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世时间，晚上八点。
phoenix基地的训练室里，键盘鼠标的声音此起彼伏。今天下午，林见星带领队伍以2:1击败了柏林狼，赢得了他们在欧洲次级联赛的第一场重要胜利。赛后数据分析显示，dawn（林见星）的数据再次全面领先：伤害占比38，参团率85，三局比赛拿到了两次vp。
但现在，训练室里没有庆祝的气氛。明天还有另一场比赛，对手是荷兰的强队“风车”，林永康要求队员们保持专注，继续训练。
林见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正在进行一对一的对线练习。屏幕上的英雄在他操控下精准地补刀、消耗、走位，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精密计算的产物。但他的心思并不完全在游戏上。
下午比赛结束后，在回基地的车上，林永康坐到他旁边，状似随意地问：“林星，今天比赛时你好像有些分心。第二局那波小龙团，你的切入时机比平时晚了零点几秒，差点导致团战失败。”
“抱歉，教练。”林见星当时回答，“可能是有点累了。”
“要注意调整状态。”林永康拍了拍他的肩，眼神却意味深长，“我们现在势头正好，不能因为个人原因影响团队。”
那一刻，林见星几乎可以肯定，林永康知道些什么。知道他在调查父亲的事，知道他已经发现了那些证据，甚至可能……知道他在办公室里偷偷翻找过。
但林永康没有挑明。他选择了继续扮演教练的角色，继续“指导”林见星，继续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这反而让林见星更加警惕。如果林永康是秦墨的人，为什么要容忍他的调查？为什么不直接向秦墨汇报？除非……林永康有自己的目的，有需要利用林见星的地方。
训练进行到九点，林永康宣布今天到此为止。队员们陆续离开训练室，林见星是最后一个。他关掉电脑，正准备回房间时，安娜叫住了他。
“dawn，有你的快递。”安娜拿着一个薄薄的文件袋走过来，“放在前台了，看起来像是国际邮件。”
林见星的心跳莫名加快。他在瑞士几乎没有熟人，谁会给他寄国际邮件？
“谢谢。”他接过文件袋，入手很轻。封面上是打印的地址和收件人：“to: l xg, c/o phoenix esports cb, zurich”寄件人地址是英文，来自上海某商务中心，没有具体寄件人姓名。
回到房间，锁上门，林见星在台灯下仔细检查文件袋。很普通的牛皮纸袋，封口处贴着透明胶带。他小心地撕开胶带，取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张邀请函。
准确地说，是一张电子邀请函的打印件。a4纸大小，设计简洁但专业：深蓝色的背景，左上角是星耀战队的队徽——一颗被星光环绕的星球，右下角是lpl春季赛总决赛的标志。
标题用中英双语写着：“诚挚邀请您莅临lpl春季赛总决赛观赛。”
正文部分：
“尊敬的林见星先生：
星耀战队诚挚邀请您作为特邀嘉宾，出席于2023年4月15日（星期六）在上海电竞中心举行的lpl春季赛总决赛。本场比赛将由星耀战队对阵苍穹战队。
您曾作为星耀战队的一员，为战队的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虽然您因个人原因暂时离队，但您永远是星耀大家庭的一份子。我们衷心希望您能亲临现场，见证战友们的拼搏与荣耀。
随函附上电子观赛票一张（区3排12座），以及往返机票预订信息（可自行选择航班时间）。如您确定出席，请于4月12日前回复此邮件，我们将为您安排后续接待事宜。
无论您身在何方，星耀永远是您的家。
此致
敬礼
星耀电子竞技俱乐部
2023年4月10日”
邀请函下方，附着一张电子票的截图，和一个机票预订链接。
林见星拿着那张纸，手指微微颤抖。
上海。总决赛。星耀对阵苍穹。
他离开的时候，星耀还在低谷，还在为失去他和顾夜寒而挣扎。而现在，他们打进了决赛。在没有他的情况下，在没有顾夜寒的情况下——不，顾夜寒可能已经退役了。
邀请函里没有提到顾夜寒。一个字都没有。
这是陆辰飞的主意吗？还是战队管理层的决定？或者是……
林见星不敢想那个名字。
他把邀请函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又检查了一遍文件袋，里面没有其他东西。没有手写的字条，没有隐晦的暗示，只有这份打印得一丝不苟的正式邀请。
他打开电脑，登录邮箱。果然，收件箱里有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星耀俱乐部官方”，内容和打印件一模一样，只是多了电子票的附件和机票链接。
邮件最后有一行小字：“此邀请仅限本人知晓，请勿对外公开。”
林见星盯着那行字，心脏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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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限本人知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次邀请是秘密的？意味着星耀战队不希望别人知道他们邀请了他？还是意味着……邀请他的人，不希望这次邀请被秦墨知道？
他看了一眼时间。上海现在是凌晨三点，陆辰飞应该睡了。但他还是忍不住，给陆辰飞发了一条加密信息：“收到邀请函了。是你发的吗？”
没有立刻回复。林见星关掉邮箱，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上海。总决赛。
