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从未见过这般的。
祖闻打量面前的林涛,他与生自来带有天眼通’一一可以见常人所不能见。
寻常武者、魔修,虽然同样煞气滔天,但是那身煞气却随时有噬主的可能。即便是那些曾被少林寺所镇压的绝世大魔,也无一例外。
可林涛却不一样。
他这一身煞气,虽然数量上远不如那些绝世魔头,却平静如水。祖闻不知道这究竟意味着什么,因为他也从未见过。但正是这样平静的煞气,却让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我听提起,少林寺会将些魔头带回去镇压—”
林涛把玩着茶碗,满脸的漫不经心:“所以,大师也象这般做?”
“僧只是想劝施主少造杀孽而已。”
祖闻双手合十,面容悲天悯人。
林涛深深的看了眼对方,轻笑一声,道:“大师可知我是谁?”
祖闻摇头。
林涛伸手,蘸了茶水,在桌上落下几笔。祖闻一见,目光微动:“小僧失礼!”
但旋即,他又有疑惑:
“南豫的刑者,僧多都见过,不知是——”
“我是淮洲来的,来这办件案子。沿途也没暴露过身份,大师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小僧知道,绝不会向外透露。”
祖闻恍然,怪不得这些时日,他见到不少行迹古怪的江湖人士:
“小僧只是见大人煞气滔天,这才会寻上门来。不过大人虽是奉命斩妖,但您这一身煞气确实非同寻常,其古怪之处也是小僧平生未见。若是有机会的话,可前往少林寺,小僧可亲自替您化解。避免入魔之苦——”
“入魔?”
林涛嘴角微抿起,看了眼这老和尚,伸手抓起放在一旁的背篓,缓缓持拐起:“日后再说吧。”
与此同时。
一行僧人快步走来,为首的是位武僧打扮的和尚,他掀开茶肆卷帘,就见到位行脚商缓步走来。他掸眼一瞥,瞧着只是位普通人,便收回了目光。
快速与之擦肩而过后,他直接来到祖闻面前,忍不住抱怨道:
“师兄,你可是让我阵好找,怎么在这坐下了?”
“才瞧见了位施主,随便多聊了几句。”
祖闻笑着道。
这武僧是他的师弟,叫做祖宁,数百年前和他一同添加少林寺。二人在寺中一起修炼,同睡一铺,一同受罚,相处数百年,不是亲兄弟胜过亲兄弟。
祖宁坐下,翻转茶碗,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听这话顿时皱起眉头:
“你该不会是在找什么凶星吧?”
自己这位师兄什么都好,但就是自师尊死后,接手查找什么凶星、万佛之敌,就隐隐变的偏执起来。往年只是下山走一趟,近百年甚至都不怎么回寺了。
直到后来他才知道,自己这一支僧人就是为此而存在,他不知劝过多少次,但师兄始终不听。
“这是师尊留下来的遗愿,我自然要完成。”祖闻笑着道。
“师兄,那只是天机宫耍的手段罢了,一张半真半假的批言,让我们这一脉僧人苦寻数百年,对方只是略施小计便将咱少林寺的力量给分化出去。”
祖宁根本不信,反而有些埋怨祖闻有了执念:
“师兄如果不是在山下眈误数百年,以您的资质早就已经到了三品。再说了,那批言我也见了,若是画个尸山血海我也会信一些。可是画一杆秤是什么意思?
那副批言,他也见过。
两只大手,一手持着秤杆、一手拨着秤砣。瞧不清持秤的人,也瞧不清秤盘上物件。
当初天机宫副宫主绘下这幅图后就不省人事,凭这幅图去寻人?
怕是到天荒地老也办不到。
“—”
祖闻双手合十,长叹一声。
这么多年,他不知参悟此批言多少次,但始终无果。甚至也前往天机宫数次,请求对方解开批言中的秘密,但也只得到了一句无法窥见天机的回复。
“天机宫这是拿咱们开涮呢!”
