所谓债多人不愁,安公公再势大,还能比得上近在眼前的柳元中吗?
反倒是对这群太监的薄凉,有了新的认识:
“啧,说斩就斩,谁敢跟这样的人?”
“你不懂,我听说这群阉狗都是如此,有用的就留下,没用的该扔就扔。”
“咳咳”
李明溪咳嗽了几声,制止了众人的絮絮叨叨:
“还有近半的刑者未归,在外搜寻线索,我们到南豫半个月,摸查了水患复盖的数座府城,发现不但当地官员积极救灾,就连各大世家都有所参与。”
“灾情被遏制的很好,只要这个冬天过去基本上就没事了。但这事一眼就瞧着不怎么对劲,都象是极力在瞒着什么,怕把事情闹大一样。“
林涛点点头,这事他来的时候就看见了。
这么办事不对,而是正常的灾情,应第一时间上报朝廷,等着朝廷拨银子,挨个刮一层,上上下下吃了块肉,这才是正常流程。
周仪在旁边接上话:
“前些日子,好几个大家族的家主出了事,据说莫明其妙不见了,南豫斩妖司正在查呢。我派人跟进了此事,但一直没头绪。”
李明溪也跟着道:“对,查这事的时候,还遇上柳元中那边的人。他们都快疯了,几乎把所有人派了出去,每回有什么线索,往往我们先到,他们就跟着到了。”
都是斩妖司的,比谁都清楚这事多么不寻常,十几二十位家主说不见就不见,绝对是天大的案子。
不但柳元中,南豫,御马监,乃至江湖上不少人都在查。
每次巡查时,都会遇上三五波人马。
林涛端着一杯茶,笑道:“这事是我做的,那些家主都入了黑衙,在路上被我宰了,还救下了他。”
“哦——”
听林涛把事简单一说,大家这才明白过来,为何这位江湖散人一路跟了过来。
李明溪斟酌少许,继续道:
“也就是说,南豫水患这事,还是有问题。”
“走了一个雷辉,他们都这般大张旗鼓的追杀,肯定会想尽办法搜寻所有线索,我让卫海去霍家祖坟,其实就是想确定这事和南豫斩妖司有多大的干系。“
众刑者听到此言,神情都有些凝重。
他们先前和柳元中叫板,但对付的都是妖魔。如果这事当真是南豫斩妖司引起,他们面对的就是和他们一样身经百战的刑者一闯入贼巢了属于是。
虽然众多刑者已经到了半个月,都没查到什么线索,但林涛也不觉得懊恼,因为案子就是得从一团乱麻中找线索:
“接下来分成三条线,一条从淮水河各大水系搜查,另外一条从南豫斩妖司下,剩下的人继续在外收集线索。”
“是——””
众人即刻领命。
目光幽幽,林涛望着散去的众人,陷入沉思。
这件案子至此,并不复杂,唯一的难处便是如何抽丝剥茧的找出水患的源头。否则等到冬去春来,春暖花开,所有线索都会随之湮灭。
可是对方也是经验老道的斩妖司,未必会容易!
