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陆家嘴，顾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秦墨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黄浦江的景色。夕阳西下，江面被染成一片熔金，游船缓缓驶过，拖出长长的波纹。对岸外滩的万国建筑群在暮色中亮起灯火，像一串璀璨的明珠。
一切看起来都很完美。
顾夜寒今天下午正式召开了退役发布会，在数百家媒体面前，用无可挑剔的姿态宣布结束职业生涯，回归家族事业。发布会上，他和沈薇薇并肩而坐，两人之间的互动默契而自然，完全符合外界对“金童玉女”的期待。
各大财经媒体的头条已经预定好了：“电竞传奇华丽转身，顾氏接班人正式登场”、“夜尽天明：从世界冠军到商业新星”、“顾沈联姻在即，新一代商业帝国崛起”。
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
但秦墨的眉头却微微皱着。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报告，是星耀战队最新的运营数据和财务状况。报告显示，虽然失去了顾夜寒和林见星，但在陆辰飞的带领下，战队并没有像预期的那样迅速崩盘。赞助商撤资的影响被控制在可接受范围内，队员士气虽然低迷但还在维持，甚至春季赛的第一场比赛，星耀还爆冷击败了排名靠前的对手。
这不对。
按照秦墨的计算，失去了双核的星耀应该像被抽掉梁柱的房子，迅速垮塌才对。但现实是，这栋房子虽然摇摇欲坠，却还勉强站着。
还有那个苏沐白。
秦墨翻到报告的附录部分，那是关于星耀战队技术分析师苏沐白的单独调查。报告显示，苏沐白在过去两周内，频繁使用加密通讯，访问了大量非常规数据源，甚至试图入侵几个受保护的商业数据库。
虽然这些尝试大部分都被拦截了，但秦墨能看出其中的模式——苏沐白在系统地调查某些东西。不是战术分析，不是选手数据，而是……商业信息，资金流向，股权结构。
他在查秦墨。
秦墨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有趣。一只蝼蚁，也想撼动大树。
但让他真正在意的，不是苏沐白这只蝼蚁，而是蝼蚁背后可能存在的支持者。以星耀战队那点资源，不可能支撑苏沐白进行这么大规模的技术调查。除非……有人给他提供资金和技术支持。
会是谁？
顾夜寒吗？有可能。但顾夜寒现在被严密监控，所有通讯和资金流动都在秦墨的掌握中，不太可能绕过监控给苏沐白提供支持。
那会是谁？
秦墨走到办公桌前，按下一个按钮：“李律师，进来。”
几分钟后，李律师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秦先生，您找我？”
“苏沐白的调查，有什么新进展？”秦墨问，没有回头。
“我们追踪到他最近和几个海外的加密通讯节点有接触。”李律师说，“这些节点的服务器分布在瑞士、新加坡和开曼群岛，都是数据隐私保护很严格的地方。我们的人正在尝试破解，但需要时间。”
“瑞士？”秦墨转过身，眼神锐利，“具体位置？”
“苏黎世附近。”李律师打开文件夹，取出一份报告，“我们怀疑苏沐白可能和phoenix战队有联系，或者……和林见星有联系。”
秦墨接过报告，快速浏览。报告里详细列出了苏沐白访问瑞士服务器的频率和时间，以及这些服务器可能关联的实体。虽然证据还不充分，但指向性很明显。
“林见星在phoenix表现如何？”秦墨问。
“很稳定，但刻意低调。”李律师说，“不过最近有一件事值得注意——欧洲电竞媒体发表了一篇文章，把林见星在phoenix的数据和顾夜寒在lpl的数据做了对比，发现高度相似。这篇文章引发了不少讨论。”
秦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不是他安排的。他确实有计划要利用林见星和顾夜寒的“关联”做文章，但时机还没到。
“查一下这篇文章的背景。”他说，“谁写的，数据来源是什么，有没有人为操作的痕迹。”
“已经在查了。”李律师说，“另外，还有一件事要向您汇报。”
“说。”
“顾氏集团新兴科技板块，上季度的财报出来了。”李律师的声音变得谨慎，“净利润同比下降了32，主要原因是两个重要项目的投资回报远低于预期。董事会那边……有些意见。”