祖宁见到师兄这般,也是无奈摇头:
“算上咱们这一代,少林寺已经为了这则缥缈的预言,足足找了七百馀年。就连咱们寿元也快尽了。而少林寺又续上了一批弟子,有这功夫还不如找神尘禅师那位弟子呢。
祖闻依旧沉默。
他自然清楚,不少僧人常年在外搜,对此早已有所不满。
自己也有。
但是,自己已经搜寻了五百年,看着师祖、师尊、师兄弟、弟子,或寿终正寝,或死在路上找下去——自己大半生都在查找凶星,如果不去查找,自己能做什么呢?
祖闻不清楚,甚至不敢去想。
良久,他徐徐开口,似是为自己稳定佛心:
“会找到的,一定会。”
见到师兄这般,祖宁没有说话,只是重重长叹一声。
“这和尚有古怪!”
离开茶肆后,林涛回想着与祖闻的谈话,忍不住思量。
倒不是说对方偷练了什么邪功一类。
因为祖闻那一身武功底子,就是最纯正的少林功夫站如松,坐如钟,一板一眼,甚至还能瞧见不少金刚寺功夫的痕迹。
但不知为何。
对方却给他一种极为奇怪的感觉,哪怕是普通人,只要身强体壮都会神完气足,更何况四品僧人?祖闻的状态有种说不上来的诡异之处。
琢磨片刻无果,林涛果断放弃。
毕竟少林寺的底蕴摆在那,对方是否是因为学了某些特别的武功才会如此,自己也不得而知。
水来土掩便是。
少林正宗又如何?
接下来,林涛又在城内转了几圈,皆是一无所获,并没有打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想想倒也很正常。
斩妖司连同着世家大族到处毁灭证据,又会有多少线索能留下来?自己虽然救下了雷辉,但真正的关键人物是霍家,可霍家早已经被灭口。
也不知道他们发现了什么,才遭此劫难。
林涛摸了摸下巴。
淮水河里会不会有答案呢?
与此同时。
开封。
一座大宅中,曹公公端着茶碗,看着手下的太监,阴阳怪气的冷笑起来:
“真是饭桶,咱让你们各带一群人跟着林涛、柳元中,套点消息。你俩倒是给咱争气呀,居然先后被赶了回来,真是给咱长脸呀!””干爹,是斩妖司太过目中无人。”
安公公赶紧跪下,同时又幸灾乐祸的望了一眼赵公公。
心中满是讥讽。
自己连最弱的林涛都没能拉拢过来,你居然想骑在柳元中的头上,简直是没见过这么蠢的——
赵公公也跪下求饶,嘴里大声斥责着柳元中没把御马监放在眼里。
“别以为咱不知道你们心里盘算什么。”
曹公公端着茶碗,阴恻恻的笑着:
“拉拢斩妖司,好增加自己在外庭的实力?进宫这么久,连这点浅显的道理都不懂?
莫要忘了,咱们如今的一切都是圣上给的,你们拉拢三个镇台使,也不如把这件案子给办好。”
“咱豁出去了,才在圣上面前把这件案子从司礼监手中抢过来。办好了,荣华富贵少不了。办不到,人头不保。“
提到司礼监,众太监连忙点头称是。
宫内的争权夺利,比起外面这些人何止激烈百倍,甚至说错了一句话都可能会人头不保。
“干爹,如今怎么办?”
安公公小声问道。
他们带来的人手不多,本地官府不能用,又双双被淮洲两位副镇台使甩开。
“先静观其变。”
曹公公端着茶碗,眼中得意一闪而过,“让林涛和柳元中斗去,咱们在后面渔翁得利,这就是咱当初找上淮洲省的原因——”
其他省虽然多了位镇台使,实力瞧着可能会强一些。
但最终,他们可能会沦为陪衬。唯有两虎相争的淮洲省,才能让他们有浑水摸鱼,取得头功的可能。
踏踏踏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却见一位小太监迅速踏入宅院,远远滑跪了过来,一溜烟到了曹公公面前:“干爷爷,省府斩妖司有动静,他们似乎正在准备清除淮水河的妖魔。“
“恩?”
