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世时间,深夜十一点。
林见星坐在phoenix基地的公共休息室里,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休息室没有开主灯,只有角落里的一盏落地灯散发出暖黄色的光晕,勉强照亮他周围一小片区域。窗外的街道空无一人,偶尔有车灯划过,像流星般转瞬即逝。
屏幕上是一个加密的聊天窗口。十分钟前,他收到了苏沐白发来的信息,内容简短但致命:“已确认,林永康收受秦墨资金。他是秦墨的人。小心,他在监视你。勿回此消息。”
林见星盯着那行字,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凝固了。
虽然博物馆的那张纸条已经给了他预警,虽然林永康在办公室里的含糊其辞已经让他起疑,但当这个怀疑被苏沐白证实的那一刻,他还是感到了剧烈的冲击。
林永康是秦墨的人。
那个收留他、教导他、让他“不要深究过去”的教练,那个看起来温和无害的华裔商人,竟然是秦墨安插在欧洲的眼线。
那么,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设计好的吗?
他从曼谷逃到瑞士,选择phoenix战队,通过试训,获得位置……这一切都在秦墨的算计之中吗?
林见星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冰冷的夜风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但也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醒了一些。
不对。
有些细节对不上。
如果林永康完全听从秦墨的命令,那么秦墨为什么要通过陈景明绑架他?为什么不在他抵达瑞士后直接控制他?为什么要让他“自由”地加入战队、参加训练、甚至打比赛?
除非……秦墨对林永康的控制不是绝对的。
除非,林永康有自己的目的。
林见星想起了博物馆纸条上的话:“证据在你教练手里。”
如果林永康真的掌握了父亲死亡的证据,如果那些证据对顾家不利,那么秦墨收买林永康的目的可能不是让他监视林见星,而是让他……保管或者销毁证据。
而林永康,可能在做一场危险的游戏。他表面听从秦墨,实际上在利用这个机会,接近真相,或者,利用真相作为筹码。
林见星关掉聊天窗口,清除了所有记录。然后他合上电脑,在黑暗中静静地坐着,大脑飞速运转。
他需要证据。
需要知道林永康到底掌握了什么,需要知道父亲死亡的真相,需要知道这一切和顾家——和顾夜寒——到底有什么关系。
但他不能贸然行动。林永康在监视他,这意味着他的每一个异常举动都可能被报告给秦墨。
他需要一个计划。
一个既能调查真相,又能保护自己,还能……不惊动秦墨的计划。
第二天上午,训练照常进行。
林见星走进训练室时,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他和安娜打招呼,和马克斯点头,在尤里旁边坐下时还开了个关于天气的简单玩笑。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他在观察。
观察林永康。
教练今天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的阴影很重,说话时偶尔会走神。在讲解战术时,他几次说错了数据,这在平时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教练,您没事吧?”安娜关心地问。
“没事,昨晚没睡好。”林永康揉了揉太阳穴,勉强笑了笑,“继续吧。dawn,关于明天对阵柏林狼的比赛,你有什么想法?”
林见星抬起头,平静地说:“我觉得我们可以沿用上次训练赛的战术,但在中期做一些调整。柏林狼肯定会研究我们上次的比赛录像,我们需要一些变化。”
“具体什么变化?”
“我想在第二套阵容里加入一个他们想不到的英雄。”林见星说,“一个我们从来没在正式比赛中用过的英雄。”
训练室里安静了一瞬。马克斯皱起眉:“风险太大了。正式比赛不是训练赛,如果新战术失败,我们会输得很惨。”
“但如果成功了,我们会赢得更轻松。”林见星说,“而且,柏林狼肯定想不到我们会这么冒险。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林永康看着林见星,眼神复杂。几秒钟后,他点了点头:“可以试试。但我们需要在今天的训练赛里验证可行性。”
“明白。”
训练赛开始。林见星选出了他最近苦练的那个冷门英雄。对线期打得很艰难,英雄弱势,补刀被压制,但他稳住了,没有死,没有给机会。
十五分钟,第一次回家更新装备后,他开始主动游走。第一次抓上成功,第二次抓下失败但逼出了闪现,第三次在野区配合打野击杀了对方打野。
节奏打开了。
二十五分钟,双方在小龙处集结。林见星找到一个完美的切入角度,秒掉了对方的核心输出,带领队伍打赢团战,拿下小龙。
三十分钟,大龙团战。同样的剧本再次上演。dawn的冷门英雄在团战中发挥了奇效,打乱了对手的阵型,带领队伍拿下大龙,然后一波推进结束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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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赛结束后,队员们都很兴奋。
“dawn,你这个英雄练了多久?”马克斯问,语气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佩服。
“一个月。”林见星说,“每天都在练。”
“值了。”马克斯拍了拍他的肩,“明天比赛就用这个战术。柏林狼肯定想不到。”
训练赛复盘时,林永康详细分析了每个关键节点。他的分析很专业,很到位,但林见星注意到,教练的注意力不太集中,几次看向手机,似乎在等什么消息。
复盘结束后,林永康把林见星单独留下。
“林星,你今天的表现很好。”他说,语气很温和,“但我能感觉到,你心里有事。”
林见星的心跳加快了一拍,但脸上保持平静:“教练,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的操作很精准,指挥很果断,但你的眼神……”林永康顿了顿,“你的眼神里有别的东西。焦虑?怀疑?还是……恐惧?”
