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柏林酒店的房间内，林见星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播放着今天比赛的录像。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链子，星星吊坠在台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条“打得很好。为你骄傲。”的短信，他已经看了不下十遍。
没有回复，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回。
说“谢谢”？太生疏。说“你也打得很好”？顾夜寒今天没有比赛。说什么都显得刻意，都像是在试图建立某种他已经决定要暂时搁置的连接。
可是心底深处，有个声音在说：你想回复他。你想告诉他你看到了，你想知道他今天状态不好是不是因为昨晚的谈话，你想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也像你一样，在深夜里无法入眠。
林见星关掉比赛录像，打开浏览器，输入了一个他很久没有搜索过的名字：林建国。
父亲的新闻很少，七年前的工地事故只在本地报纸上有一个小小的版面，标题是“建筑工地发生安全事故，一人死亡”。配图是工地外围的封锁线，模糊不清，只能看到几个穿制服的身影。
他继续往下翻，找到了父亲生前工作的那家建筑公司的信息。公司规模不大，主要承接一些中小型项目。父亲是资深技工，在公司工作了十二年，人缘很好，技术过硬。事故发生后，公司很快进行了赔偿，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林见星记得，当时有一个自称是公司负责人的中年男人来家里，递给他一个厚厚的信封，说这是公司的慰问金，希望他能节哀，也希望他不要对外说太多。那时他才十四岁，被姑姑护在身后，姑姑哭着说“人都没了，要钱有什么用”，但还是接过了那个信封。
因为需要钱。父亲是家里的顶梁柱，他走了，留下还在上学的儿子和体弱多病的妻子——虽然母亲在父亲去世前一年已经病逝，但治疗费用让家里欠了不少债。
林见星关掉网页，把脸埋进掌心。
这些年，他很少去回忆这些细节。因为每一次回忆，都会让已经结痂的伤口重新流血。他选择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电竞中，用训练、比赛、胜利来麻痹自己，来证明即使没有了父亲，他也可以活得很好。
但现在真相的幕布被揭开一角，他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走出过那个十四岁的夏天。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林见星抬起头，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苏沐白的名字。他接通电话：“喂？”
“见星，你现在方便说话吗？”苏沐白的声音很严肃，背景里还有键盘敲击的声音。
“方便，你说。”
“我这边查到一些新情况，”苏沐白压低声音，“秦墨今天下午见了联盟的纪律委员会副主席，谈话内容不清楚，但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另外，他还联系了几个电竞媒体的记者，可能要放一些料。”
林见星的心沉了沉：“关于我和顾夜寒的？”
“应该是。而且我监听到他的一通电话——用的是加密线路，但我破解了——他在电话里说，要在世界赛结束前‘把事情搞定’，不能让顾夜寒有翻身的机会。”
“具体什么计划？”
“不清楚，但提到了‘照片’和‘录音’。我怀疑他手里还有我们不知道的证据，或者……伪造的证据。”
林见星握紧手机：“能查到他见哪些记者吗？”
“正在查。但见星，你得小心。秦墨这个人手段很脏，他可能会选择在你们比赛最关键的时候爆出来，打乱你们的心态。”
“我知道了。谢谢你，沐白。”
“客气什么。对了，夜寒那边……他知道了吗？”
“我还没告诉他。”
“那你打算告诉他吗？”
林见星沉默了。
该告诉顾夜寒吗？按照他们现在的约定，决赛前应该各打各的比赛，互不干扰。但秦墨的威胁是共同的敌人，这算不算“干扰”？
“我会考虑的。”林见星最终说。
挂断电话后，林见星在房间里踱步。窗外的柏林夜景璀璨如星河，但他的心情却一片阴霾。秦墨就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窜出来咬人。
他拿起手机，点开顾夜寒的号码，手指在拨号键上悬停。
该打吗？
打过去说什么？“秦墨可能要搞我们，你小心点”？还是“苏沐白查到了一些情况，我们得商量一下”？
无论哪种说法，都意味着他要主动打破那个“决赛前保持距离”的约定。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敲门声突然响起。
林见星的心脏猛地一跳。这个时间，会是谁？
他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然后他的呼吸停滞了。
又是顾夜寒。
他看起来比白天更疲惫，眼睛里的红血丝在走廊灯光下清晰可见。他穿着简单的灰色t恤和运动裤，头发有些乱，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或者……根本就没睡。
