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顾氏集团总部大厦，四十二层副总裁办公室。
顾夜寒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陆家嘴的繁华景象。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白色衬衫的领口一丝不苟，头发向后梳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深邃的眼眸。这副形象与他一个月前在星耀基地训练室里的模样判若两人，但镜子般冷硬的表面下，某些东西从未改变。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顾夜寒没有回头。
门开了，他的新任助理——一个三十岁左右、戴金丝眼镜的干练女性——拿着一份文件夹走进来：“顾总，这是新兴科技板块上个季度的财务分析报告，秦总让您今天之内看完，下午三点开会讨论。”
顾夜寒转过身，接过文件夹，随手翻了几页。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揭示着这个板块令人失望的表现——净利润同比下降32，多个项目亏损，只有对星耀战队的控制勉强算得上“进展”。
“知道了。”他把文件夹放在办公桌上，“还有什么事？”
“另外，秦总让我提醒您，今晚七点有和沈氏集团高层的晚餐，地点在外滩的米其林餐厅。沈薇薇小姐会参加，请您务必准时。”
“好。”
助理离开后，顾夜寒重新看向窗外。天空阴沉沉的，像要下雨，远处黄浦江的水面泛着铅灰色的光。距离他退役发布会已经过去一周，这一周里，他按照秦墨的安排，每天扮演着“合格继承人”的角色：参加会议，审阅文件，出席社交活动，和沈薇薇保持“适当互动”。
表面上，他完全屈服了。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暗地里，他正在做完全相反的事情。
过去七天，他通过苏沐白建立的加密网络，和詹姆斯·陈进行了三次秘密视频会议。罗斯柴尔德家族提供的启动资金已经到账，一家名为“晨星资本”（orng star capital）的投资公司正在新加坡注册成立。表面上这是一家独立的投资公司，实际控制人是顾夜寒，资金用途是投资亚洲电竞产业。
这是他的第一步棋——建立完全不受秦墨控制的资本平台。
同时，苏沐白那边也有进展。他成功侵入了秦墨几个助理的通讯设备，获取了大量关于顾氏集团新兴科技板块内部运作的信息。这些信息显示，秦墨为了快速扩张，采取了许多不规范甚至非法的操作：虚报项目预算、通过关联交易转移资金、贿赂政府官员获取政策便利……
每一条信息，都是一颗埋藏的炸弹。
但顾夜寒没有轻举妄动。他知道，仅仅这些还不够。他需要更致命的东西，需要能一举击溃秦墨、让他永远无法翻身的证据。
而那个证据，可能隐藏在更深的过去。
顾夜寒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最下面的抽屉。抽屉里放着一个老旧的皮质笔记本，那是他母亲留下的遗物。母亲去世时他才十岁，这个笔记本是母亲留给他为数不多的东西之一，里面记录了她的一些日常和感想。
他翻到笔记本中间的一页。那里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对年轻夫妇抱着一个婴儿。男人英俊挺拔，女人温婉美丽，婴儿在女人怀里安睡。照片背面有一行娟秀的字迹：“夜寒百日，与林风夫妇同庆，1999年11月。”
林风。
林见星的父亲。
顾夜寒盯着那行字，眉头紧锁。这张照片他看过很多次，但直到最近，他才开始真正思考其中的含义。
母亲和林风夫妇认识？而且关系似乎不错，连他的百日宴都一起庆祝？
为什么他从未听父亲或秦墨提起过这件事？
为什么母亲会特意把这张照片珍藏在笔记本里？
顾夜寒拿出手机，拍下照片，然后给苏沐白发了一条加密信息：“查一下这张照片的背景。我要知道林风夫妇和我父母的关系。”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收到。另外，有紧急情况。星星发现了林永康藏匿的关于他父亲死亡的证据。证据显示，林风不是意外死亡，顾氏集团可能涉案。”
顾夜寒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立刻拨通了加密视频通话。苏沐白很快接通，屏幕上他的脸色很严肃。
“具体什么情况？”顾夜寒问，声音压得很低。
苏沐白快速说明了情况：林见星通过博物馆的神秘纸条得到线索，潜入林永康办公室，发现了二十年前的剪报和手写笔记。笔记内容显示林风死前曾与顾氏欧洲子公司负责人会面，现场有疑点，调查被突然终止，林永康收到匿名警告。
“星星现在安全吗？”顾夜寒问，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暂时安全。他明天有比赛，比赛后可能会有变化。”苏沐白顿了顿，“夜神，如果这些证据是真的，那么你父亲……”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顾振霆可能和林风的死有关。
顾夜寒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他感到一种冰冷的窒息感，像被人扼住了喉咙。
二十年。
林见星追寻了二十年的真相，竟然可能和他的家族有关。
而他，作为顾振霆的儿子，作为顾氏集团的继承人，竟然是那个凶手的后代。
多么讽刺。
“夜神，”苏沐白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我们现在怎么办？星星手握证据，如果他把证据公之于众……”
