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哨声就催命似的嚎起来了。
一屋子人骂骂咧咧地爬起身,跟丧尸出笼一样涌向操场。
凌晨的冷风一吹,透心凉,那点残存的睡意立马跑没影。
李教官黑着脸站在土台子上,跟个门神似的。
等队伍稀稀拉拉站好,李教官的破锣嗓子就开了腔:“今天野外拉练,侦察地形!两人一组,自己找伴儿!目标,东边五里地外的小青山,山顶有面红旗,给老子摸清楚沿途哨卡布置和换岗时间,画出路线图!晌午之前回来!最后三组,没午饭!”
底下嗡一声就炸了
五里地!
还得摸哨卡画图?这要命啊!
乔生还没动弹,骼膊就被老钱拽住了。
“哥们,说好的啊!”赵大刚也挤了过来,后面跟着怯生生的阿亮。
“四人一组?”乔生皱眉。
教官说两人一组。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老钱挤眉弄眼:“咱四个凑一块,互相有个照应,完成任务快!教官没说不让多人组队,钻空子嘛!”
正说着,李教官已经不耐烦地吼起来:“磨蹭什么!赶紧的!出发!”
没时间尤豫了。
四人互相看了眼,混在其他小组里,跟着大流涌出了训练营大门。
外头是荒郊野岭,土路坑洼,两边都是半人高的杂草和破败的树林子。
一出来,各组就散了,各自找方向往小青山摸。
老钱显然有点野外经验,领着三人没走大路,直接钻了旁边的林子。
“走这儿,近,还能躲开大部分明哨。”
林子里不好走,树枝子乱刮,脚下深一脚浅一脚。
赵大刚打头,挥着骼膊开路,骂骂咧咧。
阿亮紧跟着,小脸煞白,东张西望,生怕哪里冒出个哨兵。
老钱在中间,一边走一边四处踅摸,不知道在找啥。
乔生断后,累得呼哧带喘,心里把这鬼训练骂了八百遍。
走了不到一里地,前面赵大刚突然蹲下,举起拳头。
这是学的军中手势,示意停止。
“咋了?”老钱凑上前低声问。
“前面有动静。”赵大刚指着左前方一片灌木丛:“好象……有人。”
四个人立马趴下,大气不敢出。
等了好一会儿,灌木丛那边啥也没有。
“看花眼了吧?”老钱松口气。
赵大刚挠挠头:“可能吧……”
继续往前走。
没多远,阿亮又猛地一蹲,声音发颤:“右边!树后面!有影子!”
又是一阵鸡飞狗跳地隐蔽。
结果发现是棵歪脖子树的影子,风一吹晃悠两下。
“操!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老钱骂了一句:“这还没到哨卡区呢!自己吓自己玩?”
乔生喘着气,心里也烦。这么搞下去,天黑也到不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又眯眼瞅了瞅远处若隐若现的小青山轮廓。
“别走了。”乔生突然开口。
另外三人都看他。
“这么摸过去太慢,而且容易撞上巡逻的。”乔生指着旁边一个稍微高点的土坡:“得上高处,先看清大概路线和哨卡位置。”
“废话!谁不知道要登高?”老钱撇嘴:“哪有现成的高地?爬树?目标太大!”
乔生没理他,眼睛四处扫,突然定格在不远处一堆废弃的营房垃圾上。
那里堆着些破木板、锈铁皮,还有几个空罐头盒。
乔生走过去,捡起两个空罐头盒,又找了块相对平整的破铁皮,比划了一下。
接着从兜里掏出之前偷藏的一小截铁丝和一块磨得比较透的碎玻璃片。
这原本是他想着万一能用来反射阳光发信号或者晃人眼睛用的。
“你……你干啥呢?”阿亮好奇地问。
乔生没说话,蹲在地上,用铁丝费力地在两个罐头盒底部分别凿了两个小孔,然后把它们对在一起,用铁丝缠紧固定。
又把那块碎玻璃片在石头上仔细磨了磨边,小心地塞进其中一个罐头盒的小孔里,用一点点捡到的松脂勉强粘住。
最后把破铁皮折成个简易支架,把这个粗糙的双筒望远镜架上去。
一个简易的,勉强能用的潜望镜雏形做好了。
“我……我去!”老钱眼睛瞪圆了:“这啥玩意儿?”
“凑合能看。”乔生把眼睛凑到没玻璃片的那头,对着小青山方向调整角度。
影象模糊,变形严重,但确实能放大一点,比肉眼强。
“那边,山腰那个凸出的石头看见没?旁边是不是有个小棚子?像哨卡。”
赵大刚抢过去看:“哎!真有点象!哥们你行啊!这破烂都能让你玩出花来!”