这一次，顾夜寒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他只是站在门外，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眼神里有一种林见星从未见过的——近乎绝望的脆弱。
林见星的手放在门把手上，这一次，他没有犹豫太久。
门开了。
两人隔着门槛对视。走廊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电梯运行的微弱声响。
“我……”顾夜寒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知道我不该来。我们说好了决赛前保持距离。但我……我控制不住。”
林见星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开。
顾夜寒走进房间，门在身后关上。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台灯，光线昏暗，让所有表情都显得模糊而温柔。
“秦墨可能有新动作，”林见星先开口，声音平静，“苏沐白刚给我打电话，说他今天见了联盟的人，还联系了记者。手里可能有照片或录音之类的证据。”
顾夜寒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我知道了。我会处理的。”
“你怎么处理？”林见星看着他，“你现在还是星耀的教练，世界赛期间，你不能有任何负面新闻。”
“我会小心的，”顾夜寒说，“而且苏沐白已经在监控他的通讯，如果有问题，我们会提前知道。”
林见星点点头，走到窗边，背对着顾夜寒：“那你今晚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不是。”
顾夜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近，林见星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几乎拂过自己的后颈。
“那是什么？”
“我做了一个梦，”顾夜寒轻声说，“梦见你父亲。他站在我面前，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我。眼神很平静，但那种平静比任何指责都更让我难受。然后我醒了，发现自己在哭。”
林见星的身体僵住了。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梦见你父亲，更没有资格为他哭，”顾夜寒的声音开始颤抖，“但我控制不住。这一年来，我查他的事，看他的照片，读他生前工友对他的评价……我越来越觉得，他是一个很好的人。正直，善良，热爱自己的工作，爱自己的家人。”
“如果他还活着，一定会是个很好的父亲，也会是个很好的……岳父。”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林见星听见了。
他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别说了，”他哑声说，“顾夜寒，别说了。”
“我想说，”顾夜寒固执地继续，“我想告诉你，我知道我失去了什么。失去了一个可能接纳我、可能拍拍我的肩说‘好好照顾小星’的长辈。失去了一个可以和你一起为他过父亲节的机会。失去了……很多很多本该属于我们的、普通的幸福。”
林见星转过身，泪眼模糊地看着顾夜寒：“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爸已经不在了。你说再多，他也听不到了。”
“但我能听到，”顾夜寒也哭了，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我每晚都能听到自己的良心在谴责我。它说：顾夜寒，你看看你，你姓顾，你是那个害死他父亲的人的家人，你有什么资格说爱他？你有什么资格站在他面前？”
“所以我今晚来，不是来请求你原谅的。我知道我没有那个资格。我来只是想告诉你……”
他上前一步，距离近到林见星能清楚地看到他眼中的每一丝痛苦和挣扎。
“我想告诉你，我爱你。这个事实，无论我是谁，无论你父亲的事真相如何，无论你要不要原谅我，都不会改变。我会用余下的一生来赎罪，来弥补，来守护你。你可以不接受，可以推开我，可以恨我一辈子，但你不能阻止我爱你。”
“因为这是我现在唯一能确定的事。是我在黑暗中行走一年后，唯一还抓得住的东西。”
林见星的眼泪汹涌而出。
他抬起手，想要擦眼泪，但手却被顾夜寒轻轻握住。
顾夜寒的手很烫，掌心有薄茧，那是常年握鼠标留下的痕迹。他的手包裹着林见星的手，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对不起，”顾夜寒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对不起让你哭了这么多次。对不起让你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对不起……我是顾夜寒，我是顾家的儿子，我是那个你本该恨之入骨的人的家人。”
“但我也只是顾夜寒。是那个十六岁时第一次见到你就心动的人，是那个陪你打了三年比赛的人，是那个在无数个深夜握着你手教你操作的人，是那个……爱了你整整五年，却用最错误的方式伤害了你的人。”
林见星哭得说不出话。