秦墨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冷了下来。
新兴科技板块是他三年前力主成立的，也是他在顾氏集团内部树立权威的重要筹码。这个板块主要投资人工智能、区块链、电竞等前沿领域，前期投入巨大，但秦墨承诺会在三年内实现盈利。
现在三年之期已到，结果却很难看。
“具体是哪两个项目？”他问。
“一个是和韩国公司的ai芯片合资项目，因为技术壁垒和市场变化，目前处于停滞状态。”李律师说，“另一个是电竞生态投资计划，我们投资了五家电竞俱乐部和相关公司，但除了对星耀战队的控制取得进展外，其他投资都处于亏损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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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墨沉默地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电竞生态投资计划是他一手推动的，目的是通过控制俱乐部、赛事和媒体，在中国乃至亚洲的电竞产业建立垄断地位。但这个计划有两个致命的弱点：
第一，投资过于分散。为了快速扩张，他同时投资了多家俱乐部，导致资金和精力都被分散，无法集中力量打造真正的头部品牌。
第二，过于依赖顾夜寒。整个计划的核心，是通过控制顾夜寒这个“电竞偶像”，来带动整个生态的影响力。但顾夜寒的退役——虽然是秦墨逼迫的——也同时削弱了这个生态的核心价值。
现在，这个计划正在反噬他。
“董事会那边，谁在带头质疑？”秦墨问，声音很平静。
“主要是几位老董事。”李律师说，“他们一直对您的新兴产业战略持保留意见。这次财报出来后，他们联合提出要重新评估新兴科技板块的定位和投入。”
秦墨喝了一口威士忌，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灼烧感。他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调出了顾氏集团的股权结构图。
剩下的股份，分散在几十个大小股东手里。秦墨的，大约能控制20的投票权。老董事们，加起来能控制15左右。的股份，由一些中立或摇摆的股东持有。
如果老董事们联合起来，拉拢那些摇摆股东，确实有可能在董事会上形成对抗秦墨的力量。
但这还不是最糟的。
秦墨调出了另一份文件——这是顾氏集团过去三年的财务审计报告，其中标注了几个“灰色区域”。这些区域涉及一些不规范的财务操作，比如通过离岸公司转移利润、虚报项目成本、甚至可能存在商业贿赂。
如果这些“灰色区域”被曝光，不仅新兴科技板块会完蛋，整个顾氏集团都可能面临监管调查和声誉危机。
而这些“灰色区域”的大部分操作，都是在秦墨的授意下进行的。
“李律师，”秦墨放下酒杯，“那几个质疑的老董事，最近有什么特别的动向吗？”
“我们监测到，王董和张董上周一起去北京参加了一个行业论坛，期间和几家国有投资机构的负责人有私下会面。”李律师说，“刘董上个月去了香港，名义上是度假，但我们的人发现他和一家国际审计公司的高管吃过饭。”
秦墨的眼神更冷了。这些老狐狸，果然在背后搞小动作。
“另外，”李律师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件事，可能和这件事有关。”
“说。”
“我们收到消息，罗斯柴尔德家族在中国的代理人詹姆斯·陈，最近在频繁接触电竞产业的相关人士。”李律师说，“虽然表面上看是在做市场调研，但我们怀疑，他们可能有意进入中国市场。”
罗斯柴尔德家族。
这个名字让秦墨的神经绷紧了。这个欧洲的老牌金融家族，近年来一直在寻找新的投资方向。如果他们对中国的电竞产业感兴趣，那对秦墨来说，既是机遇也是威胁。
机遇是，如果能让罗斯柴尔德家族投资秦墨控制的电竞生态，那不仅能解决资金问题，还能借助对方的国际影响力，把盘子做得更大。
威胁是，如果罗斯柴尔德家族选择和其他人合作——比如那些反对秦墨的老董事，或者更糟，和顾夜寒合作——那秦墨的地位就会受到严重挑战。