不厚的小册子上,每一段下面,都留下了前人密密麻麻的注解。留居于南阳的这段时日,他便琢磨起这些家主们随身所携带的武学。
其中,这部《混元身》,品阶最高,也最为神异。
大部分的横炼武学,都和《无动尊》一样,专注以肉身为本,不断强化筋骨、皮肉、肺腑,达到金刚不坏的程度。
但此法却不一样,反倒更象是一种拼命的手段:
以燃烧血气作为代价,换取足够强大的肉身。
若气血不足,肉身羸弱。
最多只能维持一二击之力,便会耗尽气血、肉身崩溃而死。当然若仅此而已,《混元身》还不足以名列四品,在南豫打出巨大名声。
它真正的可怕之处是,只要你气血足够充足、肉身足够强大,便能百战不休。
是一部特别吃底子的武学。
底子的薄厚,决定着此法的上限。
“这是前朝傅家的绝学,号称是一部不死不休的武学,不过傅家确实做到了-前朝战乱,群魔丛生,南豫有大半土地都被妖魔圈养。”
“傅家子弟死战不休,无求饶,战到最后,均力竭而亡。”
瞧见林涛翻看《混元身》,雷辉在一旁低眉顺眼的端茶倒水。
这座小院成了壬字班的临时总部。
昨天他收到了儿子的来信,他们已经被送至淮安府保护起来,让其勿念。
今晨,有刑者找到了卫海留下的暗号,说是在他在前往霍家祖坟时遭遇大量不明人士的围攻,如今已经摆脱,正在反向搜寻对方的身份。
至于他这位南豫的坐山虎,提供消息的同时,顺便再做一些杂事。
“的确值得尊敬。”
林涛微微颌首。
雷辉后退两步,努力回想着关于《混元身》的介绍,讨好道:
“听说,傅家人修炼此法,都要佐以食用天灵地宝,每日浸泡药浴。有过记载,傅家修行最快的一位,只用了三个月便可入门。当然,以大人的资质当然不需要这么久——”
“确实不用这么久。”
林涛随手丢下《混元身》,面板上其功法已显示圆满。
与此同时。
其内里体魄、肌肉、肺腑则是以着一种巧妙的姿态运动着,似乎彼此之间的联系更为紧密了起来。
如果说先前的脏腑、肌肉、骨骼等,就象是一座座独立的湖泊,彼此之间联系不大。
但经过此法之后。
这些组织之间,就象是打通了连接彼此的信道,血气远比先前以真丹为中心提供的更快。
而这便是《混元身》能够维系鏖战的内核。
虽然不起眼。
但高手之争,生死一瞬间,我血气供给始终比你快一分。你还需要回气,但我却能够让身体脏腑互通有无,便不会有力竭的情况。
而且《无动尊》虽然强横,但面对五品、乃至四品却是显得后继乏力,学会此法,可以让他的战力再次提高一个档次。
眼眸微抬,林涛问道:
“你对四品了解多少?”
雷辉张了张嘴,自己那句话只是恭维来着。
他方才说的那位,叫做傅成,是傅家最后一代族长,是将功法修到极致的那位。顿了顿,他这才说出了自己对于四品的理解林涛若有所思:
“也就是说想达到四品,就必须要将意’再次升华一个程度。”
“意’脱胎于真丹,只作于身。到了四品,则是要将意’扩散出去,影响一方天地。四品的强弱,除了看领域笼罩大小,同时还要看领域的强弱。”
雷辉解释。
林涛微微颌首,这解释和韩千钧所说没啥两样。
“对了,你有几颗真丹?”
“不用了。”
“—是。”
摆了摆手,打发雷辉退下,林涛眼眸半阖,意识沉入体内。
当初踏入五品时,自己只有一颗真丹孕育出了意,如今眼瞧着已经快踏入四品了,结果另外两颗还没有半点动静,他也不知道为何如此。
毕竞他和其他人的修炼之路不太一样:
别人是靠勤奋和天赋,而自己是依靠加点。
在旁人眼中,没有任何捷径,须得耗费数年乃至数十年才能入门的功法,对他来说却是轻而易举。但若要和悟性’一类的有关,自己这边就会稍微差些。
至于领域,他也明白:需要打破武者身体内部的限制,从而影响到天地。
但是如何打破限制,他还没有摸到头绪。
早在之前,他就询问过韩千钧。
韩千钧也没有给出精准的回答:“如果说“意’是真丹这颗种子发的芽,那么“领域’就是芽长大后开的花结的果。具体我也没法解释,总之练着练着,就突破了。”
“——”
虽然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但好歹对方指出了一条路数。
就是练。
不管是江湖上,还是世家门派,不管是武者,还是修士,但凡遇到瓶颈时,都会沉下心来去兼修另外一门功法。