所有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决堤。这一年的委屈，这一年的痛苦，这一年的自我怀疑和挣扎，还有那些被真相颠覆的认知，那些复杂到无法梳理的矛盾情感——全部化作滚烫的眼泪，汹涌而出。
他想要抽回手，想要推开顾夜寒，想要保持最后的骄傲和距离。
但他的身体背叛了他。
当顾夜寒张开双臂，轻声说“可以抱抱你吗”时，林见星没有拒绝。
他甚至主动向前迈了一小步。
然后，他被拥入了一个熟悉而温暖的怀抱。
顾夜寒的手臂环住他的肩膀，力道很大，大到他几乎喘不过气。但林见星没有挣扎，他只是把脸埋在顾夜寒的肩膀上，放声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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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他没有压抑，没有克制，只是尽情地哭，像是要把这一生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哭出来。
顾夜寒紧紧抱着他，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他的下巴抵在林见星的头顶，眼泪也无声地滑落，滴在林见星的头发上。
“对不起，”他一遍遍地说，声音哽咽，“对不起，见星，对不起……”
林见星哭到浑身颤抖，双手在顾夜寒背后握成拳，但最终，它们还是慢慢松开，然后抬起，环住了顾夜寒的腰。
这个拥抱，迟到了一年。
但它终于来了。
在柏林的这个深夜，在真相倾泻后的第三天，在所有的伤害、误解、痛苦和挣扎之后，他们终于再一次拥抱了彼此。
这个拥抱里，有太多的东西。
有迟到的道歉，有压抑的眼泪，有无法消弭的伤痛，有复杂矛盾的情感。但也有从未消失的爱意，有深入骨髓的熟悉，有失而复得的珍惜，有想要重新开始的渴望。
他们就这样抱着，在昏暗的房间里，在寂静的深夜里，像两个在暴风雨中迷失了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了彼此的港湾。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见星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顾夜寒依然抱着他，没有松手，像是在确认这不是一场梦。
“顾夜寒，”林见星哑声说，脸还埋在他肩上，“我恨你。”
“我知道，”顾夜寒轻声回应，“你可以恨我。”
“我也恨顾家。”
“我知道。我也恨。”
“但我……”林见星的声音又开始哽咽，“但我更恨我自己。因为即使知道了所有真相，即使知道你是顾家的儿子，我还是……还是没办法停止爱你。”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林见星感觉到顾夜寒的身体狠狠一震。
然后，顾夜寒的手臂收得更紧了，紧到林见星几乎能听到自己骨骼被挤压的声音。
“对不起，”顾夜寒的声音在颤抖，“对不起让你这么痛苦。对不起让你爱上我这么糟糕的人。”
“你不是糟糕的人，”林见星哭着说，“你只是……做了糟糕的选择。”
“那也是糟糕。”
“可我还是爱你。”
林见星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顾夜寒。他的眼睛红肿，鼻子也红，整张脸都被泪水浸湿，看起来狼狈不堪。但在顾夜寒眼里，这是世界上最美的脸。
因为这张脸上，有最真实的情绪，有最坦诚的爱，有最脆弱的信任。
“我可能一辈子都没办法完全原谅你，”林见星继续说，声音断断续续，“因为每次看到你，我都会想起我父亲，想起那些真相，想起我们失去的这一年。但我也知道……如果我推开你，我会后悔一辈子。”
“因为除了你，我再也不会这样爱一个人了。再也不会有人像你一样，懂我的每一个操作习惯，懂我赛前紧张时会咬嘴唇，懂我赢了比赛后想要偷偷牵手的冲动，懂我……所有不为人知的脆弱和骄傲。”
顾夜寒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林见星的额头，两人的呼吸交融在一起，温热而湿润。
“我会用余下所有的时间来证明，”顾夜寒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坚定而虔诚，“证明我值得你的爱。证明我可以弥补所有的伤害。证明……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怎么重新开始？”林见星问，“我父亲的死还在那里，顾家的罪还在那里，秦墨的威胁还在那里。我们要怎么重新开始？”
“一步一步来，”顾夜寒说，“先打完世界赛，拿到冠军。然后，我们一起查清你父亲的所有真相，让该负责的人付出代价。最后……如果你还愿意，我想重新追求你。从零开始，从最简单的问候开始，从最普通的约会开始，重新建立我们之间的一切。”
林见星闭上眼睛，眼泪又从眼角滑落。
这个提议听起来那么美好，美好到像是童话。
但现实呢？现实是顾家的势力，是秦墨的阴谋，是父亲死亡的阴影，是外界可能的口诛笔伐。
“会很难，”林见星轻声说，“很难很难。”
“我知道，”顾夜寒说，“但再难，也比不上失去你的那一年难。那一年，我每一天都像在炼狱里。现在，至少我们还在同一个世界里，至少我还能看到你，至少……你还没有彻底推开我。”
林见星沉默了。
许久，他才说：“决赛前，我们还是要保持距离。至少表面上要。我不能让队友分心，也不能让舆论影响到phoenix。”