两人对视着。训练室里很安静,只有电脑主机风扇的嗡鸣声。
“教练,”林见星最终开口,声音很轻,“您相信命运吗?”
林永康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相信每个人都有自己必须走的路。”林见星说,“有些路看起来很艰难,很危险,但如果你不走,就永远不会知道路的尽头有什么。”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来到phoenix,不是偶然。”林见星直视着林永康的眼睛,“您收留我,也不是偶然。我们都有各自的原因,各自的目的。但也许……我们的目的有重合的部分。”
林永康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林见星看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的动作,停顿了半秒。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林永康说,声音很平静。
“您明白。”林见星站起身,“我只是想让您知道,如果您手里有什么东西——一些关于过去,关于真相,关于某个不应该被遗忘的人的东西——也许,我不是您的敌人。”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训练室。
他知道这很冒险。这是在打草惊蛇。但他没有时间了。明天就是和柏林狼的比赛,赛后无论输赢,他的曝光度都会增加,秦墨可能会采取更直接的措施。
他必须在秦墨动手之前,拿到真相。
下午的训练,林见星找了个借口提前结束。他说有点头疼,想回房间休息一下。林永康没有怀疑,只是叮嘱他好好休息,为明天的比赛保存体力。
回到房间,林见星锁上门,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行李箱。行李箱里除了几件衣服,还有一个黑色的小盒子。
盒子是他来瑞士前就准备好的,里面是一些“工具”——一个便携式信号干扰器,几个微型摄像头,一套开锁工具,还有一部备用手机和几张不记名的si卡。
这些东西是苏沐白在他离开中国前秘密交给他的。“以防万一。”苏沐白当时说,“希望你不会用到。”
现在,他需要用了。
林见星把干扰器装进口袋,戴上耳机,然后走出房间。他没有去训练室,而是走向基地的另一端——那里是林永康的办公室和私人休息区。
基地的一楼是公共区域,二楼是训练室和队员宿舍,三楼是办公区和几个空房间。林永康的办公室在三楼最里面,旁边是他的私人休息室。
林见星走上三楼。走廊里很安静,没有人。他走到林永康办公室门口,侧耳倾听。里面没有声音。
他拿出干扰器,打开。这个小装置可以屏蔽周围十米内的所有无线信号,包括监控摄像头和无线窃听器。虽然基地的监控系统主要是有限连接,但秦墨如果安装了无线监控设备,干扰器可以让它们暂时失灵。
然后,他拿出开锁工具。苏沐白教过他一些基本的开锁技巧,虽然不熟练,但对付普通的门锁足够了。
三十秒后,锁开了。
林见星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然后关上门。
办公室里很整洁。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书架,一个文件柜。墙上挂着几张照片,有phoenix战队的合影,也有一些风景照。
林见星快速扫视房间。他的目标很明确——找任何和父亲、和二十年前、和顾家有关的资料。
他先检查了办公桌。抽屉都没有锁,里面是一些战队文件、财务报表、合同副本。他快速翻阅,没有发现特别的东西。
然后是书架。大部分是电竞相关的书籍和杂志,还有一些商业管理的书。他一本本检查,看有没有夹带什么。
依然没有。
最后是文件柜。柜子是锁着的,但锁很简单,林见星只用了几秒钟就打开了。
柜子里分成三层。上层是战队的历史资料和比赛记录,中层是财务和法务文件,下层是一些私人文件。
林见星直接看向下层。
那里有几个文件夹,标签上写着“私人”、“家庭”、“旧资料”。他的手有些发抖,但还是稳稳地拿出了标着“旧资料”的文件夹。
打开。
里面是一些泛黄的剪报和照片。大部分是德文和英文的,时间是二十年前。内容都是关于欧洲电竞圈的新闻:某场比赛的结果,某个选手的专访,某个战队的成立或解散……
林见星快速翻阅,心跳越来越快。
然后,他看到了。
一张剪报,标题是英文:“中国选手林风意外身亡,欧洲电竞圈哀悼”。
剪报的日期是二十年前的十二月十五日。正文简要报道了林风——也就是他父亲——在参加世界赛期间,于酒店坠楼身亡的事件。警方初步调查认为是意外,但“有一些疑点需要进一步调查”。
剪报的空白处,有人用中文写了几行小字,字迹很潦草:
“目击者称有争吵声。酒店监控‘恰好’损坏。顾氏欧洲子公司曾与林风接触。疑点重重,但调查突然终止。有人施压。”
林见星的手指颤抖着,继续往下翻。
另一张剪报,标题是德文:“亚洲资本涌入欧洲电竞产业”。时间是林风去世前三个月。报道提到几家亚洲公司开始投资欧洲的电竞俱乐部和赛事,其中提到了“顾氏集团”的名字。
还有一张照片。照片里是几个人的合影,背景像是某个比赛的现场。照片上有五个人,其中一个年轻的亚洲面孔,笑容灿烂——那是他的父亲林风。站在林风旁边的,是一个稍微年长的亚洲男人,戴着眼镜,表情严肃。
林见星凑近看那个戴眼镜的男人。
虽然年轻了很多,但他认出来了。
那是林永康。
二十年前的林永康。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与林风、顾氏代表会面后摄,1999年10月”。
