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账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这小子现在还骑到咱们孙家头上拉屎了!表哥,这口气咱们不能忍啊!必须得找人弄死他,杀鸡儆猴!”
“啪!”
一声脆响。秒漳节小说徃 首发
孙富贵手里的一个核桃飞了出去,精准地砸在孙账房的脑门上。
“哎哟!”
孙账房捂著额头,不敢躲,只能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弄死?杀鸡儆猴?”
孙富贵坐直了身子,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冷笑,“孙得财,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表表哥?”
“你贪了苦力的钱,被人当场抓了包,还被人打了一顿,这本来就是丢人现眼的事。”
孙富贵站起身,走到孙账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现在你让我为了这点破事,去动书院的学生?你是嫌咱们孙家在县太爷那里的眼药上得还不够多吗?”
“可可那小子”
“一个六岁的娃娃,能翻出什么浪花?”
孙富贵不屑地哼了一声,“不用算盘算账?那是神童。咱们出了神童,那是祥瑞。我去动祥瑞,那叫自找麻烦。”
他背着手,在屋里踱了两步。
“至于那帮苦力哼,一帮卖力气的牲口,给点草料就老实了。比奇中蚊罔 吾错内容
你明天带点钱,去安抚一下李大牛。这事儿要是闹大了,影响了下个月的漕运,我扒了你的皮!”
孙账房傻眼了。
他原本指望着表哥能雷霆大怒,派几个家丁去把那姜平安和李大牛腿打断,给自己出气。
结果现在不仅仇报不了,还得去给那帮泥腿子送钱?
“表哥,那那我的打就白挨了?”孙账房委屈得快哭了。
“你要是觉得委屈,就把吞进去的那四十文钱吐出来。”
孙富贵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以后手脚干净点。再因为这点蝇头小利惹麻烦,你就滚回乡下去种地。”
“是是”
孙账房吓得浑身一哆嗦,连连磕头,“我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滚吧。”
孙富贵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孙账房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屋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孙富贵重新躺回太师椅上,捡起地上的核桃,在手里盘得咔咔作响。
“姜平安”
他嘴里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即轻蔑地摇了摇头。
他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
在他眼里,无论是姜平安还是陈人杰,亦或是那个李大牛,都不过是路边的蚂蚁。
大象走路,或许会不小心踩死蚂蚁,但绝不会专门停下来,去跟蚂蚁计较谁挡了谁的路。
那太掉价。
第二天清晨。
“当——当——”
晨钟敲响。
陈人杰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满头大汗,眼神惊恐。
“别打我!别打我!我爹有钱!”
他挥舞着手臂,大喊大叫。
周围正在穿衣服的同窗们纷纷停下动作,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姜平安正坐在床边系鞋带,被他这一嗓子震得耳朵嗡嗡响。
“醒醒。”
姜平安拍了拍陈人杰那张肥嘟嘟的脸,“天亮了,没人打你。”
陈人杰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又摸了摸大腿,确定零件都还在,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
陈人杰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我梦见那个孙账房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算盘精,要把我夹在算盘珠子里算账。”
“那你算出多少钱了吗?”姜平安把书箱背在背上。
“没没算出来。”
“那就别算了。”
姜平安站起身,推开窗户。
清晨的阳光洒进来,驱散了屋里的浊气。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远处连绵的青山。
“走吧,胖子。今天又是新的一天。”
“平安,咱们真的没事吗?”陈人杰还是有些不放心,一边穿鞋一边问,“万一孙继祖今天带人堵咱们”
“堵就堵呗。”
姜平安回头,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大不了,咱们再给他上一课。”
两人走出号舍。
阳光有些刺眼,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们并不知道,昨晚那个让他们恐惧得睡不着觉的“庞然大物”,根本连正眼都没瞧过他们一下。
所有的恐惧,不过是庸人自扰。
但这种自扰,对于现在的姜平安来说,或许并不是坏事。
因为恐惧,往往是变强最好的催化剂。
“哎,平安,你等等我!”
陈人杰提着裤子追了上来,“早饭吃什么?我想吃肉包子!三个!不,五个!”
“吃馒头。”
姜平安头也不回,“省钱。”
“啊?又吃馒头啊”
两人的身影融入了熙熙攘攘的学童人流中,朝着讲堂走去。
虽然前路依旧未卜,虽然口袋依旧空空。
但至少,今天的阳光,还算公平。
旬日时光,不过是几场雨,几页翻旧的书。
对于青云书院的学子们来说,这十天是之乎者也的枯燥轮回。
但对于姜平安和陈人杰而言,这十天却是难得的风平浪静。
没了苍蝇嗡嗡叫,日子便过得飞快。
这一日,恰逢休沐。
书院门口车水马龙,来接自家少爷回家的马车、牛车排成了长龙。
那些平日里在书院啃馒头咸菜的寒门子弟,大多背著书箱步行回家,只有家境殷实的,才有专车接送。
“平安,你说我爹会来吗?”
陈人杰背着沉甸甸的书箱,站在门口的石狮子旁,伸长了脖子往路口张望。
这胖子十天没见油水,脸上的肉虽然没少,但气色确实不如刚来时红润,看着像是一只霜打的茄子。
“会来。”
姜平安双手插在袖筒里,靠着石狮子避风,“你爹就你这么一根独苗,把你扔在这儿十天,他比你还急。”
“也是。”陈人杰吸了吸鼻子,肚子适时地发出“咕噜”一声,“我想吃聚鲜楼的红烧蹄膀了,还有四喜丸子,还有”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吆喝。
“吁——”
一辆挂著“聚鲜楼”幌子的骡车,风风火火地从路口拐了过来。
驾车的是个穿着绸缎长袍、身材圆润的中年人,手里挥着鞭子,满面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