“好，”顾夜寒立刻点头，“我会配合。在公开场合，我们还是对手，还是……互相避嫌的关系。”
“但私下里……”林见星咬了咬下唇，“如果你查到秦墨的新动作，要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
顾夜寒的眼睛亮了起来：“好。”
“还有，”林见星退开一点，看着顾夜寒的眼睛，“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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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都答应。”
“不管发生什么，不管调查结果如何，你都要好好活着，好好打比赛，好好……对自己。”林见星的声音又哽咽了，“我不能……不能再失去重要的人了。”
顾夜寒的心脏狠狠一疼。
他明白林见星在说什么。父亲去世的阴影还在，林见星害怕再次失去。
“我答应你，”顾夜寒郑重地说，“我会好好活着，好好打比赛，好好对自己。因为我的命现在不只是我的了，还是……留着来爱你、来赎罪的。”
林见星点点头，重新靠回顾夜寒怀里。
这一次，他的手臂也环紧了顾夜寒的腰。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在柏林的深夜里，在真相和伤害的废墟上，重建着第一个脆弱的连接。
窗外，城市的灯光渐次熄灭，柏林沉入更深的睡眠。
而房间里，两颗伤痕累累的心，在泪水和拥抱中，找到了暂时的栖息地。
他们都知道，前路还很漫长，还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还有很多伤痛需要时间愈合。
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重新拥有了彼此。
至少，隔阂的冰山，在眼泪和真相中，开始消融。
顾夜寒低头，在林见星的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很轻，轻到林见星几乎感觉不到。
但那个吻里，有所有的歉意，所有的爱意，所有的承诺。
“睡吧，”顾夜寒轻声说，“我等你睡着了再走。”
林见星摇摇头：“你回去吧。明天还要训练。”
“我看着你睡着。”
“那你呢？你也要休息。”
“我没事，”顾夜寒松开怀抱，但手还握着林见星的手，“我回去也睡不着。不如在这里多看你一会儿。”
林见星看着他眼下的乌青和眼中的红血丝，心里一疼。
“那……你躺一会儿，”他拉着顾夜寒走到床边，“就躺一会儿，闭目养神也好。”
顾夜寒犹豫了一下，还是躺下了。床很大，他躺在一边，林见星躺在另一边，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躺着，听着彼此的呼吸。
台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线在房间里晕开，让一切都显得温柔而不真实。
许久，林见星轻声说：“顾夜寒。”
“嗯？”
“那个创可贴……你还留着吗？”
“留着。在我钱包里，随身带着。”
“哦。”
又一阵沉默。
“林见星。”
“嗯？”
“手链……戴着舒服吗？会不会磨皮肤？”
“不会。很舒服。”
“那就好。”
对话很简短，很平常，但每一个字里，都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珍重。
就像两个曾经亲密无间的人，在经历了一场毁灭性的地震后，重新开始摸索着靠近彼此，每一步都谨慎而忐忑。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见星的呼吸渐渐平稳绵长。
他睡着了。
顾夜寒侧过身，借着台灯的光，静静看着林见星的睡颜。
睫毛还湿着，脸上有泪痕，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还在为什么事情烦恼。顾夜寒伸出手，想要抚平那蹙起的眉头，但在即将触碰到的时候，又收了回来。
他只是看着，贪婪地、专注地看着，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灵魂里。
然后，他轻声说：
“晚安，见星。”
“做个好梦。”
他起身，为林见星掖好被角，关上台灯，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门关上的瞬间，床上的林见星睁开了眼睛。
其实他没有睡着。
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离别，所以选择了假装。
黑暗中，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刚才顾夜寒的吻落下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一次，是温热的，不那么痛苦的眼泪。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闻到了顾夜寒留下的、淡淡的薄荷香气。
这个夜晚，柏林的一家酒店里，两颗星星在分离一年后，终于重新看到了彼此的光。
虽然那光还很微弱，还很遥远。
但至少，它们又在同一片夜空中了。
而黎明，终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