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老爷是程淼，就在对面的翠微居饮酒，无意瞧见三位大侠气度非凡，故想要请阁下前往畅饮一杯。”
来者虽然言语谦卑，但话音之间却让林涛、李明溪、周仪三人都不由得面露古怪。
前些日子。
林涛宰掉的一批家主，均是来自开封。头狼一死，下面多少得乱点。有人趁机夺权，有人浑水摸鱼，这导致开封的势力空出不少。
下辖府城的势力见状，都打破脑袋想往省府挤。可想挤得不止一家，那又怎么办？
招人！
打！
所以近日涌来的江湖散人，便成了各大世家招揽的对象。
林涛三人都是斩妖司出身，虽然打扮的满身江湖味，但身上那股令行禁止的气质，远胜一般的江湖散修，所以一眼就被对方给相中了。
“好意咱心领了，喝酒就免了。“
李明溪摆摆手，打发青年滚蛋。
青年原本自信满满，却没想到直接被拒绝。不过他也没不开眼说你凭什么不给面子’一类的话，只是拱手道了一声得罪’，然后就退了下去。
“这程家是什么来历？”
等青年走后，李明溪看向周仪。
刑者满南豫跑，自然收集了不少家族信息，其中也包括程家。
周仪低声道：
“程家最初是镖局起家，还开了不少客栈和酒楼。三十年前家族到了五品，但实力就那样。一直想往省府踩一脚，但每次都撞的头破血流。“
“哦。”
李明溪点点头，却是听了就听了，没甚在意。
对普通人来说，程家算得上是绝对的庞然大物。但对他们来说，和路边一条野狗没什么区别。
林涛听到三十年前才入五品，连眼皮都没抬准备继续安排事儿。
可没想到的是才说两句，程淼居然亲自跑了过来。来也不是兴师问罪，而是把姿态放的更低：
“三位，江湖人海茫茫，相逢即是缘，方才过来的是犬子。多有叼扰，程某人在这陪个不是。”
其言外之意一我不是随便派个小厮过来，而是让亲儿子过来通知，给足了三位面子。如果刚才我儿子说错了什么话，我在这向三位赔礼。
即便没法招揽，坐下喝杯酒，结个善缘，日后交恶时，喊出一句“我请你吃过酒”，说不定还能少挨一刀。
“程爷言重了。”
见林涛和李明溪都没有寒喧的意思，但别人因为这事专程跑过来赔礼，所以周仪端起酒杯也回敬了一礼。
碰过杯，一饮而尽。
按江湖规矩，这事算是画上句号。林涛也点点头，却是忽的福临心至，开口问道：
“我瞧程爷面带愁容，莫非是有什么事吗？“
“——”
程淼本都打算离去了，听见这话又停了下来，但头一次见面说的太多就是交浅言深，只是笑道：“族内一些生意上的事情，遇到了些麻烦。”
“程爷是打算招揽咱兄弟仨吧？”
李明溪一听林涛开口，就猜到对方想打入这些江湖世家的内部，于是接上话头：
“咱兄弟仨初来乍到，没有摸清来路，所以刚才没敢过去。程爷生意上有什么麻烦，不妨说一下，兴许咱能帮一把，到时候程爷能赏口饭吃就行。”
程淼早年是少林俗家弟子，费了老鼻子劲才到了五品，所以才能瞧出这三人底子很厚，要不然也不会专程过来走一趟。原本都没打算继续招揽了，听到这话顿时又动心起来。
既然双方都有这个意愿，于是他干脆了很多，解释道：
“事儿很多，都得一件件的解决，但恰巧有件事摆在眼前南纺街翻修的事情。这事原本是分给咱家的，但这活计油水太多，很多地头蛇都盯着。”
“恩。”
周仪给程淼满上酒，示意对方继续：
“王家买通了咱们的靠山，抢下了一半的活。族里的意思是，划出三成，息事宁人，把这事情给结了。“
林涛看向对方：
“然后呢？”
对方思索了下，继续道：
“我们上门谈了很多次，但对方态度很差。对方黑白两道都有些人脉，咱也没办法。
不知道怎么回事，今个对方突然约我到翠微居谈事。”
“事情到这，基本上也都明了起来，谈的拢，自然好，谈不拢，说不定就得动手。比实力程家不弱于对方，但人嘛总有捉襟见肘的时候。
“三位若是愿意，帮个人场。事成之后，三位若愿意留下，程家给个供奉的位置，若不愿意我也不强留。“
林涛望向对面的翠微居，果然一片人影攒动。
念及此处，他点点头：
“好，那就去看看。”
哗啦啦就这说话的功夫，转眼已下了大雨。