“他不会。”顾夜寒睁开眼睛，眼神复杂，“至少现在不会。他不是那种冲动的人。而且，他也知道证据一旦公开，会有什么后果。”
“什么后果？”
“秦墨会不惜一切代价毁掉证据，以及……持有证据的人。”顾夜寒说，“星星在瑞士，在秦墨的眼线监视下。如果他轻举妄动，会很危险。”
“那我们……”
“我们需要时间。”顾夜寒打断他，“我需要查清我父亲当年到底做了什么。如果林风的死真的和顾家有关，我需要知道真相，需要知道……我能做什么来弥补。”
通话结束后，顾夜寒坐在办公椅上，久久没有动。
窗外的天空更暗了，雨开始下，细细密密的雨点打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水痕。
他想起林见星。
想起那个总是眼睛亮晶晶的少年，想起他提起父亲时那种混合着骄傲和悲伤的表情，想起他说“我要查出真相”时的坚定。
现在，真相可能就在那里。
而那个真相，可能会彻底摧毁他们之间的一切。
顾夜寒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他必须查清楚。
为了林见星，也为了自己。
下午三点，新兴科技板块的季度复盘会议在四十五层会议室举行。
秦墨坐在长桌的主位，顾夜寒坐在他右手边，其他几位高管依次排开。气氛很凝重，投影屏幕上显示着令人失望的财务数据。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我们投资了这么多资源，结果却是这样？”秦墨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压抑的怒火。
几位高管低着头，不敢说话。
“王总监，”秦墨看向负责ai芯片项目的总监，“韩国那个合资项目，当初你承诺六个月内会有突破性进展。现在九个月过去了，进展在哪里？”
王总监额头冒汗：“秦总，技术壁垒比我们预想的要高，而且市场环境发生了变化……”
“我不想听借口。”秦墨打断他，“我只想知道，这个项目还有没有救？如果没有，我们需要及时止损。”
“再给我们三个月时间……”
“一个月。”秦墨冷冷地说，“一个月内如果还没有实质性进展，项目终止，团队解散。”
王总监脸色苍白，但不敢反驳。
秦墨又看向负责电竞生态投资的副总：“李总，电竞板块的情况更糟。我们投资了五家俱乐部，四家在亏损，唯一有进展的星耀战队，也因为核心选手退役而价值大减。你的解释是什么？”
李副总显然早有准备：“秦总，电竞产业确实处于调整期。但我认为，我们现在的问题不是投资方向错误，而是缺乏一个足够强大的ip来带动整个生态。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要控制顾……顾副总裁的原因。”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顾夜寒。
顾夜寒面无表情，仿佛讨论的与他无关。
“继续说。”秦墨说。
“night这个ip的价值，远不止于他作为选手的成绩。”李副总说，“他是电竞圈的标志性人物，有几百万忠实粉丝，他的转型——从选手到企业家——本身就是一个极具话题性的故事。如果我们能把这个故事讲好，完全可以用他作为核心，重塑整个电竞生态的品牌价值。”
秦墨点点头，看向顾夜寒：“夜寒，你觉得呢？”
顾夜寒抬起头，眼神平静：“我同意李总的观点。但我想补充一点——电竞产业的核心是内容和赛事。仅仅靠一个ip是不够的，我们需要打造真正有竞争力的赛事ip和内容生态。”
“具体建议？”
“我建议成立一个独立的赛事运营公司，专注于打造亚洲顶级的电竞赛事。”顾夜寒说，“同时，投资内容制作团队，生产高质量的电竞纪录片、综艺节目、短视频内容。通过这些内容，建立品牌，吸引用户，然后变现。”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几位高管交换着眼神，显然没想到顾夜寒会提出这么具体的方案。
秦墨笑了，笑容里有一丝赞许：“很好。夜寒，这个方案由你来牵头，一个月内给我详细的计划书。”
“是。”
会议继续进行，讨论其他项目。但顾夜寒的心思已经不在这里。
他在想林见星。
在想二十年前的真相。
会议结束后，秦墨叫住了他：“夜寒，留一下。”
等其他人都离开后，秦墨关上了会议室的门，走到窗边，背对着顾夜寒：“你今天的表现很好。比我想象的更好。”
“谢谢哥。”顾夜寒说，语气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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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能感觉到，你心里有事。”秦墨转过身，看着他，“从发布会那天开始，你就一直心不在焉。为什么？”
顾夜寒的心脏微微一紧，但脸上保持着平静：“可能是还不适应这种转变。打比赛和做生意，毕竟是两回事。”
“是吗？”秦墨盯着他的眼睛，仿佛要看到他的心底，“我还以为，你是在担心别的事情。比如……林见星。”
顾夜寒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已经在瑞士安定下来了，没什么好担心的。”
“你确定？”秦墨走到会议桌前，拿起一份文件，“我刚刚收到消息，林见星在phoenix战队表现出色，明天有一场重要比赛。如果赢了，他可能会引起更多关注。到时候，媒体可能会挖出他和你的关系。”
“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顾夜寒说，“我签了承诺书，不会再和他联系。”