在有的人看来,这是无法打破桎梏,另寻提升实力的无奈之举。但在林涛看来,这其实就是打底子,以其他的武学来取长补短。
有的人练着练着,突然突破。
但有的人,却会再无寸进的可能。
不过。
对于林涛来说,只要练,就能突破,这无疑是最好的消息。
“这部《混元身》可以留下来,给其他刑者修。”
林涛将其搁置在一旁,然后翻起其他武学。
既然短时间内,另外两颗真丹,还无法孕育出“意’,那么自己完全可以先将我意’化作领域,在日后也可以由领域去带动剩下的两颗真丹。
此时南豫一行,局面确实对他不利。
御马监一方,除了曹公公是正四品,对方还带了四位从四品。至于剩下的那些太监,都是有底子在身上。
柳元中虽然只有从四品,但他能掌控九成淮洲斩妖司。而且从上一次对方所展露的气息来看,显然即将要踏入了正四品的行列之中。
至于南豫,那就更加强大了,不但斩妖司、江湖,说不定还有妖魔。
自己明显是是最弱的一方。
总是在五品晃荡,哪怕有着同阶无敌的实力,也压制不了四品多久。在这场旋涡之中,办案反到不是最主要的一件事了,而是提防着被对方给吃了,一切努力尽数为别人做了嫁衣。
“此行还有少林僧人在此,也不知道会不会出现变故。”
林涛想起了前两日见到的祖闻。
这也是一位正四品。
佛门三寺固然并列,但一只手伸出来,指头也有长短:
少林寺当然是最长的那个,甚至有过天下武功出少林’的传言。哪怕过于夸大,但对方经历了数个朝代的灭佛行动,依旧屹立不倒,也能可知晓其底蕴究竞深厚到何等程度。
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出现在南豫,自然让他有所顾忌。
林涛摇摇头,走出院外。
南阳人城、村镇水患遍地,但府城并未受到太大的影响。不过也对,身穿魂麻棉衣的穷苦百姓,和披着狐毛大氅的达官贵人本来本来就不在一个世界。
伪装成行脚商人的林涛,来到仗街的一家茶肆,要了杯茶水,坐在一角。
一些个脚夫、挑夫、乃至五香夫围成一盲,裹着破烂的棉衣缩头缩脑的乐坐在条凳上,说着天南海北发生的事。
照理来说打探消息不应该来这,因为这是下九流待的地儿,稍微有些档次的都不丫出现在这。可无奈的是,随着王英等人被宰了后,不少势力随之强惕起来。
对于陌生的外乡面孔丞是如此。
反倒是这些底层的人,觉得山高皇帝远,漫天胡侃,倒是有些无所顾忌。
“听说了么,龙虎镖局的大镖头的三个种都不是他的,野种连带着婆娘一起浸了猪笼。”
“信阳知家里养了头好吃雪做的母大虫,大字不识几个,还偏偏喜欢断案,现在都没人敢去衙门了,当真是栓条狗上去,都比她要聪明。”
“前几天失踪的那些家族听说被找到了,听说是被淮洲那边的过江龙给杀了,那头过江龙身高姐许,最爱吃人。”
“—”
嘈杂的茶肆,喧闹不止。
林涛耳力惊人,一个不落的听了个干净。
正听着,林涛忽然抬起头,向门外瞥了一眼。
却布帘被掀开,走进来位长眉垂下,手持禅杖的老僧,他环视一圈,也往这边扫了一眼,缓步来到前:“施主,可否与之共用一?”
林涛收回目光,依旧剥着”生,“大师请坐。”
这位老僧,正是祖闻。
他点了一弗劣茶,几块糕点,伸手捻起一块,细嚼慢咽起来。这糕点也是劣质的,上面只挂了半兴绸枣,富贵人家中怕是连下人都不看一眼,对方却吃的津津有味,仿佛天下间难得的美味。
林涛扫了一眼,没怎么在意。
这天下间有怪癖的人海了去,专爱吃绸枣糕不算什么。
细嚼慢咽的吃完也块糕点后,祖闻这才徐徐开口:
“小僧少时家贫,父母早亡,险些被饿死,是位行脚的挑夫施舍了半块绸枣糕,才让小僧得以活过来。我走遍南豫,只有这家店的绸枣糕和那时一样,让施主见笑了。”
“——”
“天寒地冻,南豫又遭灾—不知施主的意如何?”
——”
“施主——”
看着各种找话题的祖闻,林涛忍不住打断他的话:“大师有什么话就直接说,不要在和我打机锋了。”
祖闻愣了愣,却是笑了一声,双手合十,悠悠道:“小僧走南闯北,识人无数,却唯独没有见过施主这般煞气滔天的存在,施主若再造杀孽,恐有坠入魔道的风险——”
林涛哑然失笑:
“是吗?我不信。”
祖闻深深的看了一眼林涛,长叹一声,眼底划过一丝惊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