路上行人来往匆匆，争相来到屋檐下避雨。于普通人而言，冬雨淋不得，一场感冒就得害死人。林涛、李明溪、周仪三人，跟着程淼转眼去了对面的翠微居。
整座翠微居都被程家包下了，酒楼大厅人坐了一半，留下一半空座给对面。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盏茶，没人开口说话，直勾勾的望着门外。
瞧着就是一副谈判的样子。
这会当家的再闲谈，就不太合适，于是程淼招招手，把刚才的青年喊来，示意他带着林涛等人坐下，顺便安排一些事情。少东家亲自接待，也不算怠慢。
青年叫做程鑫，带着林涛坐在了一张空桌上，翻过茶碗给三人各斟了一杯：
“先以茶代酒，敬三位一杯，等事平了后，再好好替三位办场接风宴。”
“这事，事后再说吧。”
周仪笑了笑，“少主先说一说咱们待会该怎么做吧。”
“这得看我爹怎么安排，总归是不能失了气势。”
程鑫尴尬一笑。
他虽是少东家，但远还没到接班的时候，平日里处理一些事，安排家族一些锁碎事，但这等同品家族谈判的事情就得往后靠了，一切听老子的。
“我懂了。”
林涛点点头。
接着，程鑫又说王家的来历要说这王家，也算是气运浑厚。
最初就是地痞出身，靠着敢打敢拼，成了县城第一大帮派，后来又一脚踩进了府城。
换做旁人，至少得夹着尾巴蛰伏好几代，可王家后人着实太过争气。
每一代都有能拎出手的人物，先是做了南阳府黑面上的龙头，接着又洗白上岸，搭上了官府，行事风格素来肆无忌惮。
翻修街道的事本来是归程家的，王家咬了一口后，程家也去找过背后的靠山。可谁想到王家早早塞了银子，靠山不管这事，让他们私下去谈。
踏踏踏正说着，就听见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传来，只见一位光头圆脸，浑身带着几分匪气的男子，带着十来人直接浩浩荡荡的走了进来。
“王二哥——”
程淼上前迎接。
身后有人收了伞，光头圆脸的男子抬眼一扫翠微居里满满当当的坐着的人马，皮笑肉不笑道：
“程老弟带这么多人过来，莫非是怕我吃了你？”
“—””
“我若是真的要吃了你，你带再多的人也不够。”
程淼眼角颤了颤，压下心头怒意，语气也变的冰冷了起来：“王二哥，闲话少絮，你今日约我过来，究竟是为了谈南纺街的事情，还是专程拿话来眦弄我？“
“——”
话音一落，翠微居内鸦雀无声，就连准备上前斟茶的小二都缩了缩脖子。
王老二单腿踩在椅子上，一边示意跟班们坐下，一边隔桌望向程淼，面带笑意道：
“自然是找老弟商谈南纺街的事，前些日子太忙，没能抽出手来。近日想来，我王家占五成却是有些不太地道，所以专门邀约老弟商谈一下。“
程淼闻言，直接透底：
“那咱们各退一步，南纺街我愿意划出三成归王家，这事就这么平了，如何？”
本以为对方会爽快利落的答应，岂料王老二斜眼一瞥，差点没笑出来：“你想多了，是我划出三成给你程家，这事结了，你也别再找我们闹腾。“
“嗡——”
话音刚落，翠微居内一片嘈杂。
在座众人，本以为王老二过来，是为了和谈南纺街的份额。却没想到虽然是谈事，但对方却是不满份额，想要一口吃下大半，只留残渣下来。
而且按照对方的语气，留出这三成还是打发出来的，免得你再没事找事。
程家在南阳不算是小门小户，也算有些根基，众人听到这番打发乞丐的话，差点没有把鼻子给气歪。也不知是谁起头，直接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哗啦啦
一阵声响，众人都齐齐起身。
这股突如其来的暴走气势，把翠微居的掌柜吓得抱着脑袋躲在了柜台后，跑堂、小厮都溜到了后院。甚至连路过的行人都下意识的绕开数步。
但王老二没啥反应，反倒是乐了：
“吓唬我？”
程淼确实城府极深，但也被对方这股子泼皮劲给气的胸膛起伏，他沉下声音道：“吃了五成还不乐意？还要吃七成？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们王家这般霸道？”