“希望如此。”秦墨把文件扔回桌上，“但我还是要提醒你，夜寒，你现在的位置很微妙。很多人在看着你，很多人在等着你犯错。一步走错，可能满盘皆输。”
“我明白。”
秦墨又看了他几秒，然后点点头：“明白就好。去准备今晚的晚餐吧，沈薇薇的父亲很看重这次见面。”
顾夜寒离开会议室，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秦墨在试探他。
而且，秦墨知道林见星在瑞士的近况。这意味着，秦墨在欧洲的眼线一直在汇报林见星的一举一动。
林见星很危险。
比他想象的更危险。
顾夜寒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登录加密通讯系统。他给苏沐白发了一条信息：“秦墨知道星星的近况，他的眼线在持续汇报。让星星小心，最近不要有任何异常举动。”
然后，他犹豫了几秒，又发了一条：“另外，帮我查一下我父亲二十年前的行程。特别是1999年12月，他是否在欧洲，是否在苏黎世。”
发送。
然后他关掉电脑，走到窗边。
雨下得更大了，整个城市笼罩在灰蒙蒙的水幕中。远处的东方明珠塔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座海市蜃楼。
顾夜寒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去外滩看夜景。那时他还小，父亲把他举起来，让他坐在肩膀上。他指着对岸的陆家嘴说：“夜寒，你看，那里将来会建很多高楼，会有很多公司，很多机会。等你长大了，爸爸会教你做生意，教你如何在这个城市立足。”
那时的顾振霆，在他心中是山一样的存在，强大，威严，无所不能。
但现在，那座山开始出现裂痕。
如果父亲真的和林风的死有关，如果那些证据是真的……
顾夜寒不敢想下去。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薇薇发来的消息：“晚上七点，需要我来公司接你吗？”
顾夜寒回复：“不用，我自己过去。”
“好。另外，我父亲说想和你单独聊几句，关于我们两家合作的一些细节。晚餐前你可以早点到，我们在餐厅的包厢先见面。”
“知道了。”
放下手机，顾夜寒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半，距离晚餐还有两个半小时。
他决定去一个地方。
顾家老宅。
位于西郊的一栋老式花园洋房，是顾振霆年轻时买下的，也是顾夜寒长大的地方。母亲去世后，父亲就搬到了市中心的公寓，老宅一直空着，只有一个老佣人定期打扫。
也许在那里，他能找到一些线索。
关于过去，关于真相，关于……那些被遗忘的秘密。
半小时后，顾夜寒开车抵达老宅。雨还在下，庭院里的梧桐树在雨中沙沙作响，显得格外冷清。
他用钥匙打开大门，走进空荡的客厅。空气里有灰尘和旧木头的气味，家具都用白布盖着，像一群沉默的幽灵。
他直接走向二楼的书房。那是顾振霆以前在家办公的地方，里面有很多旧书和文件。
书房很暗，他打开灯。灯光昏黄，照亮了满墙的书架和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第一个抽屉里是一些文具和杂物，第二个抽屉里是旧照片和信件，第三个抽屉……锁着。
顾夜寒试着拉了拉，锁很牢固。
他环顾书房，在书桌下面的暗格里找到了一串备用钥匙。试了几把后，第三把钥匙打开了抽屉。
抽屉里没有文件，只有一个黑色的铁盒子。
顾夜寒拿出铁盒，打开。
里面是一些旧物件：几枚勋章，几张老照片，还有……一个老式的翻盖手机。
他拿起手机，按了开机键。没电。
他找到充电器，插上电源。几分钟后，手机屏幕亮起，显示需要输入密码。
顾夜寒试了几个可能的密码：父亲的生日，母亲的生日，公司的成立日期……都不对。
他盯着手机屏幕，突然想起什么，输入了四个数字：1225。
圣诞节。
手机解锁了。
顾夜寒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快速浏览手机里的内容：通讯录，短信，照片……
然后，他在短信草稿箱里，看到了一条未发送的短信。
收件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短信内容只有一句话：“林风的事处理干净，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发送时间：1999年12月16日。
林风死亡后的第二天。
顾夜寒盯着那条短信，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的手开始发抖，几乎握不住手机。
真相。
残酷的真相。
就在这里，在这个老旧的手机里，在这个他父亲留下的铁盒里。
窗外的雨声更大了，像无数细密的鼓点，敲打在玻璃上，也敲打在他的心上。
顾夜寒缓缓坐下，把手机放在书桌上，双手捂住了脸。
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为什么秦墨那么害怕林见星调查真相。
明白了为什么林永康会收到匿名警告。
明白了为什么母亲的笔记本里会珍藏着和林风夫妇的合影。
也明白了……为什么他和林见星，注定无法在一起。
因为他们的家族之间，隔着一条人命。
隔着二十年无法消弭的罪孽。
隔着血与泪的深渊。
夜色渐深。
顾夜寒坐在老宅的书房里，坐在二十年前的罪证前，感觉自己正在被某种巨大的黑暗吞噬。
但他知道，他不能倒下。
因为林见星还在等待。
因为真相还需要被面对。
因为他必须……做出选择。
在家族与正义之间。
在过去与未来之间。
在他所爱之人，和他所欠之债之间。
窗外的雨，还在下。
而顾夜寒的察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