如果他去，会看到什么？会看到星耀的队友们在舞台上拼搏，会看到观众席上欢呼的粉丝，会看到……可能会看到顾夜寒吗？
但如果顾夜寒真的在，秦墨也一定在。那个掌控一切的男人，不会错过这样重要的场合。
那他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但如果他不去……
林见星睁开眼睛，看向桌上那张邀请函。星耀的队徽在台灯下泛着微光，那颗被星光环绕的星球，曾经是他的梦想，他的归属。
现在，他们邀请他回家。
即使是暂时的，即使是危险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陆辰飞的回复来了：“是战队发的，但我提议的。你可以选择不来，我们都理解。但如果你想来，我们会保护你。”
林见星盯着那条信息，很久很久。
然后他回复：“顾夜寒会去吗？”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不确定。秦墨可能让他以顾氏代表的身份出席，也可能不让他去。但无论他在不在，星耀都是你的家。”
家。
这个字像一根针，刺进林见星心里。
他还有家吗？父亲死了，母亲改嫁后失去了联系，福利院不是家，星耀……曾经是，但现在还能是吗？
如果他去了，如果他知道了更多关于父亲死亡的真相，如果他发现那些真相和顾家有关，和顾夜寒的家族有关……
那他还能把星耀当家吗？
还能把顾夜寒当……当什么？
林见星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他需要做决定。三天内要回复。
去，还是不去？
风险与机遇并存。危险与真相同在。
窗外的苏黎世夜晚安静而寒冷。远处教堂的钟声敲响，十下，深沉而悠远。
林见星站起身，走到窗边。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
他想起父亲。想起那张泛黄的剪报，想起那份手写笔记，想起那句“凶手姓顾”。
如果他去上海，也许能找到更多线索。也许能见到当年知情的人，也许能接触到更多的证据。
但也会暴露在秦墨的眼线下，暴露在危险中。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苏沐白发来的加密信息：“看到邀请函了吗？如果你决定去，我们可以安排。但风险很大，秦墨一定会加强监控。另外，有新发现——你父亲去世前，顾振霆的助理曾经三次前往瑞士，时间点都很微妙。详细资料已加密发送。”
林见星的心跳再次加速。他打开苏沐白发来的加密文件，里面是几份行程记录的影印件，还有一些手写的便条扫描件。
便条上的字迹潦草，但能辨认：“顾总指示：与林风接触，说服他合作。如不同意，采取b计划。”
“苏黎世，1999年12月14日，与林风会面。对方态度强硬，拒绝提议。”
“12月15日凌晨，报告顾总：事情解决。安排善后。”
最后一张便条的日期是12月16日：“所有痕迹清理完毕。相关人员已处理。”
林见星盯着那些字句，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冰冷。
b计划。事情解决。痕迹清理。相关人员已处理。
每个词都像一把刀。
他关掉文件，删除所有记录，然后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脸。
真相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残酷。
父亲不是意外死亡。他是被“解决”的。因为他拒绝了顾家的“提议”。
而顾家——顾振霆——为了掩盖真相，清理了所有痕迹，处理了相关人员。
现在，二十年后，顾夜寒，顾振霆的儿子，那个他曾经深爱的人，站在了真相的另一端。
命运多么讽刺。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林永康发来的短信，用德语：“林星，睡了吗？如果还没睡，来我办公室一趟，有点事情想跟你聊聊。”
林见星看着那条短信，心脏一紧。
深夜十点，教练突然要找他谈话。为什么？
他回复：“好的，马上来。”
然后他快速把邀请函和所有相关文件藏好，调整了一下表情，走出房间。
林永康的办公室在三楼。林见星走上楼梯时，感觉每一步都很沉重。他不知道教练要说什么，不知道这次谈话是试探、警告，还是别的什么。
敲门，里面传来林永康的声音：“进。”
林见星推门进去。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林永康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表情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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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练，您找我？”
“坐。”林永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见星坐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
“今天比赛打得不错。”林永康开口，语气很平常，“特别是第三局，你的指挥很果断。柏林狼完全没想到我们会用那个冷门英雄。”
“谢谢教练。”
“但是，”林永康话锋一转，“我注意到，比赛结束后，你并没有像其他队员那样兴奋。你在想什么？”