顾氏代表。
林见星感到一阵眩晕。他扶住文件柜,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
继续翻。
最后一份文件,不是剪报,而是一份手写的笔记。笔记用的是中文,字迹和林永康现在的笔迹很像,但更潦草。内容像是某种调查记录:
“1999年12月14日,林风与顾氏欧洲子公司负责人会面,地点苏黎世某酒店。会面内容不详,但有目击者称听到争吵。
“12月15日凌晨,林风坠楼。警方凌晨2点接到报警。
“酒店监控系统‘技术故障’,无录像。
“警方初步调查认定意外,但有以下疑点:1 林风房间窗户只能打开30厘米,成年人很难意外坠落;2 现场有打斗痕迹但被清理;3 林风手机失踪,从未找到。
“12月20日,调查突然终止。上级指示‘勿深究’。顾氏子公司负责人于同日离开瑞士。
“2000年1月,我收到匿名警告:停止调查,否则后果自负。
“2000年3月,我离开欧洲,返回中国。资料封存。”
笔记到这里结束。
林见星拿着那份笔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冷了。
不是意外。
父亲不是意外死亡。
有争吵,有打斗,有清理现场,有失踪的手机,有突然终止的调查,有匿名警告……
而这一切,都和顾氏集团有关。
和顾家有关。
和……顾夜寒的家族有关。
林见星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拿不住那张纸。他靠在文件柜上,闭上眼睛,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所以,这就是真相。
父亲是被害死的。凶手可能和顾家有关。而林永康知道这一切,调查过这一切,但因为威胁而被迫停止,把资料封存了二十年。
直到现在。
直到林见星——林风的儿子——出现在他面前。
林见星睁开眼睛,把笔记放回文件夹,然后把文件夹放回原处。他关上文件柜,锁好,然后快速检查了办公室,确保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脚步声。
有人在上楼。
林见星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这个时间,队员们应该在训练,林永康应该在监督训练,为什么会有人来三楼?
脚步声越来越近。
林见星环顾四周。办公室没有别的出口,只有一扇门。如果他现在出去,肯定会和来的人撞个正着。
他快速思考,然后做出了决定。
他躲到了办公桌底下。办公桌很大,下面有足够的空间藏一个人。他蜷缩起来,屏住呼吸。
门开了。
有人走了进来。脚步声很轻,但很稳。林见星从桌底的缝隙往外看,看到了一双黑色的男士皮鞋。
是林永康。
教练在办公室里踱步,似乎在找什么东西。他走到文件柜前,停下脚步。林见星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林永康在开文件柜。
几秒钟后,文件夹被拿出来的声音。
林永康在看他刚才看过的那些资料。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林见星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在胸腔里敲击。他祈祷林永康不会发现文件被动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文件夹被放回去的声音。文件柜被关上的声音。锁被锁上的声音。
然后,林永康的声音响起,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是该做个了断了。”
脚步声再次响起,朝门口走去。
门开了,又关上。
林见星又等了一分钟,确认外面没有声音了,才从桌子底下爬出来。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然后轻轻打开门,探头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
他快速离开办公室,关上门,然后下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锁上门,他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
手里,紧紧握着手机——刚才在桌子底下时,他偷偷用手机拍下了那份手写笔记的关键部分。
证据。
父亲不是意外死亡的证据。
顾家可能涉案的证据。
现在,证据在他手里。
但接下来怎么办?
揭露真相?那会毁掉顾夜寒,也会让他自己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保持沉默?那对不起父亲,也对不起自己这些年追寻真相的努力。
林见星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苏黎世的黄昏。
天空被夕阳染成一片凄艳的橙红,像二十年前父亲流血的那个夜晚。
他握紧了手机。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只是一个寻找真相的儿子。
而是一个掌握了致命秘密的猎人。
而这个秘密,可能会改变一切。
改变他和顾夜寒的关系。
改变他们所有人的命运。
夜色渐深。
林见星坐在黑暗中,等待着明天的比赛。
也等待着,这场调查带来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