“已经在查了。”李律师说，“但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我们需要更多时间。”
秦墨点点头，示意李律师可以离开了。
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秦墨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压力。
这种压力不是来自于顾夜寒的反抗——那在他预料之中，也在控制范围内。也不是来自于林见星的调查——那虽然麻烦，但还不构成实质性威胁。
这种压力来自于内部，来自于他自以为牢固掌控的顾氏集团内部。那些老董事，那些既得利益者，他们不愿意看到一个养子出身的年轻人，掌握太大的权力。
还有那些财务上的“灰色区域”，那些为了快速发展而采取的不规范操作，现在都成了悬在他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更麻烦的是，所有这些弱点，都可能被他的对手利用。
顾夜寒可能利用这些弱点来反击。
那些老董事可能利用这些弱点来逼宫。
甚至林见星，如果他知道父亲死亡的真相和顾家有关，也可能利用这些弱点来复仇。
秦墨喝干了杯中的威士忌，感受着酒精在血管里燃烧的感觉。
他不能坐以待毙。
必须主动出击，把这些弱点一个个堵上。
首先，要稳住新兴科技板块。可能需要牺牲一些次要项目，集中资源保住核心资产。可能需要做一些财务上的“技术处理”，让下一季度的财报好看一点。
其次，要对付那些老董事。软硬兼施，拉拢能拉拢的，打压不能拉拢的。必要的时候，可以“提醒”他们一些不想被公开的秘密。
第三，要加强对顾夜寒和林见星的控制。特别是林见星，他在瑞士越来越活跃，不能再让他自由发展。
最后，要密切关注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动向。如果可能，要抢在所有人前面，和他们建立合作关系。
秦墨走回办公桌，开始制定详细的行动计划。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黄浦江两岸的灯火璀璨如星，倒映在江面上，像一条流动的光带。
这座城市永远在运转，永远在竞争，永远有人在攀登，也永远有人在坠落。
秦墨知道，他现在正站在一个关键的岔路口。
一步走错，可能满盘皆输。
但他相信自己的能力和手腕。这么多年，他战胜了无数对手，掌控了无数局面。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薇薇发来的消息：“夜寒的发布会很成功，媒体反响很好。我父亲想约您明天晚上吃饭，讨论下一步的合作细节。”
秦墨回复：“好。时间和地点发给我。”
放下手机，他的嘴角重新浮现出那种掌控一切的笑容。
是的，一切都在控制中。
顾夜寒在按照剧本表演。
沈薇薇在积极配合。
媒体在按照预期报道。
至于那些弱点，那些威胁，那些潜在的危机……
他会一个个解决。
就像他过去二十多年做的那样。
夜色渐深。
秦墨的办公室灯火通明，像这座不夜城里的一座孤岛。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另一场谋划，也在黑暗中悄然展开。
苏沐白坐在星耀基地的训练室里，盯着电脑屏幕上刚刚破解出来的一段加密信息。
信息的发送者是秦墨的一个助理，接收者是一家瑞士的律师事务所。内容涉及一笔复杂的资金转移，从顾氏集团的一个离岸账户，转到了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
而这家空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经过层层追溯后，指向了一个让苏沐白心跳加速的名字——
林永康。
phoenix战队的老板，林见星的教练。
信息里还提到了一笔“特别费用”，用于“确保某位年轻选手的配合和沉默”。
苏沐白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他立刻把这个发现，通过加密频道，发送给了顾夜寒和陆辰飞。
然后，他坐在黑暗中，等待着回复。
等待着，这场暗战的下一个回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