林见星的心脏猛地一跳。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可能是有点累吧。连续几天高强度的训练和比赛，精神消耗比较大。”
“只是累吗？”林永康放下手中的文件，看着他，“还是有别的心事？”
两人对视着。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教练，”林见星最终说，“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林永康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林星，我知道你很聪明，也知道你有很多事情瞒着我。我不问，是因为我相信你有自己的理由。但我想提醒你，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并不好。有些人，离得太近很危险。”
“您指的是什么？”
“我指的是你的过去，你的家庭，还有……你在调查的事情。”林永康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重锤，“我知道你去过我的办公室，看过那些旧资料。我知道你在找你父亲死亡的真相。”
林见星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但他没有动，只是看着林永康。
“我不阻止你，是因为我觉得你有权利知道真相。”林永康继续说，“但我必须警告你，真相往往比想象中更残酷。而且，追寻真相的过程，可能会让你失去更多。”
“比如什么？”
“比如安全，比如自由，比如……你在乎的人。”林永康顿了顿，“林星，你还年轻，有天赋，有未来。有时候，放下过去，向前看，也许是更好的选择。”
林见星沉默了。他能听出林永康话里的真诚，但也听出了其中的警告。
“教练，”他最终问，“您当年为什么停止调查？”
林永康的表情僵了一下。几秒钟后，他苦笑：“因为我没有选择。当我收到匿名警告，当我的家人受到威胁，当我知道对方的势力有多大时，我只能停下。”
“对方是谁？”
林永康没有直接回答：“有些名字，说出来都会带来危险。我只能告诉你，那是一个你我都惹不起的存在。”
“是顾家吗？”林见星问，声音很轻。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了。
林永康看着他，眼神复杂。良久，他才缓缓点头：“看来你已经查到了不少。”
“所以我父亲是被顾家害死的，对吗？”
“我不知道。”林永康摇头，“我只有怀疑，没有证据。当年所有的线索都被清理干净了，所有的知情人都消失了。我调查了三个月，最终只得到警告和威胁。”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林见星：“林星，如果你听我的劝告，就放下这件事。回中国，或者留在欧洲，好好打比赛，过自己的生活。真相已经过去二十年了，即使你查清楚了，又能改变什么？”
“能让我父亲安息。”林见星也站起来，“能让我知道，我这些年追寻的到底是什么。”
林永康转过身，看着他，眼神里有怜悯，也有无奈：“那如果你发现，真相会毁掉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呢？比如你的职业生涯，你的队友，甚至……你在乎的人？”
林见星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他在乎的人。
顾夜寒。
“教练，”他艰难地开口，“您到底知道多少？”
“我知道的，已经告诉你了。”林永康走回办公桌，拿起那份文件，“另外，我收到消息，星耀战队邀请你回上海观赛？”
林见星的心又是一紧。林永康连这个都知道？
“我没有回复。”他说。
“我建议你不要去。”林永康很直接，“上海现在对你来说很危险。秦墨的眼线无处不在，如果你回去，他一定会知道。到时候会发生什么，谁也无法预测。”
“但如果我想去呢？”
林永康看着他，很久很久，然后叹了口气：“如果你真的决定去，告诉我。也许……我能帮你安排一些保护措施。毕竟，你是我战队的队员，我有责任确保你的安全。”
这话出乎林见星的意料。他以为林永康会坚决反对，甚至可能向秦墨报告。
“为什么帮我？”他问。
“因为二十年前，我没能帮你父亲。”林永康的声音很轻，带着深深的疲惫，“至少现在，我能帮他儿子。”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苏黎世的夜色深沉如墨。
林见星最终说：“谢谢教练。我会认真考虑的。”
“好。”林永康点点头，“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训练。”
林见星离开办公室，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邀请函。真相。警告。保护。
所有的信息在他脑海中盘旋，像一场没有尽头的风暴。
他走到桌边，重新拿起那张邀请函。星耀的队徽在灯光下依然闪着微光，像遥远的星光，呼唤他回家。
去，还是不去？
追寻真相，还是保护现在？
林见星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陌生的城市，久久没有动。
他知道，无论选择哪条路，都不会轻松。
但这就是他的命运。
从二十年前父亲死亡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的命运。
而现在，他必须做出选择。
为了父亲。
也为了自己。
夜色渐深。
邀请函静静地躺在桌上，像一扇通往过去与未来的门。
而林见星，站在门前，手握钥匙，却不知道是否该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