曹公公眯起眼睛。
由于水系复杂的缘故,江河湖道中的妖魔数量远比想象中的要多。尤其这种贯穿数数省的大河更是如此,甚至早已经形成水下妖国。
想要清除,哪有那么容易?
“南豫斩妖司这是要作甚?杀人灭口,还是——”
曹公公端着茶碗,思索了半晌,也毫无头绪,最终只能摇摇头,吩咐道:
“继续盯着,一有动静刻通知咱。另外找个机会,将这则消息传给柳元中和林涛。
让他俩打头阵,瞧瞧南豫斩妖司究竟准备做些什么。”
傍晚,林涛回到小院。
就见到不少外出搜集消息的刑者们回来了大半,就连将雷氏兄妹送回淮安府的裴远图也赶了过来,而周仪正在将众人所收集而来的信息一条条的记载下来。
林涛上前看了一眼,发现都是些鸡零狗碎的事情。
谁家婆娘偷了人;谁家的孩子早夭;谁家的人忽然发了财;谁家办了白事—瞧着没有一件与南豫水患有关,但办案子就是这样的。
尤其是线索被南豫扫过一遭后,他们就只能从这些鸡毛蒜皮中找线索。
有可能顺藤模出了瓜,也有可能白费功夫。
“顺便查一查少林寺祖闻为什么会在这。”
林涛敲了敲桌子,见到一旁同在整理线索的李明溪,顺嘴解释一句:“这和尚今天找上了我,和我聊了几句,我发现他状态不对劲。而且我总觉得少林寺出现在这,不是什么偶然事件。”
之前雷辉说过对方在南豫范围频繁活动。
少林寺虽然有行脚僧,但游历一圈后都会回去,就象是玄寂一样。始终滞留在外,必然是带有目的。
而且。
对方在南豫这么久,说不定也知道些什么。
“正四品的僧人不好查啊——”周仪咂了咂嘴。
“先亢其他的僧个开始查起。”
林涛随意道。
祖闻这,可能是一处盲点。毕竟少林名扬天下,又有位正四品僧个顶在前面,没个会觉得有问题。
但少林寺的名头在林涛这走不通。
“大个,南豫省府、各府城的世家、宗门、帮派的消息。还有下辖各府斩妖司,以及府城斩妖司的个员信息。“雷辉走了上来。
林涛微微怔,点点头,伸手接寻册翻阅了起来:“这么多?”
“南豫自古以来被称作中原,一直就是适居之处,素来就是个口大省。个多了,势此自然鱼龙混杂。不寻,我这上面只记载了茄品以上的。”
雷辉简单解释了一下,面带惋惜:“可惜家族不在了,否则九品势力我都能搜刮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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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基本够用了。”
林涛微微颌首。
非正常办案,他们没法找当地官府协助,只能通寻江湖个士。当然,他也不是要一家家的找上去,只是方便线索整理而已。
转寻头。
只见裴远图正在小心翼翼的做着沙盘,沙盘上不但有着南豫诸府、还有河流、水患的位置。顺将名册交给他,“把势分布加之去。”
裴远图瞧着厚厚一沓的资料,忍不住叹了口气。
沙盘上已多了很多小旗子,上面包括各地发生的妖患数量,可谓是一目了然。
这都是按照林涛的要求去整理。
想要借此查出水患寻后,妖魔不正常的动向。但较亜可惜的是,他们没有水患之前的数据,否则更容易对比出来哪些位置发生了变化。
“看出了什么?”李明溪满脸期待。
至少他就没想到这么做。
“什么都没有。”
林涛摇头,关键信息太少,而且也找到确切线索。
“不知卫海那边情况如售了。”李明溪咂嘴。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变声传来。
踏踏踏“大,大——””
林涛脚变微滞,蹙起眉间,转身向事走去。
忙碌的众个都不由得停下了动静。
下一抗,一位刑者珍珍踏了进来,气喘吁吁道:“卫海卫大个出事了,我们发垦了他留下的求救记号,他被霍家祖坟那群给抓了。”
“在哪?”
“温龙山。”
“在那!”
忙碌的小院悄然一寂,眼中露出惊诧之色,望来的目光中满是诧异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