有了这土造望远镜,效率高了不少。
四人找了个相对隐蔽的灌木丛躲着,轮流观察,大致摸清了前方几条路径和两个固定哨卡的位置。
“光知道位置不行,还得知道咋过去。”老钱发愁:“你看那两条路,肯定有暗哨或者巡逻的。”
乔生放下望远镜,眯着眼打量前方的地形。
脑子里不是军事地图,而是以前玩过的潜行类游戏和看过的谍战片。
哪条路线阴影多?
哪个时间段哪个哨卡可能换岗松懈?
巡逻队的路线和间隔大概是多久?
“不走大路,也不走小路。”乔生指着侧面一道干涸的河沟:“走那儿。贴着沟底,利用地形遮挡。现在这个点,东边哨卡刚换岗不久,人容易松懈。西边那个离得远,视线有死角。我们速度快一点,从中间这片洼地穿过去,问题不大。”
“这叫……即兴动线规划法。”乔生顺口胡诌了个名词。
赵大刚听得一愣一愣:“啥法?”
老钱将信将疑:“能行吗?听着太玄乎了。”
“总比硬闯强。”乔生站起身:“跟紧我,别掉队,别出声。”
四人猫着腰,溜下河沟。
沟里都是碎石烂泥,不好走,但确实隐蔽。
乔生打头,时不时停下,用那个破罐头望远镜观察一下前方,然后手势示意前进或隐蔽。
有两次差点跟巡逻的撞上,都靠着乔生提前发现动静,指挥众人趴进沟沿的草丛里躲了过去。
阿亮吓得浑身发抖,老钱也一头冷汗。
赵大刚倒是有点兴奋,觉得挺刺激。
就这么有惊无险地穿过了最危险的局域,接近了小青山脚下。
已经能看到山顶那面小小的红旗了。
“最后一段了,冲上去就行!”赵大刚来了劲,就要往上爬。
“等等!”乔生拉住他,指着山顶下方不远处几个不起眼的草坑:“那里,可能埋伏了人。最后关头阴人用的。”
用望远镜仔细看了半天,果然看到一个草坑里似乎有金属反射的光一闪而过。
“妈的!真缺德!”赵大刚骂了一句。
“绕一下,从背面那片陡坡爬。”乔生指了指另一侧:“那边难爬,所以他们可能放松警剔。”
四人绕到山后,抓着岩石树枝,吭哧瘪肚地往上爬。
乔生这身体缺乏锻炼,爬得最狼狈,全靠赵大刚时不时拉他一把。
终于,第一个登顶的是赵大刚,他一把拔下那面红旗,兴奋地挥舞起来:“拿到了!”
乔生、老钱、阿亮也先后爬上来,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山顶风大,吹得红旗猎猎作响。
回头望去,训练营早就看不见了,远处山峦起伏。
“赶紧画图,标记哨卡位置。”乔生喘匀了气提醒道。
老钱拿出出发时发的铅笔和糙纸,凭着记忆和刚才的观察开始画。
赵大刚在旁边补充,阿亮负责望风。
任务完成,下山就顺利多了。沿着规划好的路线返回,虽然也避开了几次哨卡,但心里有底,速度快了不少。
赶在晌午前,四人灰头土脸但全须全尾地回到了训练营门口。
李教官正掐着表站在那儿,看着陆续返回的小组。
看到乔生他们组居然第四个回来,而且看起来没象其他组那样狼狈不堪或缺员,黑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交了路线图,李教官扫了一眼,图上标记的哨卡位置和路线居然大体靠谱,比很多胡画一气的强多了。
“从哪儿抄的近道?”李教官怀疑地盯着乔生。
“报告教官!自己探的!”乔生挺直腰板,脸不红心不跳。
李教官又看向其他三人。赵大刚一脸与有荣焉,老钱嘿嘿笑,阿亮紧张地低头。
“哼。”李教官没再追问,挥挥手让他们去吃饭。
端着饭碗蹲在墙角,老钱凑过来,难得正经地说:“哥们,今天真服了!你那脑子咋长的?罐头盒都能让你玩出花来!还有那什么……即兴动线?神了!”
赵大刚也猛点头:“就是!比教官教的死办法强!”
阿亮小声说:“乔大哥真厉害。”
乔生啃着窝头,心里有点小得意,但更多是后怕。
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
幸好今天的哨卡布置没太超纲。
训练营二楼,王夏宁放下望远镜,对身后的人淡淡说了一句。
“记录:目标086,乔生。野外侦察科目表现……超出预期。观察力、临场应变能力、非传统工具利用能力……评估上调。”
她目光再次投向楼下那个蹲在墙角啃窝头的身影,指尖在窗台上轻轻敲了敲。
“有点意思。”