王老二依旧是一副混不吝的姿态，他常年混迹市井，不象是世家好脸面，也清楚脸面不值钱，再多到手的肉才是真的：
“那是你们见识少了，以后见的机会还很多。你们要是不服气，挑个时间，约个地方，摆开车马打一场。不过你们要是输了，天纺街那三成也得留下，如何？“
说到这，程淼也清楚对方这是铁了心要吃大头，根本没有和谈的馀地。
不打，事儿传出去后，日后怕就不止王家了。
唯有硬着头皮打下去。
念及此处，他正要开口，背后忽然有声音传来：
“择日不如撞日，干脆就今日吧。”
大厅里忽然安静下来，程淼面色微变，听出声音主人。
王老二则疑惑寻声望去。
却见到三位头戴斗笠，身着黑袍，腰后横兵的江湖人坐在那。兵器都用黑布缠着，瞧着十分隐秘。开口说话之人更是葛布蒙面，斗笠下的双眸微微抬起，夺人心魄。
同桌的程鑫满脸惊异，显然没有想到对方会此时开口。
当然。
不止这位少东家，翠微居内其他的人都面色怪异。
“咦，瞧着面生，不会是新招来的打吧？”
王老二瞧了一眼，没有因为这句话发怒，反而是戏谑的瞧了眼程淼：“但你招来的人，似乎不是太懂事，连什么时候该开口，什么时候该闭嘴都不清楚。”
“对了，他的话管用吗？”
程淼面色也有些难看，这种场合下开口，很容易被对方拿出来做文章。
别看自己今天带的人多，但真正能打的没几个在场，都在外面的镖局镇场子。对方人数不多，可都是真正的精兵悍将。唯有及时切割，避免此事发生。
但人是他招进来的，作为家主，有时候得“舍大弃小’，不能太过看重利益。
程淼负手而立，沉默少许后，微微点头：
“既然是我的人，说的话自然代表我的意思。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吧”
“哈哈哈——”
王老二见状，放声狂笑起来。
他当然清楚对方是赶鸭子上架，可没想到对方蠢的居然当场答应，于是直接点头道：“好”
但没想到的是，让刚开口，前方就传出一声爆响：
磅先前还坐在那插嘴的江湖人，只是微抬斗笠，众人都没看清他的动作，便瞧见他已是到了王老二的面前，直接一记鞭腿当场砸下！
先不说这速度，单单只是这一脚便势大力沉到了极点，如同巨斧一般砸下。
王老二没想到对方出手这般果断，惊怒之馀又满是戏谑。毕竟这一招太容易破，只要架住这一腿，剩下的都是破绽。这么想的确没错，但一嘭！
一声脆响，王老二双膝一弯，结结实实的跪在地上。地面当场被砸出两个凹陷，甚至还伴随着咔嚓’的骨裂声。
“咳咳咳”
王老二嘴角溢出鲜血，那一脚不但让自己腿断了，双臂也被震碎了，只能咬牙怒目，望向林涛：
“你——””
但话刚出口，林涛便一脚踩在胸口上。
咔嚓“咳””
骨头折断伴随闷咳声。
王老二半面身子都被结结实实的踏入了地里，地面当即现出一道人形的塌陷。
如此场景，让翠微居内外发出几声惊叫声，王家的打手们终于回过神来，纷纷朝向林涛扑去。但没用林涛出手，李明溪一步上前，拿着刀鞘一扫，就将来人打退。
王老二也算狠人，嘴中不断涌血，还在强撑着开口：
“彼其娘——”
咔一脚再度落下。
王老二话语戛然而止，再也发不出声音来，用尽全身力气推着踩在胸口上的靴子。林涛垂眸，直至其面色发青，眼神涣散，这才稍稍松脚：
“算我们赢了吗？”
“咳咳咳——”
王老二说不出话来，也不敢开口，只能连连点头。
林涛这才收回脚。
程鑫眼神呆滞，程淼倒是反应过来，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满眼都是惊疑。
林涛偏头一瞥，道：
“少东家让我别丢了气势。”
“——””
程淼惊呆了，都不知道怎么开口，瞥了眼半死不活的王老二，道：
“王家素来不讲规矩，前面答应的事情转眼就会反悔，事情闹成这样子，他们铁定不会善罢甘休。我得回族招人商量一下后续——”
林涛摆手：“没那必要。”
“？”
“直接打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